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
很快，浓稠而虚幻的液体从四面八方涌来，这些液体呈现深黑，却又像是蕴含着其他所有的颜色，就这样直接将卢泽的身体淹没。喧嚣疯狂的嘶吼在脑内回响，他在海水中下坠，直到周围骤然轻松，海潮声无比清晰地响起。
睁开眼睛，卢泽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出现在了那片虚幻的海上，他和M两人站在海面之上，潮水在他们的脚面上拍打而过。
虽然不是第一次来了，但他还是被这里的奇异场景所震撼。
“哗——”
这是一片极大的海域，视线的尽头，头顶上面，都被白色的水雾遮挡。雾气的那一边，现在看不见的地方，站着真实造物主。这么说的话，头顶的水雾另一边，又会是什么呢？
卢泽环顾四周，心里不由得有了这样的想法。
当然，他没有忘记这次过来的目的，掏了掏身体内部，取出了凯蒂的灵魂。
“这是...哪里？”
她困惑而恐惧地说道，卢泽手指微微用力，她便只顾着嚎叫，不再追问了。
“怎么弄，直接泡在海水里面吗？”
卢泽看着M道。
再度来到这里之后，他突然感觉对方说得不是很靠谱。这片海水混沌、黑暗而粘稠，看起来就非常危险，人类的灵魂放进去，恐怕很快就会沾染上一些奇怪的东西。
“不能直接浸泡，这片海还是很危险的。”
M回答道。
“既然海水这么危险，你还认为它能温养灵魂？”卢泽冷冷地问道，“你在开什么玩笑？”
用那些话来说服我，结果到现在却说这里很危险...什么话都被你给说了！
“你还没发现吗？”
M的表情没有改变，而是指了指他的脚下，“这片海域，只有一小片处在你的控制之下...你掌控的海域是安全的。”
卢泽闻言，不由得低头去看。
果然，就像她说的那样，自己脚下的海水有些不同。比起远处的海水，他脚下的海水要更加平静，更加澄澈一些。虽然不至于褪去黑色，但并没有那么混沌...仿佛海水中的一些杂质被剔除了。
这片海域并不算大，只存在于以他为圆心的三五米内。当他在水面上行走，这片海域也会跟着他移动，让他始终处于正中心。
的确，这片海水有些不一样。
卢泽心里想道，张开手。
脚下的海水随着他的心念漂浮而起，化作一道水流，在他的操控之下，时而升起，时而降下。当这些海水充盈他的身体，他便感到了其他序列的能力，掌握了相应的权柄。
而当他的灵性向远处的海水延伸时，那片混沌的海水却只是给了他迟钝的反馈，并没有接受他的操控。像是一只和他不太熟的狗，虽不至于扑过来咬人，但也并不会对他有多大的配合度。
“这是不是代表着我对这里的掌控还不够？”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M。
“很有可能。”
“怎么提升掌控程度？”
“继续晋升。”
M回答道，“等你晋升为‘黑骑士’，应该可以掌控远比现在更大的区域。”
“嗯。”
卢泽微微点头，同意了她的观点。
序列5与序列4之间的差别极大，前者最多只是中序列强者，而后者却被称为“半神半人”，生命层次截然不同。因斯·赞格威尔就是序列4，以他卢泽目前的能力恐怕无法战胜。但也正是因为这样，才让他对晋升有着极大的执念，要早日实现复仇。
回到当下，卢泽看着这片海水，却有些犯难。
该怎么浸泡灵魂？
当自己存在于此，这片独立的海域可以形成，排斥其他的海水。可是当他离开这里，这片海水估计就会和其他海水混在一起，彻底稀释掉，不但没有效果，还会对灵魂造成危害。
这片区域和【愚者】先生的灰雾古堡倒是很相似，要是能像那里一样，有张桌子就好了...
他下意识想道。
“轰隆！”
有沉闷的声音，从他的脚下响起，把他吓了一跳的的同时，某个东西也随之浮出水面。那是一圈灰色的石头，围在一起，看起来像是什么东西的边缘，高出水面一截。组成它的物体看起来质感温润，但又非常坚硬。
什么东西？
卢泽仔细看了看，发现灰色石头边缘下面是封闭的，简直像是一个池子。而这个东西更多的部分则隐藏在海面之下，被混沌深黑的海水遮掩，看不到全貌。
“这是什么？”
他问M道。
“不知道，之前没见过。”
后者也很困惑地摇头，“是不是和你有关？”
对啊，我之前在想，要是有和灰雾上类似的东西就好了...卢泽心里也有些怀疑，他看向那个灰色的东西，心里默默想着让它升高，或者降下去。然而这东西在出现之后就不再回应卢泽，完全不动，就像始终就保持着这幅状态一样。
“不行，我没办法操控它。”
卢泽放弃了操控的打算，他沿着这个灰色的石头边缘绕了一圈，也看不到下面更多的东西。只是本能地猜测，这或许是什么建筑的一部分。
不过，虽然不知道它是什么东西，也不知道它和这片海有什么关系，但这样一来，安放灵魂的地方就有了——它从卢泽的脚下升起，类似池子的结构中全部是处在卢泽掌控之中的海水。
这东西应该能保持住，就算我离开了这里，也不会降下去吧...卢泽心里想道，然后将凯蒂的那团灵魂放进了池子的海水中。
“咕嘟咕嘟...”
灵魂轻盈得像是没有重量，而海水却粘稠沉重。卢泽本以为凯蒂的灵魂会浮在海水表面，却没想到居然就这么沉底了。他上前一步，透过不算很深的海水，看到凯蒂的灵魂躺在池子底部，被海水包裹，模糊的脸上并没有露出痛苦的神色，反倒变得安宁。
她原本残损的魂体似乎得到了滋养，在慢慢恢复。
好像可以啊...
卢泽心里想道。
不过，这也只是暂时没问题而已，还要继续观察才行。
第329章 又遇克莱恩
老杰克的葬礼是在第二天下午举行的。
他是不幸的，因为遭遇了狼人的袭击，丢掉了性命；而他又是幸运的，作为一名东区居民，作为一个没有家人的流浪汉，却有一整个牧群的人为他送葬。
“老杰克是蒙了主的眷顾的，是被主宽恕的，主将赐予他安息。”
东区边缘的公共墓地一角，卢泽主持完葬礼仪式，对众人郑重其事地宣布道。
人们和老杰克并不熟悉，只是作为同伴略有感触。但是比起些许的悲伤，他们看向卢泽的目光明显变得更加感激了。
传教士阁下不仅供养了我们的生活，就算是我们死后，也能得到一个体面的葬礼...
集体活动能自然地带给人归属感，更别提是这种生老病死的重大场合。当牧群的人们意识到自己有在被卢泽当个人一样对待时，心中对卢泽的认同便油然上升。
而作为结果，卢泽清楚地感受到了体内魔药的消化。
基本上已经消化一半了...
他有些感慨地看着老杰克的墓碑，后者的死在实际上推动了自己许多事情的发展，真的有些让人唏嘘。
牧群的人们见到他这个状态，都以为传教士阁下还在感伤。
“老杰克真不走运啊，居然被进厂偷东西的匪徒给杀了...还好有传教士阁下赶到，为他讨回了公平。”
“我有点担心啊，要不咱们以后一起下班？”
“怕什么，夏尔先生已经...那个词咋说来着，哦对，升级了安保，现在那边有帮派的人看守了，小偷们肯定不敢来了！”
人群小声议论着。
匪徒吗？
人群之中，奥利弗稚嫩的脸保持着平静，没有被氛围感染，只是偷偷地观察着卢泽。他直觉地认为，这件事并没有那么简单。
葬礼已经结束，死者已逝，活人还要继续生存。牧群很快散去，赶往另一边的纺织厂去做工。而卢泽也离开墓地，前往约定的地点与莎伦见面。
————
贝克兰德桥区，勇敢者酒吧。
时值下午，酒吧的生意很是一般，守门的壮汉无精打采地坐在门旁的酒桶上，对经过的卢泽爱答不理，由着他推开黑木大门走了进去。
酒吧里面冷冷清清，只有少数几个闲汉，中心的拳台空荡荡的，吧台后面，酒保正在用一块肮脏的抹布擦拭酒杯。
“喝点什么？”
他对走过来的卢泽无精打采地问道。
卢泽没有理他，而是出神地看向他手里的杯子。玻璃杯的表面反射着光泽，隐约浮现起莎伦精致的身影，她伸出手，指向厨房一侧的通道。
莎伦的意思大概是，去那边见面。
于是卢泽顺势扭转方向，朝厨房旁边走去。
“喂，你要去哪里...”
酒保见他没有理会自己，并且看起来要去后厨，不由得急了，出声阻拦的同时，从吧台后面移动过来。
“回去。”
就在他正追赶对方的背影时，一个虚幻的女人突然在面前显现，微笑着，用温和而不容置疑的声音说道。
酒保猛地站住，脸上很快浮现起茫然的神色。他听话地转身回到吧台，继续擦拭杯子，看起来像是把卢泽给无视了一样。
卢泽没有理会这个插曲，他沿着厨房旁边黑暗的过道前进。莎伦的身影在钟表盘的玻璃上，厨房的刀具表面，门把手上依次出现，最终将他带到了一个棋牌室前面。
牧羊人的能力随之发动，他能感知到里面有两个非凡者，序列较低。
推门而入，略显黑暗的房间内正坐着两个男人。其中一个面色苍白，穿着白衬衣黑马甲，眼底似乎隐藏着强烈的恶意。而另一个则戴着金丝眼镜，下巴上蓄着胡须。
“是你？”
卢泽和克莱恩看到对方，同时惊讶地说道。
卢泽是真的惊讶，而克莱恩多少就有些刻意的成分了。
昨天晚上，借由卢泽向【愚者】举行的仪式，克莱恩知道了狼人来自玫瑰学派，于是很自然地将其与莎伦联系到了一起。
其实，莎伦前几天刚找过他，希望他能帮助自己击杀玫瑰学派的追兵。克莱恩这几天正在筹划战斗方案，准备非凡物品。他原本打算借此机会消化“魔术师”的魔药，却没想到在昨天晚上看到了卢泽将狼人杀死的画面。
而今天一早，莎伦就主动邀请他过来，他便有所预料，猜到玫瑰学派的追兵可能已经被卢泽解决了。
“你们认识？”
莎伦的身影在棋牌室里缓缓浮现，精致的脸上没有什么波动，语气也很平淡，仿佛说出来的并不是一个疑问。
“认识。”
卢泽和克莱恩交换了一个眼神，简短地说道。
见他没打算详说，莎伦自然也没有追问到底，而是为他介绍了另一位面色极度苍白的男子。
“这是我的同伴，马里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