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他转过头问伦纳德。
“没有...”
伦纳德干笑着说，下意识摸了摸完好无损的胸口。
执事刚才是不是把我的肺摘下来一块...
他下意识想道，只感觉胸腔内涌起一阵幻痛。
至于同样感染瘟疫的戴莉，由于她自身序列较高，病情要轻很多。在那个战士非凡者被击杀，白骨镜子停止作用之后，很快便得到好转，只剩轻微感冒的症状。
卢泽的视线在戴莉脸上扫过，最后停留在那个默不作声的圆脸魔女身上。她身上的黑袍多处都破损了，露出红艳的伤口，配合那柔美的脸蛋，一般人看见绝对会感到心疼。
特莉丝...
卢泽的表情多少有些古怪。
为什么她会在这里？
“执事阁下，这个魔女我认识，她曾经制造了‘苜蓿号’上的惨案...”
伦纳德走上来，给卢泽稍微介绍了一下。他看着特莉丝，表情戒备，“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她刚才在和那个弗萨克人战斗。”
“嗯，我听说过她。”
卢泽微微点头，“特莉丝，对吧？”
这家伙和自己也算是多有渊源了，从廷根时期一直到贝克兰德。上次听到她的消息，还是来自克莱恩的转述。他说这位昔日引发惨案的“教唆者”已经成了霸道王子的小白花，还被魔女教派冠上了“奇克”的姓。
而在大雾霾之后，这个特莉丝便不知所踪。
卢泽用自己天赋的高灵感观察着对方，感觉这个看似娇弱的女性身上正隐约散发着某种可怕的气息，仿佛缠绕着许多根漆黑的蛛丝。
果然，她的身上还残留着一些污秽，应该和那个“原初魔女”有关。那个弗萨克战士身上携带的白骨镜子，明显是“刺客”途径的物品，甚至有可能与魔女教派有关...特莉丝她这是和教派为敌了？
好像也说得过去，他可是被魔女教派强行安排给一个男人，作为教派与王室交易的筹码...不对教派产生敌意反倒奇怪。
“呵呵，居然能被黑夜教会的大人物知道名字，人家还真是荣幸。”
特莉丝轻笑道。
“我不止知道你的名字，还知道你和那位自杀的埃德萨克王子曾经有过一段关系。”
卢泽淡淡道。
关于大雾霾事件，鲁恩王室向三大教会给出的解释是那位王子被魔女所迷惑，与邪教勾结，从而犯下了灾祸。特莉丝的名字与事迹因而被高层所知悉，至于其中有多少罪名是强行安排的，就很难说了。
“他不是自杀，是被逼死的！”
特莉丝的语气突然激动起来，脸上突然浮现起一些怒意。如果说刚才的微笑里还带着魔女特有的表演与魅惑，此刻她的表情竟然有了几分真实。
看起来，她好像很在意埃德萨克的死。
“所以呢，你为什么又在这里？”
卢泽淡淡问道，“为了你的那位情人？”
“不，我只是想要知道真相。”
特莉丝收起怒意，冷声回答。
他们两个在对面交流，戴莉与伦纳德已经重新汇合。她看了眼那边，便向伦纳德投来一个怀疑的眼神，朝着特莉丝微抬下巴，那大概意思是说——执事怎么还不动手？
在黑夜教会众人的印象里，这位强大的执事阁下向来手段凶狠，能动手绝不废话。可现在怎么和一个疑似犯人的家伙聊了这么久，真想问的话，先控制住她再询问也行啊！
伦纳德摇了摇头，没有解释。
执事阁下大概也发现特莉丝身上有古怪的地方...就像老头对那个魔女也很忌惮一样...
而就在他们眼神交换的时候，卢泽与特莉丝的交谈也进行到了下个阶段。
“都怪那个血修士。”
特莉丝道，秀丽的眉毛带着不满，“本来宫廷侍卫长那条线我已经铺好，就等他上钩，却没想到，在半路上被那个亚历山大·加斯科因给拦截，直接连骨灰都没留下...”
“结果我只好追着另一条线索，一直追到了间海，结果又被你们黑夜教会给挡住了...”
那我还真是对不起你啊。
卢泽心里腹诽，脸上却还保持着冷漠，“有什么话跟我回黑夜教会再说吧。只要你有隐情，愿意配合我们调查，我们就会确保你的安全。”
“还是算了。”
特莉丝妩媚地一笑，后退到栏杆处，“我更喜欢自己主动。”
说罢，她从船舷纵身跃下。
海面平滑如镜，她落水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般消失无踪。
卢泽没有去追赶。
一来，他不想无故招惹上“原初魔女”，二来，他觉得留下特莉丝还有用。
如果这家伙说的是真的，那么之后或许可以用自己掌握的情报作为交换，来让她帮助自己对抗皇室...
卢泽望了眼特莉丝消失的地方，然后回过头，走到被分成两半的战士躯体旁边。
“戴莉。”
他呼唤那位“通灵者”道，“尝试通灵，检查灵体的记忆。”
后者迅速走上前，熟练地将死者的灵魂召唤出来。那个白色的灵魂带着实质性的痛苦，浮现在空气之中。
“你的目的是什么？”
卢泽对着灵体问道。
“为了尼古拉斯王子...”
那个死者呢喃着。
第761章 梦中的巨龙
由鲁恩驶向因蒂斯的“松叶号”航船上，鲁恩船员们故意歧视弗萨克乘客，并且行为越来越恶劣。正义的弗萨克乘客们因此表示了抗议，他们却直接用暴力镇压。
虽然这些弗萨克乘客们勇敢反抗，最终却还是付出了巨大的代价...这件惨案成功激起了弗萨克民间的敌对情绪，坚持对鲁恩强硬的尼古拉斯王子顺应民意，被推举为新一代的弗萨克皇帝...
——这原本是那位非凡者原定的计划，他打算用那面镜子“教唆”众人残杀。
但是由于伦纳德等人的登船，他的计划最终还是没能实现。
“私下里搞这些阴暗的事情，真亏你们还敢标榜自己是正直的战士。”伦纳德听完灵体的自白之后只觉得一阵恶心，便开口嘲讽道。
“我是骄傲的战士，更是王子殿下忠诚的守卫...”
那灵体正逐渐变得模糊，留下最后一句话后便随风消散。
“看来弗萨克的问题比我想象中严重。”卢泽沉声道，“准备一下，我们尽快过去。”
“执事阁下，您不是说要我们先去弗萨克打前站的吗？”伦纳德走过来，捡起那个战士析出的非凡特性，顺口问道。
“情况有变，现在可以一起走了。”
卢泽没办法和他们解释0-08害怕自己的事情，所以只是含混道。
......
在这之后，他们稍微收拾了一下现场。所有乘客的记忆都得到了修改，现在他们都觉得，是船上的蒸汽机发生了剧烈爆炸，导致出现了多名伤者。
至于黑夜教会的三人，他们早已离开了“松叶号”。间海上往来的船只很多，伦纳德和戴莉被卢泽带领着，潜入了一艘货轮，搭了一趟所谓的“便船”。
第二天下午，他们到达了弗萨克境内的港口，又休息一晚之后，乘坐火车前往了弗萨克的首都，圣密隆。
“在去那里之前，我需要对你们的记忆做一些限制。”
火车摇晃的车厢内，卢泽对伦纳德和戴莉说道，“0-08非常奇特，越是了解它，越容易被它察觉，从而进入它的故事里面被它操控...我会给你们下暗示，让你们不会主动想起因斯·赞格威尔和0-08的事情。”
嗯，和老头说的一样...
伦纳德心里想道。由于帕列斯的存在，他其实不需要卢泽出手，但由于不好解释，所以也配合地凑过去，盯着对方金色的瞳孔。
“好了。”
卢泽手里拨动着一个金属制成的特殊表盘，假装是在发动相应的能力。
“‘观众’途径真的很有用处...不过因为涉及海上的权能，平时还是尽量别使用了...”
他在心里暗自道。
“呜——”
与此同时，列车的汽笛发出了响亮的声音，并随之缓缓减速。
卢泽的视线透过窗户，越过火车站台，看向远方，在弥散的白色蒸汽后面，一座风格有别于鲁恩的城市正矗立着。
那是“战士们的故乡”，“第二所罗门帝国的首都”“金圆顶之城”，圣密隆！
————
东切斯特郡，某地的乡间。
“这附近有怪物的传说吗？”
就在卢泽感慨“观众”途径能力可怕的时候，真正“观众”途径非凡者的【正义】奥黛丽正在好奇地发问。
这里是奥黛丽父亲霍尔伯爵的属地，
她的二哥阿尔弗雷德已经离开，希伯特也有工作要忙。感觉到自己未来可能会与哥哥产生理念上的冲突，奥黛丽不免有些失落，自己父亲体察到了女儿的情绪，却以为只是因为兄长的离开而难过，便带她来乡间散心。
不过刚好，奥黛丽听说这附近的村庄有“巨龙”的传说，便立刻抛下了那些情绪，带着一群侍者过来了。
在她的一再追问下，终于有本地庄园的侍者上前，讲解了一下自己当地的民俗。在他们当地流传的歌谣中，曾经说过，巨龙就在每个人的梦中，在那座伟大的浮在半空的宫殿里。
梦中，浮在半空的宫殿？
奥黛丽迅速接收到了这些关键词。
之前在《格罗塞尔游记》中的经历，让她对类似的情况有所预期。
她大胆猜测，或许当地人们梦境的集体潜意识中，或许就隐藏着什么东西！
就像【节制】先生和【世界】先生曾经带我进去的潜意识深处一样，如果我今晚暗示自己保持清醒，或许就能深入梦境，去那里探查一下了...
冒险的冲动在心头涌现，但很快又被她自己主动打消。
还是算了吧，这次没有那两位的话，我很难保持清醒，说不定就会慌乱起来，被潜意识世界污染...除非有外力能够帮我...对啊，不是有吗！
只要请愚者先生提供庇佑不就好了！
奥黛丽下定了主意。在这之后，她带着侍者返回了附近的村庄和家人汇合，神色自若地度过了整个下午。直到夜幕降临，独自在房间入睡前，她才低头用赫密斯语虔诚祈祷：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
在念诵完愚者的尊名之后，她又恭敬说，“我祈求您赐予我庇佑，让我在梦境中保持清醒，不至于被情绪波动所污染...”
“大半夜的，又是谁在祈祷，不让人睡觉的吗...”
南大陆某地的旅店，刚和本地势力斗智斗勇，忙了一天好不容易躺下的克莱恩无奈地睁开眼。虽然嘴上抱怨，但他还是尽快到达灰雾，借用“纸人天使”给了奥黛丽相应的庇佑。
奥黛丽得以成功保持心灵清醒，独自穿过梦境边缘，深入集体潜意识大海。她在那里看到了无数壮观的景色，甚至还遭遇到了一头真正的巨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