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弗莱检查的间隙,莱昂微微挑眉看向托勒,“而且,这些客人都有体面的身份,所以你们必须足够谨慎,绝不能出错。”
“是的,这些人都是昨晚在这里过夜的客人。”托勒叹了口气,显得十分心累。
“果然,如我所料,你们并没有把所有在场的人都找来。”莱昂并不意外。
无论是前身的经验,还是他自己的认知,都清楚地告诉他,在这个国度,贵族拥有特权是常态。
这位议员,不管是因为有钱才有了地位,还是因为有了地位才获得了金钱,他背后那盘根错节的关系网,足以延伸到贝克兰德的某些实权人物那里。
对此,哪怕是总教会,也会被贵族们集体施压。
“好了,接下来请把空间留给专业人士。”莱昂将早已迫不及待想离开的托勒请了出去,然后缓缓退到房间角落。
他扫视着房间的每个角落。
前身的经验仿佛早已成了某种肌肉记忆,一旦进入工作状态,细节和信息便会迅速从脑子里整合出来。
这是一间被临时用来“欢愉”而特意整理的客房,根本查不到当晚的客人是谁。
桌子上摆着用来助兴的“木乃伊粉”,显然不是意外,而是早有预谋。
旁边还有几个空酒杯,杯壁上残留着不同颜色的酒渍。
窗帘拉了一半,但拉开的那一半正好对着花园里最显眼的地方。
如果外面有人经过,里面可以清楚看到,而外面却看不清里面。
布置这间屋子的人,也就是死者,还是个出轨的惯犯。
怪不得托勒一脸崩溃。那群贵族为了维持体面,肯定不会坦白,问多了还会说这是对他们的侮辱。
但根据莱昂的经验,这种情况八成是兴奋过度,从而导致的脑干出血猝死。
脑桥区域的出血会直接刺激控制那啥的中枢,可能导致异常持久的强直性特征,比普通充血更坚挺,且在死亡后仍持续。
这种死亡就是一瞬间的事,连痛苦都没有。
基本可以排除非凡力量的参与,下完结论他就可以直接离开了。
莱昂看了看怀表,还剩两个多小时的时间,一切都很完美,甚至可以提前去吃个午餐。
他走到正小心翼翼掀起白布一角、拿着四肢缓慢检查的弗莱身边,毫不顾忌地一把拉开白布。
“欸,不是!”弗莱下意识想提醒莱昂别给自己找麻烦。
“没事,那群贵族确实麻烦,但前提是他们还活着。”莱昂语气随意地安慰道,然后望向了梅纳德议员。
这位先生四十来岁,金色头发剪得很短。脸上残留着一种痛苦与愉悦混杂纠缠的表情。
他注意到梅纳德议员的胸口皮肤有着被抓破的痕迹,床单与手指上残留的血迹可以看出是自己所为。
不是脑干出血?莱昂惊奇地看着尸体的模样。
这是心肌梗死的表象,莱昂有些疑惑地看向弗莱:“死因是什么?”
“面部青紫,眼球结膜可能有针尖样出血点。口唇、指甲发绀。”弗莱快速总结完特征后,面色有些凝重。
“初步判断,是突发心脏病。”
这就不对了啊,从弗莱口中再一次证实后,莱昂后知后觉地开启了灵视,在扫视一圈后并未发现有什么其他的异常。
如果是脑干猝死那么还存在意外的可能性,一旦涉及到心脏病发,当时在场的那位小姐...也可能不是女的。
不过不管是男是女,发现心脏病发逃离,都已经不能用单纯意外解释了。
还是要找出那晚的人。
闹半天还要尝试一下仪式魔法?莱昂回想着克莱恩教他的信息,所需材料,以及黑夜女神的祷词。
虽然只在克莱恩的帮助下尝试过过几次,但莱昂依旧很有信心。
也不知道女神会用什么样的方式回应他。
他刚想让弗莱帮他去拿一下装着材料的背包,就听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要不....让我来?”
第40章 雪伦夫人
“克莱恩?”莱昂看着站在门外刚被托勒接过来的克莱恩,惊奇地问道:“你不是去占卜家俱乐部了吗?”
“临在进去前,我给自己做了一个占卜,结果告诉我今天不适合进去。”
克莱恩挠了挠头,有些尴尬:“不然有可能遇到不好的事情。”
“你知道的,作为一名‘占卜家’理应相信自己的判断。”
“那也没必要单独赶来吧?”莱昂疑惑地问道。
“因为队长说,结束后下午就可以不用来了。”克莱恩露出了一副你懂的的表情。
“很完美的理由。”莱昂表示认同,接着后退将空间让给了克莱恩:“你要用仪式魔法吗?”
“是的。”克莱恩点点头,接着看向一旁的弗莱:“弗莱可以去帮我转达托勒警督,让他尽可能地带人远离这个房间吗?”
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克莱恩后退两步,一边布置着场景一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对莱昂说。
“我已经向队长申请晋升了。”说到这,克莱恩的面色突然有些古怪:“但奇怪的是队长居然并没有感到太多问题,只是让我等待圣堂的回复。”
“让我猜猜,你是不是也向队长说过关于你从占卜家俱乐部得到的经验?”莱昂走向一旁拿起银质匕首,升起了一道灵性之墙。“这其实是一种特殊的掌握方法对吧?”
“是的,它的名字叫做扮演法,扮演魔药的角色以此来消化它。”事到如今,克莱恩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更何况莱昂似乎也并不需要扮演。
通灵仪式的前置准备后,克莱恩站定在尸体前。
“比星空更崇高、比永恒更久远的黑夜女神,你是'绯红之主,隐秘之母',是'厄难与恐惧的女皇'......”
一番咒文之后,宁静幽远的香味和环绕自身的阴冷之风里,克莱恩默念出了早就想好的占卜语句:
“导致梅纳德议员死亡的原因。”
“导致梅纳德议员死亡的原因。”
……
一边默念,克莱恩一边退至莱昂早就准备好的高背椅前,缓缓坐了下去。
他眼眸转黑,往后一靠,飞快进入了沉眠。
在虚幻、迷离而朦胧的世界里,他的视线缓缓恢复。
他看见了刚才那位梅纳德议员。
只是在梦境占卜中,这位看似稳重优雅的议员睁着那双蔚蓝的眼眸,正被一位身材出众皮肤白皙的女士坐在身上奋力起伏着。
他似乎相当享受这种被驱使的感觉,脸上露出极端满足、极端愉悦的神色。
接着猛地收回右手,按住胸口,表情随之扭曲到狰狞。
啪!
随着梅纳德陷入强烈的挣扎,画面迅速破碎,克莱恩睁开双眼,从梦中醒了过来。
但却不是梦境自己结束的,而是被莱昂强行打断的。
克莱恩发现自己被抓着衣领悬在了半空中,而他的面前正是那位死于昨晚9点到11点之间的议员。
那具本该沉寂的尸体,此刻口角流着唾液,双眼空洞睁开。
只见梅纳德议员的双手紧紧抓着他刚才坐着的那张椅子,掌背青黑暴突。
如果不是莱昂及时将他拽走,后果不堪设想。
他下意识地想去找自己的手杖反击,却还没等他让莱昂放下自己。
就见一缕黑色的火星从莱昂指尖弹出,划过一道黑线射进梅纳德议员的额头。
随后便听见砰的一声!
原本活过来的尸体再次变得僵硬,直直地向后倒去,摔在了地面上。
“发生了什么?”克莱恩有些没反应过来。
“我也想知道。”莱昂默默地将尸体放回了原处,说:“不过放心他现在已经彻底‘死了’,不会再有活着的特征了。”
说着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般看向克莱恩:“你把阿兹克的哨子带来了?”
“你的意思是因为阿兹克先生的物品才?”克莱恩从口袋中拿出了那枚哨子。
“很可能,阿兹克的力量涉及亡灵,而活尸也是亡灵的一种。”莱昂并没有说出他在圆桌厅堂所得到的关于阿兹克的途径。
“好吧,下次我注意...”
克莱恩重新将哨子放了回去,并把梦境的画面用语言转述了一下。
“和我想的一样,梅纳德议员是死于偷情的床上,太过操劳让他本就脆弱的小心脏一时间没承受住。”莱昂轻笑一声。
“你能像上一次给我看烟囱那样,把这位女士的样子画下来吗?”莱昂好奇地问道,“交给托勒我们就可以赶在午饭前回家休息。”
克莱恩低声表示可以,接着他拿出钢笔和纸张,再次使用仪式,开始将梦中看见的那位女士缓慢地描绘了出来。
当然,只需要截断到脖子以上就行。
就在克莱恩正在画时,听到动静的弗莱与托勒两人从门外走了进来。
“发生了什么事情了吗?”托勒面色紧张的问。
“没什么,一些仪式必要的反应。”莱昂笑了笑把一点小插曲去掉后的大致的信息告诉了等待许久的托勒与弗莱。
“梦境占卜来看可以排除了非凡力量影响。”作为尸体专家的弗莱确信地说。
这结果让托勒警督相当欣慰。
五分钟后克莱恩画完了由仪式魔法得到的画像。
这是一位很难说清具体年龄的女性。她有三十多岁的成熟风情,又残留着青春的纯真味道。眼眸水润光泽,透着楚楚可怜。
克莱恩收拾好仪式材料,解除灵性之墙,看了一眼自己的“作品”。
“你确定死因是……那种?”托勒不放心地再次确认,脸上挂着一副“你懂的”表情。
“理论上是的,但最终权威结果还是要靠解剖。不过可以确定,没有非凡因素介入。”克莱恩将画像递给托勒。
“那就好,不过梅纳德夫人不会允许解剖这种有失体面的行为。”托勒接过画像,只瞄了一眼,便惊呼出声。
“雪伦夫人!”
克莱恩一脸茫然,忍不住也跟着看向莱昂:“她很有名吗?”
从长相和身材来说,应该挺有名的,他在心里补了一句。
托勒深深地看了莱昂一眼,忍住兴奋,拿起画像走了出去。
临走前对克莱恩说:“还是让莱昂说吧,这方面他比我更有发言权。”
怎么又跟莱昂有关系?克莱恩好奇地看向他。
莱昂无奈地叹了口气:“雪伦夫人是廷根市最有名、最漂亮的寡妇,也是社交场合最受追捧的女士。她是霍伊男爵的第二任妻子,可惜不幸成了遗孀。”
“简单来说,一个出色的交际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