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弗雷德皱眉，走上前去。
然后，他就和自己的朋友一样愣住了。
只见那怪物庞大的身躯正在缓缓回缩，体表镶嵌的白骨随之弹出，最终居然变成了一个苍老的、垂死的妇人，一个普通的南大陆土著。
“荷荷...”
躺在血泊之中的老妇人嘶哑地笑了，她看到害死孙子的富商被砸成肉泥，虽然自己重伤垂死，眼里却依然流露出难以言喻的喜悦光芒。
浓郁的污秽缠绕着老妇人的身体，沉重的堕落感填满了她的灵性。变成怪物并不是没有代价的，不仅是死亡，更是在死后，灵魂也变得污浊不堪。
她的灵魂已经彻底变得漆黑，眼看就要这样带着罪孽与堕落死去。
尼尔森呆呆地看着老妇人。
富商已死，老妇人依然没有信仰女神，污浊的灵魂无法被宽恕...到头来，他谁也没有救到。
不！
还有机会！
尼尔森突然冲上前去，不顾地上的污秽，摘下胸口昂贵的宝石圣徽，递到老妇人面前。
“快，亲吻它！”
这位虔诚的司祭焦急喊道，“向女神忏悔，诚心祈求祂的拯救！你还有机会，哪怕是死前的瞬间！”
他用都坦语高声呼喊着，全然不顾自己华贵的袍子被血水污染，只希望眼前的迷途之人能得到女神的救赎。按照女神教义，哪怕是在死前刹那，只要虔诚信仰女神，也依然能够作为信徒前往女神的神国，得到永恒的安宁！
老妇人轻蔑地看着他。
这个肮脏的，干瘪的，丑陋的，由于大半生都在出卖肉体、而不知感染了多少疾病的老妇人轻蔑地看着他，看着他手上那枚由昂贵宝石制成，价格惊人的女神圣徽。
虽然只要稍微蠕动嘴唇就能触碰到圣徽，就能得到对方口中的救赎，老妇人也依然没有照做。她艰难地移动手臂，将属于自己家人的三颗头骨收拢，紧紧抱在胸前。
她死了。
“铛！”
尼尔森手指一松，圣徽跌在地上，然后整个人也不由得坐倒。
老妇人漆黑堕落的灵魂沉重地溢流而出，顺着路面流淌向那名黑发的青年，并最终汇入他幽邃的阴影之中。
“义人看到仇敌遭报就欢喜，他们要在恶人的血中洗脚。”
两人恍惚间，都听到了年轻人深沉的祈祷。他看着老妇人的尸体，表情慈悲而虔诚：“因此，人必说，绝望者终将看见天光，地上果有施行救赎的神。”
“轰！”
“轰！”
“轰！”
多因城中，更多的街区同时传来了爆炸的轰鸣，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呼应着他的祈祷，同时歌颂道：
“地上果有施行救赎的神！”
“地上果有施行救赎的神！”
“地上果有施行救赎的神！”
第929章 “三首圣堂”魔药消化
1350年10月25日，历史终将铭记这一天。
这一天，一直以来只是以送鸡蛋食物招徕信众、以抽象方式传教来散播尊名的血神教派，终于露出了它凶狠疯狂的一面。
在南大陆各地，城市中，矿山里，种植园内，数十起惨烈的非凡事件同时爆发。当事人都有着类似的遭遇，被殖民者、统治阶层逼到了无路可退的境地。于是，他们怀着绝望与愤怒，按照偶尔从神经兮兮的传教士那里听到的血神教义，不顾一切地向那位血神祈求了力量。
从结果来看，他们都获取到了神奇的力量，成功地手刃了自己的仇人。而代价则是，他们都在祈祷之后变为可怕的血肉怪物，以及消耗掉了自己的生命。
由于自身强大的力量与祈祷后付出的高昂代价，血神的凶名顿时在南北大陆之间传响。
许多神秘学爱好者都开始关注这位奇异的存在。
话说回来，这批人基本上都是些不怕死...或者说好奇心超过了求生本能的异类，在付出了许多前赴后继的实验者的生命代价之后，他们多少摸清了这位血神的一些规律。
首先，血神并不像是普通意义上的邪神。如果只是单纯颂念祂的尊名，并不会受到可怕的污染，更不会变成疯狂的邪教信徒...这一点，祂表现得甚至跟七位正神都很相似。
至于更关键的，向血神祈求力量这件事，也并不是每次都能成功，或者说，很难成功。
经过研究，他们发现，血神更倾向于给那些心怀强烈、愿意为复仇献上一切的绝望者提供帮助...这一点完全符合了祂所宣传的尊名。
与此同时，在南大陆，血神的信仰开始迅速散播开来。
即使是平民，依靠着血神的存在，也能有向强权发起悲壮反抗的机会！
于是，祂便成了那些一无所有者、心怀愤怒者最后的救赎。只要愿意承受变成怪物的痛苦，不惜自己的生命，那位伟大的存在就愿意降下恩赐，向那些压迫他的敌人展开复仇。
而就算没有到绝路的普通贫民，也愿意偶尔颂念“鲜血与暗影之神”的尊名——这就像是一种保险，让那些高位者心怀忌惮，不敢将他们压迫得太过酷烈。
甚至在星星高原和帕斯河谷，也开始有反抗殖民政府的游击队转而信仰血神，与传统的死神和被缚之神争夺信仰...
人们至今也难以确定血神教会在南大陆的组织架构，从头到尾，好像所有人都只是见到了一位黑发的传教士。
那位传教士性格随意，举止又显得非常古怪。
有的时候，他会讲一些别人难以听懂难以理解的话语；有时候，他会出现在其他正神教会的组织现场抢夺信众，有时候，他会拜访贫民寒酸的家...而更加少见的是，有时他会变得高远而虔诚，为困窘的信徒带来救赎。
在那个刹那，那位自称是“李”的传教士就像是那位血神本身一般神圣而邪异。
......
海岛某处，卢泽闭着眼睛，感受体内“三首圣堂”魔药的逐渐消化。
他的意识沉入到每一个血肉傀儡之中，仿佛“血神”成了他们，又像是他们成了“血神”的一个某个侧面，并以此为表征，散播着神明的光辉。
三位一体，不同的身份，同样的本质，都是那唯一的存在的某个侧面，某个角度的象征。
给信众带来救赎的自己；
为信众散播光辉的自己；
代表神明灵性，让信众得到感召的自己。
一切的源头，一切的执行者，一切的受用者，而与此同时，他们又全都是自己本身...
某种难以清楚解释，唯独内心能够理解的感觉扩散到自己的心中，或许因为这是星界，才能让这种难以用文字表述的东西清晰深刻地印刻入灵性之中，作用在“三首圣堂”的魔药之上。
恍惚间，海潮激荡，高塔耸立。
卢泽感觉的灵性漂浮在星界，被璀璨的群星环绕，被无数奇异的符号与象征围拢。而在星界下方，遥远的南大陆上，正有无数鲜红的光芒闪烁，有汹涌的声浪扩散。
“赞美您，伟大的血神！”
“绝望者的天光，堕落者的救赎！”
“虚幻海潮之上的伟大主宰，请见证我的仇恨，为了复仇，我愿意为您献上一切...”
那些声音轰鸣着，震荡着，经由散播在各地的传教士与自己本体的联系，最终汇集到星界，涌入他的精神之中。
“咔嚓...”
卢泽听到，自己体内的“三首圣堂”魔药正在一点点地破碎。那些祈祷与自己的灵性发生了共鸣，最终让魔药在这样奇异的氛围之中一点点地消化，彻底融入他的身体之中。
星界之中，他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地变得凝实。
————
贝克兰德，北区，圣赛缪尔大教堂。
“奇怪，真的很不对劲...”
伦纳德皱着眉自言自语道，翻阅着手中的资料，一张又一张，堆满了整个桌面。
“怎么了？”
索斯特见状走上来问道。
“队长，极光会的情况很不对。”
伦纳德认真回答，将那些资料展示给对方看，“除了我们这里发生的集体自杀之外，其他各地都有类似的情况。那些邪教信徒都像是陷入了绝望与恐慌，难以获得真实造物主的回应。为此，甚至痛苦到不惜献上自己的性命...”
“你觉得这是因为什么？”
“或许是因为...”
伦纳德顿了顿，然后抬手向上指了指。
他的意思大概是想说，可能是神明之间发生了什么冲突，导致了真实造物主和信徒的沟通发生不畅。但是由于这个猜测可能涉及到女神，不是他能够明说的。
“你的想法很有特色。”
索斯特深深看了他一眼，“能够发现这些案件的联系，说明你已经有独当一面的能力了...正好，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我可以休假了？”
“那种美梦就别做了...我是说，你的申请已经被圣堂批准。”索斯特笑道，“高兴吧，你很快就可以晋升为序列5的‘灵巫’了。”
第930章 血神的教皇人选
“哗...”
伴着潮声，卢泽站在虚幻深黑的大海之上，感受着自己的变化。
他的形体变得凝实深沉，外溢的灵性完全内敛，体表的血红长袍微微摇曳，仿佛呼应着海潮的上下起伏。
“‘三首圣堂’的魔药消化很多了...”
确认了此刻的自身状况后，卢泽自言自语道。
这段时间，他的本体一直藏在岛屿深处，并让精神扩散到南大陆，与血肉傀儡连接，让那些傀儡们早已埋下的种子不断爆发。
于是血神的信仰飞快传播，带来的效果不止有魔药的消化，还有神明位格的提升，自己的【锚】的也越发稳定。
不仅如此，甚至还有——
卢泽向海的另一边探出手，许多漆黑虚幻的光点随之漂浮而来，落在掌心。
伸出灵性触碰那些浓重污秽的光点，里面立刻传来了绝望而疯狂的呼号：
“主，伟大的主啊！”
“请您为我们降下圣言，我等渴求您的旨意！！”
“创造了一切的主...”
“主啊，我听不到您的声音了！请您垂怜！我愿意献上我的生命，我的灵魂，请您不要把我抛下...”
那些声音堆叠扭曲，充满了极端的情绪。
很显然，这些祈祷的对象并不是卢泽，而是海对面的真实造物主。可是不知为何，最后接收到消息，能够为此回应的，却成了卢泽。
这是为什么呢？
卢泽推测，可能是因为自己对这片海潮的掌控力进一步增强。与此同时，血神的传播也在抢占血肉与阴影的权柄，在星界之中，将相应的形象锚定在自己身上，而不是拥有相似描述的真实造物主。
换句话说，卢泽侵蚀了真实造物主的神明位格。
而对此，他自然是很满意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