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很羡慕你们这种信徒，可以放弃思考，无条件地遵从神明旨意。我就不行，‘秘祈人’出身的经历，让我总是会多想，考虑这一切是不是有背后更深的原因。”
他毫不客气地说道，直视对方的眼睛，“阿里安娜女士，你给我安排的任务，其实真正的目的并不是击杀因斯·赞格威尔或者阻止战争，对吧？”
“...为什么你会有这样的想法？”
“你问为什么？呵，因为0－17的行动！”
卢泽冷声道，“祂对推动战争爆发所做出的贡献，比任何人都多！”
那件女神降临的容器，阻止了“冥皇”萨林格尔的复活，但也将“死神”途径的唯一性与高序列特性收入囊中。黑夜、死神、战士这三条相近的途径里，女神自己已经占据了两条！而弗萨克的战神又怎会坐视不管？
事后回想，卢泽感觉，教会给他的任务更像是对弗萨克的一种干扰，让他们忽视女神暗中捕获‘人造死神’的行动。
“女神并不在意战争，或者说，她明知这一切会给鲁恩带来极大伤害的同时，权衡了利弊，最终做出了冷酷又能最大程度获利的选择！”
他瞪着阿里安娜的眼睛，说出了自己的论断。
这位苦修士沉静地看着他。
“战争爆发是不可阻挡的历史洪流，两国矛盾，文化积怨，利益纠纷...再加上弗萨克统治阶层充斥着战士与猎人，想要通过战争消化魔药，鲁恩军方也都渴望着战功...冲突是无法避免的。”
祂轻声解释道，“面对世界大势，我们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
可卢泽只是冷笑。
“说得好，不愧是女神，不愧是教会，考虑得足够仔细，足够精明。不只是你们，还有鲁恩的国王与军队，弗萨克的皇帝与非凡者们，也都是聪明人......只有他们是蠢货。”
他猛地伸手，咬牙指向下方的街道，指向那些被征召的普通人，“只有他们...一个两个，都是蠢货！”
街道上面，士兵们步履不停，红色的军服映着一张张精神奕奕的脸庞。他们挺起胸膛，高喊口号，大步迈进名为战场的绞肉机中。
“他们这些农夫和工人的儿子，被像你们这样的聪明人所蛊惑、所煽动，拿起枪，跨越漫长的距离，去杀死那些他们从未见过的人——另一群农夫和工人的儿子！”
卢泽的情绪激动起来。
他想起一张张苍老的脸孔，疲惫、茫然、麻木。这些脸孔来自鲁恩东区的贫民，来自弗萨克的小酒馆里的醉汉。他们为了生存耗尽力气，他们用最后一点钱买些劣质酒水，麻痹疼痛的身躯。
“而且，如果我猜得没错，女神恐怕早已预料到了战神如今的反应，并且准备好了更进一步的计划，对吧！”
他厉声质问道。
“......”
阿里安娜保持着安静。当问题涉及到女神，祂作为虔诚信徒，绝对不会有任何不敬的话语。
“很好。”
卢泽见状冷笑道。
突然间，他抓住自己手臂，从上面硬生生撕扯下一大块血肉，然后将它砸在身前的地上！
“嗤嗤...”
血肉落地，立刻自行蠕动，像是红色的颜料般，涂抹出一幅精细的肖像画——
发际线靠后的沉稳男子，眼眸深邃，表情柔和。
卢泽红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
“女士，认识他吗？他叫邓恩·史密斯，一座小城里的值夜者队长。他的实力并不算高，只有区区的序列7而已。可就是这样一个实力远不如你们的人，为了整座城市的民众，毫不犹豫地献上了自己的生命！我问你，他算什么，他所做的一切，又他妈的该算是什么！！”
“我原本以为，值夜者里都是像他这样的人...现在看来，原来是我想多了！”
他高声咆哮着，身下的影子激烈晃动，像是在呼应着他的话语。与此同时，整座城市黑暗的角落，某种可怕的气氛随之酝酿，像是随时都会爆发。
阿里安娜低头看着鲜血构成的肖像，语气依旧波澜不惊：
“邓恩·史密斯当然是一位伟大的守护者，教会上下都对他付出的奉献而感到无比尊重...”
“又来了，又是这一套。”
卢泽嗤笑一声，“让别人去送命，然后说一些漂亮话，来自我感动。可就算话说得再动听，死了的人也是听不到的。”
压抑的情绪发泄之后，他变得有些意兴阑珊，也懒得再和对方争辩，只是随意摆了摆手：
“好了，阿里安娜女士，我再说一遍。我，卢泽·隆道尔，自此刻起宣布退出黑夜教会...如果你想把我当叛徒处理的话，现在可以动手了。”
即使对方是一名天使，他也毫无畏惧。
“......”
阿里安娜只是看着他，表情平静。
“不打算杀我吗？那我可有话要说。”
卢泽见状伸出手，“把我这段时间给你们打工的报酬——也就是‘三首圣堂’的材料和配方——交出来。”
“...你确定要退出吗？”
“没错。”
“即使教会能在之后为你提供许多庇护？”
“女士，别再废话了。”
“那好吧。”
阿里安娜似乎微不可见地叹息了一声，从深黑的袍子中抽出了一个盒子，递给卢泽，“不过请你相信，我们对你并没有恶意。希望你在退出教会之后，不要对教会抱有敌意。”
“今后互不打扰就好。”
卢泽回答道，伸手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那个有多对眼睛的血红色颅骨，以及一瓶深红色的不祥血液，一颗漆黑的眼眸，以及一粒怨气浓郁的灰白色石头。
盒子里面的纸上写着魔药配方：
【序列3：三首圣堂。
主材料：牧群之主的头颅，格里格尔首领的心脏。
辅助材料：牧群之主的血液100毫升，格里格尔首领的眼眸，封印着100个灵魂的石头一颗，茴香30克。】
“晋升仪式呢？”
卢泽发现配方里缺了一部分东西。
“抱歉，这个我们暂时没有获取到。”
阿里安娜坦然回答。
“呵，看来你们原本就打算赖账啊。”
“并不是这样的，”阿里安娜摇头，“原本的计划是，等你到了需要晋升的时候，你可以向女神祈祷，由祂降下庇佑，来取代缺失的仪式，抵抗魔药的侵蚀...当然，这需要你拥有足够虔诚的心...”
“想让我完全成为信徒？真是算计得够深啊。”
卢泽听得冷笑一声，啪地合上盖子，“我还是退出晚了。”
算下来，这已经是他第二次退出黑夜教会了...
不会再有第三次了。
他心中断然想道，身影摇曳一下，就像一滴墨汁落进水中似的，倏忽间消散无踪。
第837章 序列3：三首圣堂
“梅迪奇，出来。”
卢泽沉声说道。
此刻的他正身处班西港港口，面对着岛上云雾弥漫的山峰。
“呵呵...鲜血之王大人终于有心情来和我聊天了？”红天使充满戏谑的笑声从他体内响起，“我还以为你死心塌地去当黑夜的狗了呢。”
“少废话，你知道我喊你做什么。”
卢泽手掌一翻，取出一瓶晶莹剔透的血液，“我们做个交易。告诉我‘三首圣堂’的晋升仪式，我就把这最后一瓶血液给你。”
卢泽当初寻找序列3配方时，红天使恶灵曾说过祂手上有三首圣堂的配方。只是出于对梅迪奇欺诈性格的忌惮，他最终选择了与黑夜教会交易。如今黑夜教会那边走不通，他只能退回来再与梅迪奇交涉了。
“现在才想起找我？晚了！”
梅迪奇不屑地说道，“呵，我要加价，不止是那管血液，你必须结束对我的放牧，让我自由。”
祂大概是自以为抓住了卢泽的短处，毕竟现在的卢泽真的很难再从其他地方搞到这份配方了。
卢泽冷笑了一声。
“梅迪奇，你应该知道的，我最讨厌的就是别人威胁我，哪怕是神明都不行。”
如果不是这种遇强则疯的性格，他就该留在教会，等待黑夜女神庇佑从而晋升，“如果你再废话，我不介意请你去海里好好泡个澡。”
虽然他现在不能随意使用虚幻海潮了，但依然可以把后者带到海潮上再做处理。
“呵呵...”
梅迪奇笑得有些心虚，“你真敢这么做吗？”
“有什么不敢？”
卢泽说着就闭上眼睛，开始幻想被海潮包围的场景。即使梅迪奇算是他最强力的手段之一，真把自己逼急了，他也不介意让后者的灵智在海潮里完全消失！
“好了好了！停下来！”
梅迪奇的声音很快响起，“我同意交易，同意了！真是的，你为什么总是这么极端，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你同意了？那就好。”
卢泽睁开眼睛，“我现在就去那座山上的祭坛，在这期间，你就好好回忆那份配方的仪式吧。”
梅迪奇对此不置可否，不知道是害怕了他这个疯子，还是在努力搜索自己的记忆，或者是在与融合到一起的另外两个猎人沟通。
......
山顶祭坛还是卢泽上次离开前的模样，大艺术家乌洛琉斯先生似乎并没有在事后留下什么壁画。
“三首圣堂的晋升仪式我已经记起来了，没有问题，只要你把血液灌进那具躯体，我就告诉你。”
梅迪奇在他体内说道。
“先别急。”
卢泽说道，手掌探进袍子，从里面取出一个东西，“认识这个东西吗？”
那是一枚古老的十字架，上面布满严重的青铜锈蚀，其中最长的一根锈像刺一样延伸出来。
“！”
看到这枚十字架，梅迪奇的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秒。
“这难道是...”
“没错，你那位主的遗物，等同于【太阳】途径的序列4。”
卢泽拿着十字架道，“我用这件物品制造出一份契约，确保你提供的仪式是正确的。”
红天使恶灵是狡猾的三合一猎人，虽然特性已经没了，但是欺诈的本能却依然存在，必须要严加防范。
“无暗十字”用在这里最适合不过了，不仅有“公证”能力，还来自白银城的造物主。梅迪奇对那位造物主保持着足够的忠诚，向着这件遗物发誓，也会对祂的心理产生极大压迫。
值得一提的是，“无暗十字”成为神奇物品后，只能使出净化的作用。卢泽提前在海上，一手拿着它，一手连接海潮，间接借助它的影响写下了契约，让它作为见证者。这里拿出来，更多是为了给梅迪奇带来心理压力。
“契约已经提前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