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是这里真正的核心，什么时候轮到你这贱民在我面前哗众取宠了！”华莱士怒喝，“给我跪下！！”
儒雅男子面色一僵，但他还是从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我向您道歉，骑士大人。但若是您想因此就侮辱我的尊严，那恕我……”
“你在羞辱了一名贵族之后，居然还敢忤逆顶撞他？”华莱士挑眉，“你这自治市镇的乡巴佬，是不是自治太久了，忘记了这个国家，这个世界真正的主人了？”
“以圣·库伯斯特，贵族的法律与贵族的身份的守护者之名，以被提尔认可，被提尔的天使认可的贵族，华莱士·德·李之名，我，现在，命令你，跪下！！！”
这话一出来，这大帽子一压，就算这个男人再怎么愤怒，再怎么不悦。
如果不想冒这大不韪，那么，他就得跪下。
儒雅男子的手垂在身侧，握成紧紧的拳头，双腿微微屈了一下，但没能屈下去，此时正不断发着抖。
“我，我……”
“如果你不跪，也可以。”华莱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么，你可以和我决斗，我给你这个荣誉。”
“以你的血，或者我的血，来捍卫这尊严。”
‘噗通’一声，男人跪了下去，“非常，非常抱歉，骑士大人。”
第117章 味大，无需多言
“头再低一些，”华莱士看着男人，“我感觉不到你的诚意。”
男人的手在发颤，但他还是照做了。
一秒钟，五秒钟，十秒钟。
只要华莱士不开口，那么他就不能站起来。
这是规矩，这是礼法。
正如华莱士所说，贵族才是这个国家的统治阶级。尽管林登伯爵治下有很多自治市镇，但这些自治市镇，也是直接效忠于林登伯爵的。
他们为林登伯爵提供税收和军队，本质上，这是一种中央集权。
林登伯爵将土地从有地贵族的手里剥夺收回，统一将其握在自己手中。城市由市民阶级进行自治管理，但同时，他也会派遣一名总督作为城市的最高长官。
这位最高长官主要掌控军事，不参与内部治理，但在内部治理上，他依旧有着绝对的话语权。
这便是林登伯爵，这位实质性上的德尔莱萨大公，其领地内的政治生态。
贵族，至少在德尔莱萨，它的确至高无上。
有地的封建主在第一档，无地但有骑士头衔的贵族在第二档，普通无地贵族在第三档。
像华莱士这样无地，但是有骑士头衔，而且得到过神明认可的贵族，理论上和有地封建主是同一档次的。
别看只是一个男爵，但男爵也是爵！
“现在，带着你的人滚吧，”华莱士说，“在一名贵族的视线中隐匿身形，鬼鬼祟祟，他妈的，你以为你是谁啊？”
儒雅的男人从地上站起来，他深深吸了口气，低着头，一言不发。随后，身形消失在空气中。
“卧槽泥马，我他妈让你隐身了吗！我让你滚，听不懂人话是吧？还有你带着的那几个人，他妈的，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呢！”
下一秒，男人的身形再度出现，他快步往前走去，还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目送着几人离去，再次看向那个少女和米勒，华莱士歪着头，他发现少女脸上的表情又变了。
一种幻梦被破灭，不得不面临惨痛现实的表情。
“干嘛？”华莱士问道，“你好像还挺期待？”
“没，没有！”少女回过神来，“我，我没，没，我只是……”
“我就说了吧，姐姐。”这时候，那个小男孩米勒将姐姐捂在自己嘴上的手拿开，再次开口道，“所谓的不惧权威，什么不惧权贵，这些都是假的！假的！”
“他们和那些你憎恨的那些人，是不会有区别的！”
“他们之所以能够在这座城市活下去，难道不正是因为会给那些你所憎恨的人卖命，成为他们最忠诚的走狗吗！”
华莱士看了一眼米勒，这黑皮小子还挺聪明，有一说一。
不过他对这种事情并不感兴趣，无非只是少女的那个作为她精神寄托的行侠仗义，不惧权贵的乌托邦破灭了而已。
简直不值一提。
市民阶级就是这样，华莱士也是半个城市人，在泰罗住的那几个月，他对这些小市民的特点可谓是相当清楚。
小市民天性向往自由，厌恶权威。面对贵族，他们表面上鄙夷，但实际上，却又对他们的一切相当迷恋与追捧。
本质上并不是恨贵族，只是恨自己不是贵族罢了。
贵族的礼仪，贵族的时尚，贵族的各种陋习。贵族有什么，他们就学什么。
有学有样，那叫一个。
这个时候，米勒窜到华莱士面前来，他再次朝着华莱士一鞠躬，“华，华莱士老爷！我想，我真的很想感谢您！”
“我想请您去我家吃一顿饭！”
“请老子吃饭？”华莱士一乐，“为啥？”
“因为那天对我的帮助！”米勒说，随后又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其实，其实也是，也是因为，因为如果能够和您吃饭的话，这对于我而言，还有我家，都是非比寻常的荣耀呀！”
“光是能够和您一起吃饭，就足够让我名声大噪了！”
“嗯……”华莱士揉着下巴，他并不打算接受。一个穷酸小子，能请他吃点什么？
他才不要去。
但看了一眼那个少女，瞬间，华莱士又改了主意。
“你家里父母都还健在？都年纪多大了？”
“我父亲已经去世了，是母亲把我们俩拉扯大的，她是一位非常伟大的母亲，我一直都想……”
“我同意了。”
一旁的格蕾塔有点没绷住，作为华莱士的队长，她当然知道华莱士同意这么快是因为什么。
不过她没意见，甚至有点想笑。
“啊？”米勒短暂愣了下，随即脸上便只剩下无尽的惊喜，“那，那，那您请跟我来！”
说着，他走到自己还在发愣的姐姐身旁，牵起她的手，“您这就跟着我来吧！相信，我母亲做的菜肴一定会让您满意的！”
“呵呵，”华莱士脸上露出非常温和的笑容，“当然，当然。”
米勒的姐姐名字叫做克莉斯，姐弟两人住在码头区，准确点说是码头区外面，以前倒是住在码头区里边。
他们的父亲曾经是巴利手底下的治安员，不过在六年前去世了。
码头区有自己的官方名称，不过本地人都这么叫它。
在失去了家里头的顶梁柱之后，家里的经济条件顿时就拮据了很多，居住的地方也从原本的码头区公寓搬到了外城区的老宅。
米勒和克莉斯的母亲塞拉是个坚强的女人，她独自一人将两个孩子拉扯大。她平时靠种地，以及给人洗衣服、缝补，偶尔也接一些码头货商的临时活计。
从这里到出城其实有一段距离，光用脚走的话，其实得花上一两个小时。
因此，当众人赶了一个多小时的路，却还没走到城门时，米勒的脸早就已经涨得通红了。
倒是华莱士对此毫不在意，他依旧东张西望，毕竟这座城市实在是太过于巨大，而且他在前面的几天根本没多少时间去到处转，到处看。
克莉斯时不时便会将目光投向华莱士这边，偶尔会和东张西望的华莱士眼神对上，然后华莱士回朝她微微一笑，接着女孩便会害羞地回过头去。
本质上克莉斯只是一个未经人事的青春少女，虽然穿着大胆，但就像会对所谓的‘盗贼工会’有着不切实际的幻想一样，她对于自己的爱情，也会有着幻想。
“就，就快到了。”
米勒在前面带路，他根本不敢回头，红着脸，支支吾吾地说。
“不急，不急，”华莱士依旧东张西望，依旧从这边看到那边，依旧和路上的女人眉来眼去。
“没事的，”格蕾塔走上前去，摸了摸小男孩的脑袋，“华莱士挺喜欢散步的，慢点走。”
“谢，谢谢……”
米勒有些感动。
从三人见面的地方到小男孩米勒位于外城区的家，一共花了两个半小时。
第118章 哎呀，这不是……
时间也早就已经不是中午饭点，虽然对于这个家庭来说，可能下午一点钟正是吃饭的时候。
“母亲！母亲！”
还未靠近自己家的房子，米勒便大声喊了起来。
一名妇人正在地里劳作，她听见米勒的声音，直起身子看向这边，擦了擦额角的汗水。
华莱士目光瞬间扫了过去。
时光对于穷人当然不会有多温柔，这位母亲看得出来年纪并不是很大，但常年的露天劳作已经让她的脸上多了些岁月的痕迹。
她深棕色的头发盘在脑后，里头夹杂着少量的白发。眼神温柔坚韧，略显疲惫。她事实上很漂亮，五官轮廓柔和，眉形细长，鼻子小巧挺直。
即便那上头有着那些让她看起来明显比同龄人苍老的皱纹和晒斑，皮肤也因为常年在日晒下劳作而略显粗糙。
但美丽终究是美丽，岁月虽不会对穷人温柔，但岁月会对美人温柔。
她很苗条，但又很宽阔，这显然是天生的。就算穿着宽松的棕色袍子，也依旧掩盖不住。
“龟龟……”
华莱士眼睛瞬间就直了。至于什么窃贼美女，早就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看到自己的儿子和女儿，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随即又看到了华莱士和格蕾塔，这让她愣住。
并不是所有人都听过华莱士的故事，这位妇人显然便是如此。但，华莱士的相貌还是让她的目光凝滞在了上面相当一段时间。
直到几人走到她面前，她才有些慌乱地回过神。
尽管不知道华莱士的身份，但光是从这相貌、打扮，气质来看，她也知道，这肯定不是什么小人物。
前几天儿子带来了好几个商人，和自己家签订了采购合同。价格非常丰厚，据说是因为自己儿子的柠檬水得到了一位名叫华莱士的大骑士的认可。
米勒打小就很聪明，而且善良又体贴。尽管年纪还不大，却是已经在商业上展现了惊人的天赋。
这让她不由感到欣慰。
合同的签订为家里带来了十个金币的收入，而这还不是全部。等到下一轮柠檬成熟，商人还会以每公斤1枚银币的价格收购他们家种植的柠檬。
这个价格简直难以置信，毕竟这东西根本不值这个价。
不过米勒告诉母亲，这就是所谓的‘品牌溢价’，以及精品路线。妇人听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但她看着儿子在说这话时眼中闪烁的光芒，那一刻，她由衷地为他而自豪。
妇人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她看着走到跟前的华莱士，低下头，微微屈膝，“老，老爷。”
“我叫塞拉，请问，您……”
“我叫华莱士，很高兴认识你，塞拉女士。”华莱士露出温柔的笑容，朝妇人伸出手，妇人看着华莱士伸过来的手，一股巨大的窘迫和羞耻涌上她心头。
但是，她还是将手递了过去，那双因终日劳作，而变得粗糙丑陋的手。
华莱士举起塞拉的手，在她手背上轻轻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