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泽被吓得身体一震，可是抬头一看，却发现妹妹和年轻警察都对尸体的异常没有反应，他便知道只是自己出了问题。
我这是怎么了？
难道是刚才吃了那个东西的缘故？
卢泽闭上眼，晃晃脑袋，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再睁开眼睛时，看到的东西总算正常了不少，可还是有细微的声音与怪异变形的线条在房间黑暗的角落里不断浮现，他只能暂时将其无视。
赛西莉娅不安地看着卢泽，毕竟她离开之前房间的情况可不是这样的。
发生了什么？
她用眼神询问道。
卢泽抬起下巴指了指那个警察，意思是之后再说，别让那家伙听到。
赛西莉娅立刻会意，微微点头。
于是房间内的三人都在古怪的气氛中保持了安静，小警察时而看看死尸，时而看看兄妹两个，显得心神不宁。两兄妹则不断用眼神交互，看起来默契十足。
对了，那封信呢？
这时卢泽突然想到了那封西里斯写的信。就是因为读信，他才会疏忽大意被袭击，可是在地上扫过一圈，他都没看到那几张纸。直到他的视线落在祭坛前面，发现倾倒的大釜的灰烬堆正在冒烟，里面留下了信纸烧焦的一角。
我被撞到的时候，飘到灰烬里了啊。
卢泽心想，真是太巧了。
就在这时屋子外面传来了马车停下的声音，没过多久，密集的脚步声便传了上来。老警长带着三张新面孔进来了，他们也是警察，看起来比较年轻，可肩章上的星星却比那两位要多。
老警长在把人带到之后，就拉着自己的部下离开了，把现场交给了这三位。
三位警察中，为首的是一个约三十岁左右的男子，他有一双银灰色的深邃眼眸。在扫视了房间一圈之后，他的视线落在了卢泽脸上。
“卢泽·隆道尔先生和赛西莉娅·隆道尔女士，对吗？”
他温和地问道。
“没错。”
卢泽和妹妹对视一眼，然后和对方说道。
“好的，那么卢泽先生和赛西莉娅女士，请告诉我这里发生了什么。”
灰色眼眸的警官道。
于是卢泽便开始讲述兄妹两人的遭遇，从自己有病，父母意外死亡，到被西里斯邀请来家里，再到被绑起来献祭，他找准机会制服了西里斯，但是因为后者开始变异，为了自保只能开枪将其击毙。
他隐瞒了自己复活后心脏修复，以及那封信里的内容，还有被迫吃下黑色小球的事情。只是说自己被打昏了，醒来后就袭击了西里斯。
灰眸警官静静地听着他的讲述，没有发表任何观点。他的两名手下自顾自地开始了侦查，一个绿色眼眸的警官检视尸体，又绕着铺满血肉的祭坛来回转圈，嘴里啧啧有声；另一个褐瞳的警官更是直接从袖口掏出了黄水晶的吊坠，一边念念有词，一边闭上眼睛。
片刻之后，他睁开眼睛看了看吊坠，走到灰眸警官身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卢泽注意到，灰眸警官的眼神立刻变得越发深邃。
“卢泽先生，让我们找个房间好好聊聊吧。”
他对卢泽说。
第5章 值夜者
西里斯的独栋房子有很多房间，灰眸警官把卢泽带进了其中的一个客房，并找了两把扶手椅，自己挑了其中一把坐下。他从衣服口袋里摸出烟斗，嗅了嗅又塞了回去。
“认识一下，邓恩·史密斯。”
他自我介绍道。
“晚上好，邓恩警官。”
卢泽坐在他对面，略显防备地说。
他不知道那个黑发褐瞳，书卷气很重的年轻警官跟邓恩说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因此而陷入到糟糕的境地，和对方在房间内独处时自然会有所提防。
“不必那么紧张，你只需要说实话就可以了。”
邓恩礼节性地笑了笑，他看着卢泽的眼睛，认真问道，“卢泽先生，你之前说自己经常出现幻觉，具体是什么样子的？”
问这话时，邓恩身体微躬，往卢泽的方向探过去，同时双手交叉握住，手肘压在膝盖上。或许是卢泽的错觉，在那瞬间，邓恩身体的周围似乎闪过了水纹一样的波动。
卢泽想了想，还是老老实实地告诉了对方，自己看到了倒吊的巨人，以及听到了可怕的呓语。
“那么，你对这些幻觉的感想是什么样的？有没有感到特别高兴，像是终于找到了真正的归宿一般？”对于他看到的幻象，邓恩似乎并不意外，继续循循善诱道。
“啊？那怎么可能！”
卢泽没想到邓恩会这么问，奇怪地看了对方一眼，断然否定，“当然是讨厌了，都快被那东西折磨疯了，要是还喜欢就有鬼了。”
“所以你现在的信仰还是女神。”
“是的。”
卢泽在记忆里稍微搜索了一下，回忆起了这个世界的七神信仰，也回忆起隆道尔一家都是黑夜女神的浅信徒，“卢泽·隆道尔信仰着女神。”
我可没胡说，那个原来的卢泽·隆道尔的确信仰着黑夜女神，不过和我无关就是了。
他在心里补充道。
听到他的回答，邓恩微微点了点头，身体往后靠到了椅背上，好像放松了一些。
“关于你之前的经历，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没有。”
“那好...你是怎么击败西里斯的，请将详细过程讲一下。”
他又道。
于是卢泽又将详细经过讲了一遍，他略去了西里斯触碰到自己皮肤后失控的情节，只说对方突然发狂，让自己找到了可乘之机。
“你真的很幸运，卢泽先生。”
听完了卢泽的遭遇，邓恩·史密斯深沉地说。
这也叫幸运？
卢泽在心里想道，但没有说出来。
“你应该发现了，西里斯的身体发生了奇特的变化。”他继续说，“你能在这种情况下幸存，真的非常少见，更何况是击杀对方了......另外，你有想过，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
“因为他......信仰邪神？”
“嗯，没错。邪神改造了他的肉体，让他变得疯狂而有力。”
邓恩毫不避讳地回道。
“所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秘的力量？”
“可以这么说。”
邓恩平静地承认了，“而我们值夜者就是专门负责处理非凡事件的组织，隶属于女神教会。其他教会也有类似组织，因为你们一家是女神的信徒，所以警察找到了我们。”
“值夜者......你们都拥有特殊的能力吗？”
卢泽想起那个黑发褐瞳的警官，郑重其事地用黄水晶做仪式的场面。难道他可以用这种方式获取到一些情报？
“是的，我们的确是非凡者，就和你一样。”
邓恩心平气和地对卢泽说道，却说出了一句不得了的话语。
“和我一样？”
卢泽心里一跳。
“对。”
邓恩看着他，继续说道，“因为你吃下了西里斯析出的东西，已经称得上是非凡者了。”
“啊？”
卢泽张口结舌，只觉得惊恐难言。
绯红的月光映入房间，坐在他对面的邓恩·史密斯一半身体沐浴在月光里，一半沉浸在黑暗中，眼眸深邃，像是由里到外看穿了卢泽的一切。
“你......”
“你大概想问，我为什么会知道，对吧？”
邓恩语气舒缓地问道，但是这平静的态度却让卢泽感到可怕，“很简单，是他告诉我的。”
他举起一根手指，指向了卢泽身后。
卢泽顺着邓恩指的方向，艰难地转过头去。
他看到了头颅破碎、血肉狰狞的西里斯正死不瞑目地站着，眼睛死死盯着他，撕裂的嘴巴一张一合，像是要说些什么......
“咚咚咚！”
“啊！”
一阵敲门声突然响起，卢泽猛地惊醒，直接从椅子上跳起来！
心脏狂跳，茫然四顾，邓恩就坐在对面，他的姿势和梦中有所不同，但眼神却是一样的深邃、平静。
“哒。”
卢泽不禁后退了一步，腿肚子撞到凳子腿上，发出了声音。
我刚才在做梦？
还是说我现在还在做梦？
他的心脏跳得好快，大脑迷迷糊糊的，一时间竟然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就在这时，又是一阵敲门声响起，客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那个绿瞳的年轻警官探进头来，“队长，克莱恩他对西里斯通灵后发现了......额，对不起，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不要紧，重要的事情已经问完了。”邓恩道，“你继续说。”
“克莱恩通灵了西里斯，然后发现他还有个同伙，叫做海纳斯·凡斯特。这个海纳斯居然是他在占卜俱乐部的同事，据说占卜技术很不错，在市内颇有名气。”
绿眸的年轻警官汇报着情况。
“我知道了。”
邓恩点点头，目送后者关上门离开后，再一次将视线转移到卢泽这边，“冷静下来了吗？冷静下来的话，就请先坐下吧。”
卢泽呼吸渐渐平复，也终于清醒了。
“刚才我好像在做梦......”
他坐回椅子，试探性地问道。
他从进门到现在的记忆一直都很连贯，没有睡过去的印象，唯一可疑的地方就是那时邓恩突然压过来，身上散发出的奇特波动。
“没错，是我把你拖入了梦境。这是我所属序列，‘不眠者’途径非凡者的独特能力。”邓恩道，“重新介绍一下，值夜者，邓恩·史密斯。强行让你做噩梦真是抱歉，但这都是为了调查，希望你能体谅。”
“不眠者”？序列？能把人催眠，制造梦境，听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卢泽暗自记下了这些没听过的名词。
等下，这么说来，那最后出现的西里斯也是他用能力制造的？真是吓我一跳！
“现实中，人能控制自己的言行，可以撒谎，可以欺骗。可是在梦境里，他们却没办法掩饰自己最真实的想法和记忆。所以比起在审讯室内和对方勾心斗角，我更愿意深入梦境，去和真实的他沟通，听听不掺杂谎言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