贝克兰德的三大教会的教堂几乎在同一时间察觉到了这里的异常波动，像三根被同时拨动的琴弦。
莱昂感觉到了那些目光，但没有理会。
他本来就是教会的人，被发现了最多写一份报告。
另一边，女人的呼吸变快了半拍。
维持这个状态所需的灵性比预想中更多，而她能感觉到巷口那些气息正在逼近。
只需要半分钟，就会有人踏进这条巷子。
但她同样对自己有信心，身为序列3的“预言大师”、传说中的“神秘女王”，要是连个序列6都搞不定那太可笑了。
于是，两人都默契地停在了巷子的出口，力量在狭小的巷子中各自铺展开来。
莱昂身上的光芒从艾尔登法环中涌出，沿着四肢和躯干蔓延，身体仿佛化作了一颗流星！
女人的仪式也即将成型。
“都这个时候了，怎么看都必须死一个了。”莱昂的声音透过那片被压缩的灵性传过来，语气还算平稳，“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他问出那个问题的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路边碰见一个刚拼过刀的人，顺口问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他没有指望对方回答，也没有把这件事看得太重。
莱昂只是单纯想要纪念一下，自己在这个世界第一个击杀的半神，就像某个叫葛瑞克的家伙，虽然很弱，但他到现在还记得。
女人同样如此，身周的光带已经完全展开，像一圈被拉满的弓弦正在等待释放的最后指令，那些悬挂在巷子上方的窥秘之瞳也全部张开了，每一只瞳孔里都倒映着莱昂身上的光芒。
她的目光穿过薄纱，落在他身上，像在看一篇即将被她读完的文章的最后一页。
出于骄傲，她需要让对方知道是谁杀的他。
“贝尔纳黛，”她说，“贝尔纳黛.古斯塔夫。”
? 第138章 强行寸止
“卧槽！！！”
莱昂在听见那个名字的瞬间，如流星般一往无前的身躯浑身一震，满是杀意的脸上露出了从未有过的错愕。
那个脱口而出的名字，像有人在他耳边猛地敲响一记钟，把所有念头都震散了。
早上才看完罗塞尔日记的他，甚至用不着回忆——
贝尔纳黛，那个被罗塞尔在日记里捧在手心里的人！
再加上那个姓氏，古斯塔夫。
这个女人的身份几乎没有任何疑问。
莱昂正在前冲的身体在空中猛然一顿，手中那柄名为狩猎神祇的大剑也不自觉地偏了偏。
脸上的表情比任何时候都要复杂。
如果克莱恩在场，一定会用尽一切办法留住这一瞬间，因为这简直是百年难遇的画面。
贝尔纳黛注意到了他的反应，虽然好奇为什么对方听见她的名字会突然变化，但她丝毫没有留手的打算。
仪式完成的时间已经压到了极限，落下的速度若有丝毫减慢，都会让她落入下风。
而且如果仪式失败，代价是现在的她不想承受的。
所以，哪怕莱昂在最后关头露出再多的惊讶，她也不打算因为这种情绪就放过这个近在咫尺的机会。
更何况，她需要让这个冒犯的男人明白，对力量必须怀有敬畏！
她不仅没有延缓，甚至加快了仪式完成的速度。
“停！”
莱昂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但火焰已经飞出剑身。
两股力量在距离他不到两步的位置碰撞，巷子里那些被压缩的空气在那一瞬发出尖锐的爆鸣。
莱昂意识到，现在的情形根本不是他说停就能停的。
对方的攻击已经落下来了，他自己的剑也挥出去了，两股力量绞在一起，像两台卡死的齿轮，互相咬合着朝更深的死局转动。
规则的权柄之所以强大，正是因为如此——绝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使用的。
三大教会的人已经到了这片区域，灵性的波动毫无遮掩地辐射开来。
已经来不及想更多了。
莱昂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然后做了一个贝尔纳黛怎么都想不到的动作。
他把猎神大剑收了回去！
就这么空着双手冲了过来！
剑身上的黑白火焰在收回的同时熄灭，像有人把炉火一口气压灭。
那些即将撞上她的死亡权柄，也在同一时刻被他硬生生收回体内。
然后在贝尔纳黛的注视中，莱昂张开了双臂。
金色的光芒从他胸前亮起，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力量形式。
那光芒的边缘没有锋锐的棱角，也没有流动的灵性，它充满了温和与不可反驳。
某种更基础的、被刻在法则底层的规则被施加在了这里。
回归性原理！
莱昂借助艾尔登法环刚刚提升的位格与力量强度，将那些已经释放出去的力量强行转化为一次祷告。
金色的光芒覆盖了整条巷子，两种逸散的规则在同一瞬间被那道光触碰到边缘。
然后像两支同时被拉回原位的弓弦，命定之死的火焰与“窥秘”的权柄在此刻如退潮般向各自的方向缩回，没有丝毫停顿。
巷子里的空气也在那一瞬仿佛被重置，连飘浮的灰尘都回到了原位。
但代价是同时到达的。
贝尔纳黛的身体在光芒消退的刹那猛地弓了一下，预言大师的所有核心能力全面停摆，被打断的解析仪式在收回时，也带来了窥秘命运所引发的剧烈反噬。
不完整的命运碎片开始反过来刺入她的灵体。
这种感觉与失控只有一线之隔，像有人在她体内同时翻开了数以万计的书籍，每一本都在同一时间将知识强行灌输进大脑，让她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本来有办法抵消这些代价。
只要给她几十秒，她完全可以凭借多年底蕴从这种震荡中稳定下来，至少也可以缓解这种状态。
但贝尔纳黛清楚，面前的男人不会给她几十秒。
因为此刻莱昂的手已经伸过来了，甚至没有再拿出武器。
原本极限的速度在位格消退的同一时间恢复到初始状态，但这具经过两次强化的身体面对这样的短距离，足以让他一步之内贴近对方。
贝尔纳黛的呼吸变快了半拍，脑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懊悔。
她大意了，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遇到如此恐怖的敌人。
她想再做一些努力，可莱昂的手已经抓住了她的肩膀。
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地卡住了她的重心。
脱力的身体就这么向后倒去，黄色的裙摆被灰尘沾染不再明亮，像一朵残破的花被人剪断丢弃。
此时，巷口的天空已经传来了清晰的破空声，不出意外就是距离这里最近的蒸汽与机械教会的人。
现在不管做什么，都显得那么无力。
贝尔纳黛以为接下来会是一记足以杀死她的攻击，或是直接把她交给官方教会——但她却发现，眼前的男人都没有做。
只见那人一把接住她下坠的身体，把她抱了起来。
男人脸上的表情很复杂，说不清是无奈还是懊恼还是别的什么，但总归不是杀意。
然后她听见了一声清脆的响指，身体四周突然泛起一层火光。
呼吸间，那些火光向内收缩，像一张正在合拢的网，把两人一起收进了网眼深处。
贝尔纳黛的视野在那一瞬间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下一秒，她的后背着地了，砸在了一处柔软的地毯上。
莱昂在离她不到半步的距离上单膝着地，身上的皮肤如同碎掉的玻璃满是裂痕。
虽然仅是片刻伤口就消失了，但这种强行中断施法的存止行为，明显也让他承受了不少伤害。
地板上，一团只有他能看见的赐福锚点缓缓消失。
这正是莱昂在晋升后随手放的赐福锚点，当时只是想看看在这个世界的锚点长什么样。没想到居然就这么用上了。
另一边，贝尔纳黛躺在那里，灵性正缓慢地尝试重新凝聚，但那股反噬仍然在她体内隐隐作响。
她的目光扫过房间的摆设——书桌、衣柜、窗台上蹲着一只正在舔爪子的橘猫。
门响了一声。
一个年轻女孩拿着打扫的工具站在门口，看见房间里的景象之后，明显愣了一瞬。
“……少爷？”玛莎的声音带着那种试图确认自己没看错时特有的迟疑，“这位是……客人吗？”
“算是。”莱昂站起身说道。
? 第139章 重返交界地
当执法人员抵达时，莱昂和贝尔纳黛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闪耀的光辉彻底黯淡下去，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最先抵达的是蒸汽与机械教会的执法者，他们率先封锁了这里，并没有让后续赶到的其他教会的执法者参与其中。
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就能快速解决问题，在巷子的石板地上，机械之心的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短短半个小时内，负责这起事件的人员已经从小队的队长换成了执事级的强者。
机械之心的执事伊康瑟.伯纳德此刻正站在巷子中央，手里托着一面花纹古老的银镜。
镜子两侧各有一只眼睛般的装饰，以黑色宝石为基底，看起来幽邃而迷人。
他环顾了四周，开口道：“虽然那些下水道里的老鼠是干扰占卜和通灵的专家，对现场做了有效的处理。但是，这是神秘的超凡世界，没有什么办法是能保证百分之百成功的。”
“而且，我们也不能让其他教会看笑话。”
说话间，他低头望向手里的银镜，用右掌抚了镜面三次。
停顿两秒，伊康瑟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尊敬的阿罗德斯，我的问题是，刚才发生在这个地方的事情，有哪些参与者？”
阿罗德斯是一件活着的封印物，拥有极高的智慧。
它可以通过灵界获取信息，窥探并展现画面。
哪怕涉及位格很高的问题，它也能知道答案。
但每次问答都有代价——提问者回答完问题之后，必须回答阿罗德斯提出的一个问题，否则就要承受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