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纳德低声问道，“刚才和我错身的人中，有没有哪个不太对劲？”
然而帕列斯的回答却让他有些失望。
“我刚才在看报，没注意。”
“真没用啊...”
伦纳德听到后不禁翻了个白眼，但与此同时，也多少放下心来。既然帕列斯的灵性本能都没有发觉什么，那就说明那并不是什么危险的存在，至少对自己不是很危险。
如果真的有危险，这个怕死的老头肯定会以最快的速度示警，然后让他跑路的...
在这之后，伦纳德找到个隐秘的地方召唤了克莱恩的信使，将自己的情报传递过去。
非常抱歉，以实玛利阁下，我做了对不起教会的事情...可为了猎杀因斯·赞格威尔，我不惜一切...今后甚至可能还会向那个【愚者】祈祷，从祂那里获取力量...
带着难以言喻的羞愧与沉重感，伦纳德返回了自己的住处。
一夜无事。
第二天，两人从本地教堂的后门出去，坐上了前往港口的马车。他们将乘坐蒸汽轮船继续北上，前往间海对面的弗萨克港口，直到进入圣密隆。
行驶的车厢中，两人打开了当地教会牧师送来的手提箱。
手提箱的里面放着两套完整的身份证明，一男一女，都是弗萨克合法公民。
“伊里奇·费德洛夫，库涅娃·费德洛夫...嗯，戴莉女士，按照资料的设定，我们是一对兄妹。我们随商人父亲到鲁恩做生意，父亲意外病死，只能回到故乡...”
伦纳德翻阅了一下身份材料，低声嘀咕道，“嗯，好在我们的头发都是黑色，说是兄妹倒也算是合理。”
戴莉点了点头，说：
“不过，为了隐蔽起见，我觉得还是稍微改变一下外貌为好。”
伦纳德自无不可。
于是他们掏出了以实玛利执事提前准备的两个符咒。
“智慧！”
伦纳德用古弗萨克语喊道，将灵性灌输进那枚黄铜色的符咒之中，然后砸到自己身上。
对面的戴莉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刷！”
黄铜符咒立刻炸开，化为了虚幻的信息洪流。
一瞬间，大量的知识轰然涌入。仿佛有无形的手掀开了他的脑壳，将众多文字、发音，语法等等强行填满他大脑的每一个角落。
“唔...”
伦纳德觉得脑袋鼓胀而疼痛，同时还感觉一阵又一阵的恶心。
“感觉像是连续熬了好几天夜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忍着疼痛道，“在成为‘不眠者’之后，这种通宵后的疲惫感真的久违了...不过我倒是一点都不怀念它...”
话音落地，他稍微愣了一下。因为自己所说的并不是鲁恩语，而是夹杂着拖长的腔调与弹舌的弗萨克语。但对面的戴莉明显是听懂了的样子，朝他微微点了下头。
以实玛利阁下的符咒效果真好...再试试这个...
伦纳德拿起另一个符咒。
这个符咒并非金属，质地更接近皮革，显得柔软而坚韧。
不会是人皮吧？
一个荒诞的想法在伦纳德脑中涌起，他稍微定了定神，然后将灵性输入其中。于是符咒开始微微蠕动，仿佛活物。
“血肉！”
伦纳德强用古赫密斯语喊道。
“噗！”
那枚符咒瞬间炸成了一滩血迹，扑到了他的脸上。
伦纳德吓了一跳，正要反击，却感觉那片血肉只是在脸上蠕动，并与他的灵性相互连通。
好像我可以操控它...
伦纳德接过戴莉女士递来的镜子，看到镜子里的自己一脸模糊。他的心意稍微转动，那些血肉便开始移动，随之增补五官，修改脸部轮廓。
仿佛是戴了一个可以调整的皮面具似的...
伦纳德心里想道。
他赶在符咒的灵性消耗殆尽之前调整了自己的面容，而戴莉女士也做了类似的事情。
在前往港口的马车上，两人做好了各项准备。等到了海港下车时，他们已经变成了一对面容普通的弗萨克兄妹。
————
弗萨克首都，圣密隆。
“咣当，咣当...”
铜铃摇晃着发出声响，车夫擦了擦自己的红色鼻头，操纵马车躲过一个报童。
他的手背上全是冻疮痊愈后留下的黑色疤痕，握紧马鞭的时候就会感觉又疼又痒。但即使如此，他也舍不得买一副手套。
好在漫长的冬季已经过去，圣密隆的春天要来了。
酒鬼们应该为此高兴，因为他们不会再因为醉倒在雪地里，导致冻坏胳膊大腿而截肢，甚至死掉了。
只是，今年就算到了春天，日子也不太好过...听说老皇帝陛下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而南边的鲁恩人却趁机会吞并南大陆的殖民地...都是这些卑劣懦夫们的错，让他们这些普通人越来越赚不到钱...
赶快选出新的皇帝吧，带着我们弗萨克无敌的军队南下，把那些鲁恩人都好好教训一顿...这样一来，我们的日子肯定就能好起来。
车夫抬起头，充满希冀地向着城市的中心望去。
在那里，一座宏伟的宫殿正无声地矗立着。以深色的红砖为主体，宏大的宫殿绵延不绝，高耸的城墙将居民区与王区完全隔开。
而在王城之外，某个隐秘的房间中，因斯·赞格威尔正从睡梦中缓缓醒来。
不知为何，这次睡醒之后，他并没有感到本该有的舒适与轻松，反而感觉身体无比沉重，就连灵性的运行也变得极为滞涩。
他带着疑惑，视线在房间里稍微扫过，很快就注意到书桌前的异样。
之间，那只古典风格的白色羽毛笔正浮在空中，自动地书写着一串串文字：
“因斯·赞格威尔要有麻烦了。他在昨晚的睡梦中，做了一个极为疯狂而危险的选择。”
“但是很可惜，具体做了什么，他却无论如何也回忆不起来了。”
看到这行文字，因斯·赞格威尔的眼眸瞬间紧缩，整个人仿佛凝固成一座雕像。
第755章 空想之龙与空想天使
虚幻的海潮之上。
“克莱恩还真信得过我...”
卢泽手里拿着自己前同事寄来的《格罗塞尔游记》，心中感慨道。
这本古拙神秘的书籍，在被自己带到海上之后就收敛了所有灵性，看起来就像普通的书册一样。果然，这片海域对它有着极强的压制作用。
“能请我进去吗？”
卢泽和气地跟这本书沟通着。
他能感觉到，《格罗塞尔游记》似乎微不可见地瑟缩了一下，随后蔓延出灵性，将他的身躯完全包裹。
等到卢泽再次睁眼，他便发现自己正身处在一片恢弘巨大的宫殿之中。
《格罗塞尔游记》不止把他带进了书中世界里，甚至干脆将他带到了集体意识深处的“奇迹之城”中，空想之龙的宫殿尽头。
它这种近乎讨好的行为，省去了卢泽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只能说，到底是“观众”途径，对于人心思的揣摩就是精准。
卢泽不禁失笑。
既然对方这么配合，自己就不用海潮去吓唬它了...直接问话吧...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问道：
“我正在与某人为敌，他的手中持有着那支羽毛笔——你知道我说的是哪支。我想问的是，在它察觉到我之后，会帮助那个持有者，从而对我不利吗？”
卢泽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着。
宫殿很快给了回应。
只见，在他对面，空想之龙的石柱王座后的壁画上，一副写意的画面迅速被描绘出：
某个穿着血色长袍的身影是壁画的主体，在他脚下，血红的河水倾泻奔涌，仿佛要吞噬世间的一切。而在壁画角落，那只白色的羽毛笔正乖顺地低伏，没有书写任何文字。
这个红色的人影应该就是我，而那根羽毛笔自然就是0-08，它面对着我，一个字都没有写...卢泽很快分析出壁画内容的意思，0-08并不会，或者不敢对自己有敌意，更不会帮助因斯·赞格威尔了。
“也就是说，那根羽毛笔不敢做危害我的事情，对吗？”
为了确认自己的猜测，卢泽轻声问道。
而在卢泽的话音落地之后，这幅壁画很快消失，转而变成了他熟悉的简笔人脸：一张笑脸，外加一个竖着的拇指...这大概是在表示，卢泽的猜测是对的。
很好，这样的话，至少保证了隐秘性。就算卢泽潜入到圣密隆，得知之后的0-08也不会书写他的故事，导致被因斯·赞格威尔提前发现。
卢泽暗道，能够得到这个答案，这趟折腾就没白费。
不过，只是问了这一个问题的话，好像有点亏了。
他想了想，又对大殿说道：
“关于我的那片海域，你有什么想要告诉我的吗？”
他突然回忆起了一件事情，空想之龙王座下隐藏洞穴深处，青铜门的后面似乎锁着一道漆黑深沉的气息。从心理学的角度分析，这说明它是安格尔威德内心深处最恐惧的东西。
而那门后的气息，似乎与自己所掌控的虚幻海潮相似。
如果稍微发散一下的话，根据白银城的记载，安格尔威德是被那位白银城的造物主所击杀的。《格罗塞尔游记》是祂残留的意识，有理由对那位造物主有关的事物存在畏惧之情...
这也算是侧面印证了，这片海潮大概率与白银城造物主有关。
而面对卢泽的提问，宫殿第一次保持了沉默。墙壁上一片纯白，什么都没有。
不知道？
应该不可能，这是在忌惮着什么，担心泄露情报之后遭遇危险...卢泽联想到了魔镜阿罗德斯，那家伙在被自己问到有关“原始月亮”的时候，也被吓得不轻。
不过，和阿罗德斯或者“0-08”相比，《格罗塞尔游记》的灵智明显低了不少，根本无法具现出流利的文字，只是以壁画会意，也就只比那颗骰子聪明一点。
但这可是一位古神的复活后手，应该不至于这么无能。或许是将大部分心智深眠，以等待复活了。
说到这里...
卢泽抬起头，面对着那个空无一人的王座，再次问道：
“关于亚当，你有什么想要告诉我的？对，你应该知道亚当是谁吧？”
那些被《格罗塞尔游记》吸入书中世界的人们，都保留着当时的知识。其中那位第二纪的苦修士更是连八位天使之王的称号都熟记在心。
而且亚当号称“空想天使”，与“空想之龙”是争夺权柄的关系，两者之间应该相互敌对的吧？
从这个角度来看，这位古神甚至可以是自己的拉拢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