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都没有写到罗塞尔在那个组织到底经历了什么。
这些日记反复出现“组织”这个词,却没有点出它的名字,也没有写出除少数名称外该组织的任何行动。
像是罗塞尔本人也不敢在日记里留下太具体的记载。
或者说,那些真正关键的信息,并不在这些他能看到的抄本里。
当然,也可能是贝尔纳黛所拥有的日记中,恰好没有他想要的信息。
但真正让莱昂改变想法的,是信纸最末尾夹带的东西。
贝尔纳黛没有因为着急探寻自己父亲的信息,忘记莱昂的委托。
她在信的最后一页回应了关于莱昂提到的‘神弃之地’,她表示自己也不清楚神弃之地的具体位置。
但她提到了一个信息,那就是极光会经常派出一些人出海,目标就是寻找‘真实造物主’的圣所。
这一点就让莱昂几乎确定了自己的推断没有错,作为海盗的贝尔纳黛在这方面知道的确实比阿里安娜多。
贝尔纳黛还在信末表示,自己暂时仍旧无法脱开身,不过可以派出一艘值得信赖的船帮助莱昂,沿着那些极光会的踪迹寻找‘神弃之地’。
而莱昂只需要继续为她翻译日记,并在关键时刻帮助她而已。
虽然莱昂怀疑这里有怕他跑了特意找个人监视的嫌疑,但这无疑是至今为止他得到的最好的消息。
这也是为什么莱昂想要出海的原因,他来贝克兰德的目的从一开始就只有两个。
第一,借助黑夜女神教会获得信息,寻找神弃之地,想办法解决灰烬老哥的问题。
第二,搞清楚黑夜女神的目的。
这位极有可能是老乡的正神一定在谋划什么,甚至莱昂早就怀疑他的意外降临也跟黑夜女神有关系。
这两个目标里,前者比后者重要得多。
尽管黑夜女神抛出了罗塞尔这条线来吸引他的注意力,但这并不代表莱昂就愿意顺着对方画出来的路走。
先前神弃之地没有线索,他自然愿意暂时留下,一边摸索罗塞尔的信息,一边等待克莱恩的动静。
但现在不一样了,那艘船已经开始向着贝克兰德驶来,明天中午就会抵达。
莱昂需要提前前往近海的一处殖民岛屿上的港口来登上这艘船。
所以已经没有理由继续留在这里。
不管是罗塞尔还是克莱恩都不行,死人总要为活人让路。
哪怕莱昂此刻已经确定两个人都没死透,但灰烬老哥牵扯的不止他一个人,还有数个因为延缓初火熄灭被拉下水的老乡。
莱昂不可能为了几个尚未证实的可能性就放弃这次机会。
下定决心的莱昂手指不自觉地开始敲击着桌面,他看着外面斜下的阳光忍不住想吐槽。
他在贝克兰德呆了整整五天,都没有什么有效的信息,偏偏在这种节骨眼上出现一些问题。
这种感觉很怪,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让他放慢脚步……
想到这,莱昂突然停下了手中敲击的动作。
这样的既视感让他莫名地想起了那个被他那个断屁求生的人,但随即又立刻否决了这个想法。
那个蹩脚的家伙还没本事做到这种程度的编排,至少贝尔纳黛和克莱恩身上的秘密不是他能左右的。
也许是其他存在的手笔。也许是纯粹的意外。
但这都不能让莱昂改变想法。
不过……倒也不是什么都不能做。
莱昂抬起头看向墙上的挂钟,距离港口那艘前往达米尔港的船启程,还有半天的时间。
? 第165章 离开前的准备
上午十点,贝克兰德皇后区,霍尔家的豪华庄园内。
奥黛丽坐在会客厅的沙发上,背脊挺得笔直,裙摆妥帖地铺在膝头,姿态优雅得无懈可击。
但如果仔细看她的眼睛,会发现那双漂亮的绿眼睛里正闪着一种不太符合贵族小姐身份的、纯粹属于好奇的光。
她看着坐在对面沙发上的莱昂。
这位眷者先生来得突然。
管家通报的时候只说了一句“值夜者前来拜访”,她父亲霍尔伯爵的脸色就变得相当微妙,不情愿,但又不好拒绝。
毕竟代表教会来的人是这位,身份摆在台面上,谁也不能随随便便打发走。
于是奥黛丽难得地享受了半个小时不被看管的滋味。
没有家庭教师找借口路过书房门口,没有其他注视的目光。
自从上次她被父亲派人从外面“请”回来禁足之后,这座庄园内里上上下下都拿她当重点监护对象,连去花园散步都有人不远不近地跟着。
所以此刻奥黛丽的心情相当不错。
赞美愚者!连您的眷者都如此善解人意。
她在心里虔诚地赞叹着。
不过赞美归赞美,正事还是要办的。
她偏头看了一眼蹲在门口的金毛大狗。苏茜晃了晃尾巴,用眼神回答后,走到了门外。
奥黛丽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莱昂。
她猜测对方可能是来询问上次未说完的问题,只是因为她一直被霍尔伯爵派人看管着,所以没时间去完成之前的承诺。
说起来,其实奥黛丽也刚好有些事情想要问这位眷者先生,她昨天趁机向着’愚者‘先生祈祷却至今都没有得到回应。
这不是愚者先生第一次沉默,但以往最多隔几个小时就会有反馈。
这次已经过了快一天了。
所以她本来打算今天再去试一次,结果还没来得及,这位眷者先生就上门了。
说不定眷者先生就是来带口信的!奥黛丽想着。
毕竟作为那位眷者,他应该比其他人更清楚那位大人的动向。
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开口。
莱昂抢先说道:“你是否最近向着那位大人祈祷过?结果没有得到回应。”
奥黛丽刚张开的嘴合上了。
她看着莱昂,心想果然是‘愚者’先生派来的。
莱昂靠在沙发靠背上,姿态松散,语气随意:“那位大人让我转达,请耐心等待。”
奥黛丽眨了眨眼睛。
她本想问“要等多久”,或者“明天就是塔罗会了”之类的话,但话到嘴边,又觉得既然眷者先生已经这么说了,那追问太多反而显得不够信任。
她点了点头,把那些问题压了回去:“我明白了。”
看到这个反应,莱昂彻底确认了那位‘愚者’并不是只不搭理他。
确认完后,莱昂没有再多停留。
他站起身,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偏过头补了一句:“如果有新的消息,我会让人通知你。”
说完他就走了。
————
贝克兰德桥区域,铁门街,勇敢者酒吧。
卡斯帕斯坐在台球室后,低头看了一眼台面上那个没有封口的信封,又抬起头看向莱昂:“你确定会有这么一个人来取这笔钱?”
“谁知道呢。”莱昂微微一笑说完,就推开门走了出去。
卡斯帕斯把信封放进吧台下面的暗格里,没有再多问。
————
值夜者贝克兰德据点。
莱昂推门走进去,目光扫了一圈接待厅,没看见伦纳德的身影。
贝克兰德值夜者小队队长艾尔.哈森告诉莱昂,伦纳德还是在休假,但去了哪里不清楚。
莱昂站在门口,默默感叹,这位时代的主角还真是每次都赶不上啊。
他本来想把“克莱恩可能还活着”这个消息告诉伦纳德,但既然找不到人,也就算了。
他看了一眼怀表,指针已经走到五点二十。
时间不够了,于是坐上了前往火车站的马车。
————
交界地。
正午的阳光从黄金树的枝叶间漏下来,把空地照得明亮。
克莱恩站在空地中央,握紧盾牌与长枪的指节微微泛白。
那匹金甲战马仍然立在原来的位置,战戟的刃面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他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站在这里了,不知不觉居然已经中午了。
但他仍旧不想放弃,他清楚这次活过来要做的事情有很多,离开这里后,就难有机会得到这样的卢恩转化。
想要给队长报仇,需要更强的力量。
于是他退后半步。
“……最后一次。”他低声说,然后重新握紧武器,朝着那匹战马迈出了脚步。
————
傍晚。贝克兰德火车站。
蒸汽从火车头的烟囱里翻涌而出,在站台上空铺开一层灰白色的雾障,混杂着煤渣的气味和旅客们身上各式各样的体味。
玛莎站在月台上,双手攥着那柄红宝石手杖,有些担忧地看着莱昂。
莱昂接过那把红宝石手杖,对玛莎说:“放轻松玛莎,我很快就会回来,有问题....“
“有问题,就摇铃铛。”玛莎乖巧点了点头,抢答道。
“很好。”莱昂满意地点点头。
这时,火车发出一声尖锐的汽笛。
莱昂登上车厢,找到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的月台缓缓向后退去,玛莎的身影在人群中越来越小,最终融进了车站灰扑扑的颜色里。
去普利兹港的旅程一路顺利。
没有非凡事件,没有邪教徒劫车,直到抵达车站都没有突然出现的任何意外。
果然是自己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