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说完之后，艾莉缓缓从席位上站起身来。
她微微颔首致意，指尖轻提着身侧嫩绿色长裙的裙裾，行了一个标准的千桅城淑女礼。
随后，艾莉语气柔和从容地开口道：“诸君日安。我名艾莉珊德拉-金炎，奥瑞利昂家族中人。吾族世居银月城，世代经营珠玉之业。若有鉴宝之需，我愿尽绵薄之力。”
这下算是专业对口了，柯林在心底想道。
那些新老贵族看见艾莉这一下之后眼中都有点惊讶，眼神中还带着点疑惑，估计是没想到这边几个泥腿子里面还有个懂这种事情的人。
“咱是凯斯，来自北方的部落。”艾莉坐下之后，凯斯噌一下就站了起来，龇出来的獠牙上面全都是油水，“咱过来之后杀过冬狼、大蚂蚁、豺狼人圣武士、飞天蝎子……”
这家伙点菜似的把自己杀过的东西全都念叨了一遍，搞得那些圣武士都没反应过来里面夹杂的那些奇怪词语。
半兽人念完之后，柯林默默起身说：“柯林，贫民窟的冒险者。”
第364章 私下的闲谈
他坐下的时候恰好看见奥蕾莉亚正感激地看着他，这个有些腼腆的小姑娘起身，也学着柯林说：“奥蕾莉亚，修道院的修士。”
“铎恩，下水道的矮人。”
矮人也站起来随便敷衍了一句，语气中带着一种“不想和这些小屁孩计较”的感觉。
矮人说完之后，场面又冷了下来。
几个小队的成员都在互相打量，老贵族、新贵族和柯林他们这样的社会边缘人士，这三方人根本不可能聊得下去。
那几个圣武士倒是一副想开口的样子，但身为外邦人的他们其实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无聊的柯林看了眼艾斯维尔的位置。
他忽然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小细节。
这位黑塔法师盘子里装着一块牛排，配菜是土豆和西兰花，她用餐刀把盘子里的食物都切成了大小均匀的小方块摆在一起，看起来规规矩矩的，还挺有意思。
过了一小会儿，艾斯维尔他们才重回宴会。
这下气氛才慢慢回暖。
柯林这伙人一边听着他们聊天，一边解决着食物。
当他们吃完东西的时候，脏掉的盘子就会飞走，紧接着饭后甜点之类的东西就会飞上来，柯林这边是一份很像是慕斯蛋糕的甜点。
正当他吃得起劲的时候，周围忽然安静了下来。
艾斯维尔笑着说：“好了，今天的宴会到此结束，除了柯林小队之外，其他三个小队可以离开了。”
什么情况？柯林咽下口中的蛋糕，看向周围的同伴，其余几个人也都冲着他大眼瞪小眼，吃得满嘴流油的凯斯默默拿起桌子上的手帕擦了擦嘴巴和牙齿。
其余三个小队听到这话也都顺势起身告别了。
等到人都走完后，柯林问：“请问有什么事吗？”
“主要是想和你们聊聊天。”艾斯维尔打了个响指。
坚硬厚实的圆桌就像是被投入了滚烫的水里，原本清晰的木纹疯狂翻涌、扭曲，迅速缩小成了刚好够八个人坐下的桌子，几人也和先前一样稳稳坐在桌边。
还没等几人从这法术中缓过神来，艾斯维尔笑着开口问：“你们的小队名字是什么来着？”
“还没起。”
柯林老老实实地说道，没去扯什么“普通小队”、“没名字小队”之类的东西。
“最好还是得起一个名字，有个名字会方便很多。”艾斯维尔耸了耸肩，她接着开口说道，“你们先前在帮派的那个活儿上干得很漂亮。”
“那不是什么困难的工作，大部分贫民窟出身的人应该都能胜任。”柯林默默开口，稍微谦虚了一下。
“但事实是大部分小队都优先选择了自己熟悉的帮派，有些还收了点钱，选择性地上报了一些帮派的意愿。”艾斯维尔说道，“所以，我才说你们的表现很让人满意。”
“我只是觉得应该这么做。”
说话的同时柯林腹诽道，在顶头上司是个圣武士的情况下，我再去收这种钱不是找死吗？
另外，这也是身为情报贩子的百眼帮没路子和城内接触的原因之一吧。
因为大部分帮派都知道千桅城官方不可能需要这么多帮派，所以想要洗白的帮派在积极和外勤人员接触的同时，肯定还会出钱给其他帮派使绊子。
而和城内接触的路子就只有几个外勤人员小队。
因此百眼帮的地盘上没几个干得好的小队，又不敢染指来钱快的灰产，在这种竞争上肯定就被压着打了。
话又说回来了，柯林看向艾斯维尔。
这位黑塔之主在发布这个任务的时候，肯定在监视这些贫民窟出身的帮派，对她来说这种事情肯定算不上什么。
所以，那次工作就是一次考验。
艾斯维尔靠在椅子上，修长的指尖捏着餐刀，漫不经心地摆弄着盘子里的食物方块。
她淡淡开口：“在第一波北地开拓的时候，屠夫、鞋匠、农民、私生子……什么人都能成为冒险者，什么样的人都能成为贵族。
但现在就不一样了，那些曾经是冒险者的贵族藏起了自己的剑术和法术，只将技巧教给自己的子嗣，也不管他们天赋如何，白白浪费了精妙的技巧。
这导致千桅城里的大贵族总是那么几家，已经上千年没怎么换过了，这种僵化的制度并不健康，也不合理。”
柯林想了想，也不打算装傻了。
他直接问：“我猜您是需要一些不带立场的新鲜血液了，不过我觉得刚刚的那个圣武士小队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你很聪明，一般来说贫民窟出身的人可说不出这样的话。”艾斯维尔瞥了眼旁边的莫雷尔。
她顿了一会儿接着说：“平心而论，圣武士们是能够维护正义的，但是他们当中的大部分并不适合我们的事业。”
柯林看了眼埃德温。
不过这圣武士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反驳这种说法。
在这种场合下，柯林开门见山地说：“我希望我的小队对之后决定执行什么任务能有自己的意见。”
“我们不做恶事。”“对、对的。”艾莉和奥蕾莉亚先后帮腔道。
铎恩也敲了敲桌子开口道，“做什么事还是得我们自己说了算的，我可是代表影砧氏族的荣誉！”
“这是当然的。”
艾斯维尔笑着说道，“别紧张，我又不是叫你去刺杀某个贵族，然后让你下半辈子都去蹲监狱。你们这个小队算是天赋最好的那一批了，可以稍微自信一些，时间和我们站在你们这一边。”
这话一说，算是把柯林积压多日的焦虑打消了几分。
黑塔之主这样的大人物应该也不至于在这种事上骗自己，更何况现在埃德温也在场呢。
从黑塔之主的话来看，接触帮派的事情埃德温应该也是了解的，既然他没有阻止，那肯定是有一部分原因的。
艾斯维尔接着说：“既然今天是你们的升职仪式，现在也得和你们谈谈接下来的待遇了，津贴还是维持原样，不过你们可以搬去南部区的公寓，那边的居住环境应该比你们现在的住处稍微好上一点。
除此之外，你们挑个时间一起去一趟‘藏红花裁缝店’吧，那边的裁缝会免费为你们制作一套体面的礼服，现在穿着这一身在某些场合难免会有些尴尬，不是吗？”
第365章 冒险的收尾
柯林等人默默点了点头。
说到这里，艾斯维尔看向埃德温说：“话说回来，我记得之前叫你过去订一套礼服，你为什么还是穿着这件旧衣服？”
“我把拨款拿去买了很多衣服，送给了城外的难民。”埃德温说道，“现在可不是享乐的时候。”
“我并不是让你享乐，这是能提升工作效率的。”
“我不这么认为。”埃德温立刻说道。
他的表情依旧是刚刚那副样子，看起来完全没把对方的话当回事儿。
“华丽衣物的作用就是让你站在人群中的时候让人第一眼认出谁是能做主的，你要是穿成这样，想要指挥不认识你的城市守卫还得先出示戒指之类的东西，这不就浪费时间了吗？”
“浪费不了多少时间。”埃德温毫不退让。
莫雷尔见到这情况赶忙出来打圆场，“您也知道，圣武士都是这样固执的，就算是埃德温也不例外。”
“不固执的人没法成为圣武士。”埃德温接话道。
老实说，柯林还是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那副我行我素的表情。
艾斯维尔叹了口气说：“好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浪费时间对你们来说也并不是件好事。”
既然正事说完，他们也就没必要一直赖在别人的办公室里了。
埃德温和莫雷尔带着一行人走出办公室，来到黑塔内的走廊上。
临走之前顺了一块猪排的凯斯走在前面，捏着猪排啃得嘎吱作响。
走在旁边的艾莉还提着一盒蛋糕，这是属于奥蕾莉亚的，提夫林小姑娘因为受伤了没法拿，就在旁边边走边哼着圣歌的调子。
前进的同时，莫雷尔具体问了问几人的搬家计划。
除了铎恩之外，其他人都同意搬去位于南部区的宿舍。
就算住得不怎么样，大家也乐意搬，毕竟住在原来的地方还得交房租呢，这样下来每个月也能省下几枚金币呢。
走出黑塔后，埃德温和莫雷尔也就和一行人分开了，柯林他们也就打算各回各家，准备晚上去矮人那边训练和处理战利品了。
顺着大道走出没一会儿。
艾莉走到柯林身边。
她轻轻碰了碰对方的手肘，问：“我感觉有两个小队之间的关系好像不太好。”
“这个说起来就比较麻烦了。”柯林晃了晃杯子里的咖啡，“前面那群穿得比较保守的是千桅城的老派贵族，后面那群有半身人和矮人的则是新派贵族。”
“两者有什么不一样吗？”
和你父母来往的那些几百岁的老家伙就没和你提过吗？柯林在腹诽的同时说：“那不一样的可太多了。
千桅城的老派贵族一般都是第一批进入这里的私生子或者小贵族，他们开拓了城市周围的土地，都是拥有封地和爵位的，在蒙面领主议会内部也有很高的地位。
因为上一任城主在任时通过了允许用巨额黄金购买爵位的法令，大部分有钱的商人就在那时成为了新贵族，他们没有封地，有的只是赚钱的产业和门路。
这两批人一个觉得对方都是些泥腿子土老帽，另一批人觉得另一方都是后面过来的寄生虫，当然会合不来。”
“可是他们为什么会关系不好呢？”艾莉歪着脑袋问道。
“因为城内的议会席位就那么多，新贵族多了，老贵族的席位就相应减少了。
一旦领主议会被另一方控制了，他们就会通过有利于自己的法令，譬如新贵族就希望降低商会的税率什么的，但这对于收商路税的老派贵族来说则不是好事。”
柯林做了个总结：“总而言之，都是钱和权力的问题。”
过了一会儿，他又补充道：“你瞧，现在千桅城里的两个贵族区不都是分开来的吗？一个是新贵族喜欢的滨海区，一个就是老派贵族喜欢的城堡区。”
“柯林先生真厉害……哎哟！”
奥蕾莉亚在旁边试图拍手，结果两个伤手拍在一起反而把自己搞痛了。
柯林有些无奈地说：“你得小心一点啊。”
小姑娘就低着脑袋笑了笑，没做什么回应。
一行人一路说说笑笑，等到柯林到家的时候也差不多到了傍晚时分，他收拾起在城下地城搞到的装备和黄金，打算去矮人的下水道处理一下。
刚一出门，艾莉和奥蕾莉亚就跟了上来，说是要一起去。
虽然现在提夫林没法训练，但她在这边也没什么事情干，跟着柯林他们过去还算是能看看热闹，打发一下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