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带着克莱恩走到打头的一间书房。
布置和陈设与当初值夜者据点地下那间武器库有点像。
一张木桌，几把椅子，桌面上散落着几张纸和几本书，墙上挂着几件克莱恩叫不出名字的武器。
光线从角落的一盏灯里透出来，昏黄而均匀。
莱昂坐到桌子一侧，示意克莱恩坐对面。
恍惚间克莱恩突然感觉早就像是回到了值夜者据点地下那个武器室。
只是那时候莱昂是那个坐在对面听他讲课的人，现在位置倒过来了
“所以……你其实早就猜出我是穿越者了？”
克莱恩问出那个他一直想问的问题，他一直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可如果莱昂早就认出来了，为什么不早说？
难道……
“并不是。”莱昂打断了他发散的思维。
“我确实猜到了圆桌厅堂的‘水手’先生有很大概率是穿越者，但没想到水手就是值夜者克莱恩。”
他摊了摊手继续说道：“理论上你的身体里有我的赐福，按说我应该是可以感知到的。但似乎是因为你身上的这层灰雾让我无法看透，老实讲就连现在其实我都没办法看透这层灰雾。”
“所以你其实没必要那么紧张。”莱昂最后说。
听明白的克莱恩脸上的表情变得很精彩。
这就相当于他刚才那些紧张、犹豫、拼命掩饰的小动作，在莱昂眼里根本就是一片空白。
他那些自以为会被看穿的担忧，从头到尾都只是自己吓自己。
“那倒不是，但我还是能感觉出来一个人心里有没有鬼的。”一道充满磁性的嗓音打断了克莱恩的思考。
“我靠！你也会读心？”克莱恩大惊，差点没坐稳。
“不会，只是单纯想诈你一下。只是这次诈出来了。”
莱昂一如既往的笑得很欠揍，但就像他看不到克莱恩的表情一样，克莱恩也看不到他的，所以他一直在等着对方露馅。
克莱恩顿时就意识到自己大意了！
莱昂居然用最可恶的曲线政策，先是侧面降低他的警惕，再趁他放松的时候突然偷袭。
这个社会太险恶了！
克莱恩在心中疯狂呐喊，他想为自己辩解，却发现说什么都没用了，现在这种情况说不说已经没区别了。
场面一度有些尴尬。
不过这次莱昂没让这个状态持续太久。
他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松地转开了话题：“好啦，这个不重要别纠结了，相比于你身上的那些秘密，我认为给你这个新晋穿越者科普一些必要知识才更重要，正好趁着我现在在船上没什么事情。后面等深入海上了我有可能没办法及时响应。”
船上？莱昂还是离开贝克兰德了嘛......克莱恩并没有想太多接着问道：“什么叫穿越者必要的知识？”
莱昂将双腿搭在桌子上说道：“就比如……你难道不好奇自己为什么会穿越吗？”
? 第177章 穿越者三大定律
”当然好奇！”克莱恩想都没想地回答道。
“但我连原主这具身体的死因都没完全摸清楚，更别说穿越这件事本身了。”
说完，克莱恩就有些感慨，他想只要是有过这种经历的人就没有一个不好奇的。
罗塞尔穷极一生都在日记里怀念家乡，可到死那天都没有任何的办法。
只是因为自己现在连作为前任穿越者老乡的罗塞尔都赶不上，好奇也没用，那根本就不是他能接触的方面，不如一门心思地提高自己。
“这并不重要。”莱昂靠在椅背上。
“绝大多数穿越者一开始都这样。要么忙着活下来，要么忙着适应新身份，根本顾不上想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这个问题迟早会冒出来——它就像一个在某个必要节点一定会出现的任务。”
“为什么？”克莱恩还是第一次听见这种理论
“根据我和不少老哥的交流，我们每个人穿越的原因，大概率是找到能否回去的关键。”莱昂说。
“只是因为刚刚穿越的人们，太过脆弱，那个最初的原因他们无法感知，等真的变得强大之后，就算感知到也来不及了。”
“什么叫来不及了？”
“变的强大，并不是毫无代价不是吗？”莱昂并没有立刻说出这个答案，而是反问了克莱恩另一个问题。
“魔药伴随的失控，你应该深有感触吧？”
“是的，非常的难受。”克莱恩点点头，“可这又和穿越的原因有什么关系？”
“没完呢，老尼尔、队长、你这具身体的哥哥妹妹，也让你很难忘吧？”莱昂语气平缓地问道。
克莱恩点头同样表示肯定，但这次动作有些迟缓，他似乎有了一些猜想。
莱昂无意玩这种你画我猜的游戏，所以在克莱恩有些感触之后，就直言道：“你在穿越到的世界里，每一步所得到的情感、力量、经历，都如同一颗钉子钉在这个世界。”
“钉子后面是一条连接着拉扯你灵魂的丝线，一开始你还太过弱小，所以不管做什么都没有感觉，但随着你逐渐在这个世界越走越远，越来越强大，你所理解的世界也就会开始变化。”
“直到你变得足够强，强到不自觉地走向某个目的并完成后，你终于意识到自己好像可以尝试回家了，然后你就会发现，自己已经跟这个世界深度绑定了。”
“就像是罗塞尔？”克莱恩联想到了他在日记里写的内容，随着他在这个世界有了家庭，有了自己的帝国，他开始变了。
“没错，只是罗塞尔并没有走到那个地步。穿越者确实有得天独厚的优势，但这不代表一定能走到最后。”
莱昂摇了摇头，把话题拉回来，“我想表达的是，每一个穿越者的穿越都不是毫无理由的。穿越并非开始的原因，而是既定的结果。”
克莱恩沉默了片刻：“……也就是说，我被拉进这个世界，其实是有某种东西需要我来做某件事？”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完全理解的情绪，困惑和某种隐约的恍然搅在一起。
“可这也太扯淡了，真不是什么被害妄想症吗？”
“也许吧，这个答案连我们也没彻底确认。”莱昂继续说着。
“我们猜测，那个‘需要你做的事’很宽泛，不一定非要是一件具体的任务。或是让你在这个世界成为某个人，走向某个方向，改变某条轨迹。可能仅仅只是单纯穿越到这个世界，这件事的本身就已经完成了某些目的，剩下的已经在你无法观测的领域悄悄推进了。”
克莱恩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可我连我现在这具身体原本的命运都没弄明白。如果你说的是对的，那克莱恩·莫雷蒂原本就该死了，我又替他是因为什么原因？”
“问得好。”莱昂说着打了一个响指，“我也不知道。”
“那你说的到底是什么知识？”克莱恩差点没绷住，“故意搞心态吗？”
“因为这不是什么固定的答案，而是规律。”莱昂轻笑一声，“我真正想告诉你的是我们这些老东西总结出来的三条规律。”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条，穿越本身必有缘由——这一点我刚才已经说过了。”
竖起第二根：“第二条，在这个缘由达成之前，穿越者不会轻易死亡。哪怕遇到足够恐怖的危机，也总有一线生机。你这次就是最好的例子。当然，如果你愿意让我检查一下你的身体，也许就能得到你死而复生的原因了。”
“这也是我为什么会认为你并没有死的原因之一。”他补充道。
克莱恩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改日吧，何况你不是已经离开贝克兰德了吗？”
“确实，我得想办法给灰烬老哥找点能烧的了，初火要灭了。”莱昂点了点头，遗憾地说道。
“还有初火的事情？”克莱恩瞪大眼睛。“是我想的那个吗？”
“就是那个，所以我说有些穿越者已经无法离开了。”莱昂微微一笑。
“如果你想问为什么会出现这种自己熟悉的世界，我也能告诉你，不过这很可能会给你带来麻烦，因为有些知识就连了解都会造成麻烦。”
该死……又是这个原因……克莱恩有些无语，不过已经在非凡事件摸爬滚打一段时间的他，清楚这是事实。
“第三条呢？”他问道，
莱昂没有立刻回答，仿佛陷入了思考。
克莱恩等了一会，有些着急地算了一下时间，心想塔罗会的时间快到了，不能再拖了。
他装成有些着急的样子：“你倒是说啊，大哥！”
莱昂看了他一眼，语气慢悠悠的：“第三条，穿越者无法真正旁观。作为‘变量’的存在，一定会受到强大存在的注视，或者被意外吸引。总之你理解成意外事件吸引体质就行了。”
“……你这说的不就是柯南吗？”克莱恩脱口而出。
“差不多，但不至于去哪哪死人，我一个侦探都不至于去哪哪死人，你怕什么。”莱昂打趣地说道。
克莱恩有些无语，不自觉地又算了算时间：“你这个规律是真的靠谱吗？还是说又是你临时编出来诈我的？”
“谁知道呢。”莱昂坦然地摊了摊手，“经验总结多了，就成了规律。”
? 第178章 揭棺而起
1349年9月10日星期一，下午两点十七分，拉斐尔墓园。
许久不见的阿兹克拿着一束白花，立在克莱恩的墓坑前，久久没有说话，最后叹息着自语道：
“很抱歉，我迟到了这么久才回来。我尝试着去找莱昂，却发现他已经离开贝克兰德了。”
“但没关系，我应该知道是谁了，我会给你报仇的。”
他叹了一口气，弯腰放下了那束花，转身就离开了墓园，也离开了廷根，但没有取走那个铜哨。
午后的阳光照在这里，有着难以言喻的安静与冷清。
突然，封住墓坑的石板被翻动，那把华丽的卡利亚骑士剑从泥土里刺了出来！
哗！
下一秒，石板被推开，棺材盖被推开，克莱恩拿着那把陪葬的长剑坐了起来，略显茫然地望向四周。
他茫然地看着天空上的太阳，体会着自己的心跳，内心除了感慨自己活过来了，还有莱昂居然真的放他离开了，还是在他说了那么多明显敷衍话的情况下。
克莱恩本能低下头，解开衣扣，看向自己的左胸，只见那狰狞的伤口和缺失了一块的心脏已经全部愈合，就像他当初从镜子里看见自己太阳穴的枪洞一样，根本看不出任何损伤。
在鲁恩王国的北方，九月的风凉爽里染上了几分寒意，贯穿墓园之后，更是多了阴冷之感。
克莱恩被吹得打了个机灵，霍然回过神来，苦笑自语道：
“这么看还真的像莱昂说的一样，这穿越果然还藏着些秘密啊……”
“不过应该并不是完全无消耗的复活，至少这次的复活时间，要比穿越来的时候慢上不少。”克莱恩回忆着。
当时应该是原主刚开枪自杀没有几个小时，他就穿越来了。
接着，克莱恩又检查了一下体内的两种途径，发现不止都还在，甚至连在交界地转化的卢恩也一并来了。
……
平复了几十秒，克莱恩系上纽扣，发现身上穿的是最新的那件衬衣和燕尾服正装，但此时它们都沾了不少泥土。
……班森，梅丽莎真是太不知道节约了……他下意识冒出这么一个念头，然后走出了自己的坟墓。
“最好的哥哥……最好的弟弟……最好的同事……”
克莱恩望向墓碑，默念着上面的铭文，心中忽然一酸，似乎体会到了梅丽莎和班森那种悲恸的心情。
不过他没悲伤太久，就立刻蹲下，将棺材板合拢，着手处理现场。
这种事情可不能被任何人发现。死而复生可不是正常人能玩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