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24章 生无可恋的愚者先生
尼根公爵的府邸，舞会大厅。
假扮成格拉米尔男爵的齐林格斯端着一杯血红色的奥尔米尔葡萄酒，悠闲地站在二楼回廊的栏杆后，欣赏着舞池里的男男女女，欣赏着那些装扮华丽的小姐和夫人们。
但他的眸子却不含丝毫欲望，冷静得就像结冰的湖面，只是偶尔用眼角余光扫一下屋顶垂下的巨大水晶吊灯，扫一下几步之外正用目光追逐着一道道美丽身影的尼根公爵。
这位公爵穿着笔挺的深蓝色海军上将服装，肩膀处有红色绶带连接着一枚枚荣誉勋章。凡是正式场合，他都喜欢这样打扮，以此纪念前面几十年辉煌的军旅生涯。
这就是帕拉斯·尼根，本代尼根公爵，保守党的主要支持者，首相阿古希德的哥哥，鲁恩王国最富有最具权势的那一小撮人之一。
与此同时，他也是齐林格斯秘密潜入贝克兰德的目标。
刺杀这么一位大人物，真是让人兴奋得浑身颤栗啊。
齐林格斯收回目光，闭了下眼睛，等待合适的时机动手。
按照计划，他会在舞会进入下半段时借着人群拥挤靠近尼根公爵，然后用绝对的实力一击必杀，再混入混乱中撤离。
一切都安排好了，只要他保持冷静，一切都不会有意外。
但就在这个念头落定的瞬间，他的后背猛地抖了一下。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恶寒顺着脊柱窜上来，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意识边缘扫了过去，掠过时带起一阵无声的警兆。
他下意识地偏头扫了一眼四周，宾客们依旧在交谈，乐队依旧在演奏，一切如常。
可他的心跳就是在方才快了一拍。
在非凡世界多年的齐林格斯，清楚他不会这样无端出现反馈，这必然有缘故。
接着他的脑子里就不受控制地浮起一张脸。
那张在巷子里对他笑了一下、然后把他打进墙壁里的人。
不会吧。
齐林格斯想，那个人总不能也在这种地方吧？
一个能随手把他打进墙里的存在，怎么想也不会出现在公爵的舞会上。
况且他今晚用的是格拉米尔男爵的身份，妆容、着装、举止都经过精心调整，和白天在巷子里那副样子完全不同，就算面对面站着，对方也未必能认出来。
他把那股寒意压了下去。
箭已经在弦上了，他为了这次任务付出了太多。
如果现在收手，之前的牺牲就全白费了。
齐林格斯深呼吸了一次，把那些杂念从脑子里清出去，重新睁开眼，目光冷静地扫过舞池。
还有十分钟。
十分钟后，他会走到尼根公爵身边，完成这次刺杀，然后消失在贝克兰德的夜色里。
不管白天遇到的那个人在不在，今晚之后他都会离开这座城市，再也不回来。
他把酒杯放在栏杆上，整理了一下领结，开始沿着回廊朝着尼根公爵的方向缓慢移动。
步伐不急不躁，混在宾客之间，像任何一个正在换位置聊天的人一样自然。
————
与此同时，灰雾之上，古老神秘的大殿内。
灰雾平静地流动着，缓慢、恒定，像是已经这样流动了数不清的岁月。
周围昏暗的天光如同呼吸般缓慢起伏，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道被灰雾覆盖的身影坐在主位上，闭着眼，身体像是某种亘古不变的古神雕像。
精神早已经去了某些凡人无法触及的领域。
然后那座雕像动了。
“莱昂……你在哪啊~~~”
声音从灰雾中传出来，拖得老长，带着某种像是被没收手机还什么都不让干的空虚与无聊。
克莱恩趴在桌面上，脸贴着冰凉的青铜桌面，灰雾在他周围轻轻浮动，像是为了帮助愚者大人遮挡这种不顾仪态的时刻。
五天。
他被困在这片灰雾之上整整五天了。
每天尝试突破那道边界，都失败，每天坐回这张椅子，偶尔占卜一下，但似乎因为缺少太多条件，占卜成功的机率越来越低。
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帮助塔罗会的几个人传递物品，堂堂愚者跟一个快递员没什么区别。
除此之外就等正义小姐的祈祷，等任何来自外界的消息。
等困了睡一会，睡醒了就发呆，研究这片灰雾。
他等到了正义小姐关于委托的反馈，等到了太阳先生关于白银城的日常汇报，等到了倒吊人先生关于齐林格斯的进展。
但唯独没有等到莱昂的消息。
那条通过正义小姐递出去的线，至今没有任何回应。
虽说他感受到了那道边界越来越微弱了，但谁不想早点出去呢。
克莱恩用额头磕了一下桌面，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莱昂啊莱昂，”他对着灰雾嘟囔，“你该不会真就这么走了吧？我给了你小纸条，给了你尊名，给了你那么多线索......”
虽然都故意有点隐晦，但这也不是为了稳健嘛。
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没有人能回应他。
克莱恩叹了口气，换了个姿势继续趴着，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那片无限延伸的灰白色。
他又趴了快五分钟，刚才那声喊仿佛消耗了他为数不多的气力，现在他连抬头的欲望都没有了。
就在这时，他耳边极轻地震动了一下。
像是某种声音的余波被放大了许多倍，穿过灰雾传了进来。
克莱恩快速看了过去，发现灰雾表层真的泛起了微弱的涟漪。
但只持续了一瞬就消失了，快得像一个错觉。
克莱恩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面前浮动着的灰雾。
“莱昂？”
空气中还有一丝微弱的震动，但很快便被灰雾吞噬干净。
但克莱恩知道那不是错觉。
他的灵感确实捕捉到了什么，虽然只是一丝，但足够让他从五天来的麻木中猛地振作起来。
“是的，一定是莱昂。”
可为什么正义小姐没有向他反馈？
难道是莱昂其实是才拿到那张纸条？所以正义小姐的人还没得到消息。
对......一定是这样，克莱恩快速思考着可能性，并盘算要不要主动去联系一下正义小姐。
正组织着话语时，灰雾之上的半空中，出现了一颗不断收缩和膨胀的深红星辰。
? 第125章 就是现在！眷者先生！
克莱恩抬起右手，蔓延灵性，发现正是他才念叨的‘正义’小姐。
于是快速地触碰向了那颗象征“正义”的星辰。
轰的一下，他看见了扭曲模糊的画面。
看见“正义”小姐穿着米白色的宫廷长裙，坐在幽暗角落的椅子上，双手交握着抵住埋下的额头。
而与此同时，略显稚嫩和紧绷的清甜女声虚幻叠加，层层回荡：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啊；”
“您是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
“您是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
“我祈求您的注视；”
“祈求您的垂听；”
……
“我在尼根公爵举行的舞会上，遇到了疑似齐林格斯的人。”
“他伪装成格拉米尔男爵，目的不明。”
“我从一些细节上发现今天的格拉米尔男爵与以往不同，这让我想到了齐林格斯那件神奇物品让人变化容貌的非凡能力。”
“还有，愚者先生，我想，我需要向您承认一个错误，因为我的失误，被我派去送信的人不小心冲撞了您的眷者，如果这期间造成了任何的损失，需要补偿，我都愿意承担。”
“还有，请将这个齐林格斯的消息传递给倒吊人先生。”
“……”
克莱恩认真倾听，仔细分辨，终于弄清楚了两件事。
第一，齐林格斯竟然借助“蠕动的饥饿”的特殊能力，混入了尼根公爵的舞会！
第二，莱昂真的找到纸条了！！！
不过，这是不是代表着观众小姐此刻已经陷入到了危险中？
可现在的我似乎什么都做不了啊！
这两天的试验已经确定了不用灵性材料的献祭仪式，虽然能制造出类似“召唤之门”的事物，但无法打开。
哪怕他现在去找倒吊人先生，或者太阳先生要一些可以及时帮忙的道具，他都没办法像莱昂一样，凭空投掷。
事到如今，克莱恩再次后知后觉地认识到了莱昂与圆桌厅堂的权威。
克莱恩沉思了十几秒，开始回应“正义”的祈求。
并转头就将奥黛丽祈祷的画面投送到了倒吊人的脑中。
当然他剪去了关于莱昂的信息。
…………
尼根公爵府邸的小祈祷室内。
奥黛丽反复祈求了几遍，终于停顿下来，整理好衣物，快步走向门口。
她知道自己不能消失太久，否则会让父亲和母亲担忧，从而错判局势，做出不正确的应对。
立在门后，奥黛丽深深吸了口气，怀着忐忑和不安的心情伸出戴着白色薄纱手套的右手，解除了反锁。
就在她即将推开门时，她听到了熟悉的低沉嗓音：
“我知道了，遇到危险可以去找我的眷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