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口大口吸着气,腋下的创口随着每一次的心跳抽动。他将大量的空气灌入肺底,一股热流冲入四肢。
华莱士没有借着这个机会冲上来,很显然,他又犯病了。经典大优势开浪,看着对方回血。
战士有个技能叫做回气,或者叫第二风,因为英文名是second wind。效果是恢复1D10+战士等级的生命值。
“恢复过来了?”
华莱士歪头看向对方,阿诺的动作比刚才稳定了很多。
阿诺没有回答,只是举起了剑。华莱士盯着对方,血渊烙印再次发动。
没有出意外,这一次仍旧没能命中。这家伙的感知似乎不低,华莱士的DC是15,一般战士说实话还挺难豁免的。
不过华莱士也没有犹豫,在发动血渊烙印的同时,他就已经压了上去。
‘锵!锵!锵!’
剑光闪烁,火花飞溅,两人的长剑碰撞又分开,发出尖锐的声响。尽管只是试探性的攻击,但每一击所裹挟的能量仍旧是常人难以企及的。
一剑将阿诺的长剑拍开,借助顺势一绞,阿诺重心随之偏转,华莱士的剑砸在了对方的铁手之上。
接着,华莱士身体猛地往前一撞,冲进阿诺怀里,接着抬起拳手,对准阿诺的面甲砸过去。
但是,这一下没有能够命中。阿诺在紧急关头松开了一只手,将华莱士砸过去的拳头一把抓住。
华莱士对此早有预料,他直接一头撞上对方面甲,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接着右手丢掉长剑,狠狠砸向对方腋下。
拳头和锁子甲碰撞,发出哗啦啦的声响,阿诺身子猛地一僵,身子以一种不自然的体态扭曲了下。
而在同一时间,华莱士的膝盖已经狠狠顶向了对方裤裆。
一拳,一顶,阿诺的身子立刻如煮熟了的虾子一样蜷缩起来,抓住华莱士左拳的手随之一松。
华莱士左拳得到解放,他立即扭转腰胯,将拳头往肩后带送,蓄能,然后,一记重拳砸了出去。
裹挟着巨大的能量,华莱士的拳头砸在阿诺下巴上。如果没头盔,这一拳肯定是决定胜局了。
不过现在也差不多。
铁手套与钢盔碰撞,发出清脆的砰砰声,纯粹的心灵伤害顺着华莱士拳头灌进对方头颅,在他脑子里乱撞。
阿诺的身体被这一拳砸得完全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力,他双腿发软,踉跄着后退,跪在了地上。华莱士立马上前踹出去一脚,将他踹倒,接着骑到他身上去。又是一拳砸下。
‘砰!’
铁手套砸在头盔上,阿诺的手刚抬起来,便无力地垂软下去。
“阿诺——!!阿诺——!!!”
玛格丽特发出撕心裂肺的呼喊,阿诺躺在地上,眼神涣散。妻子的呼喊在他耳边回荡,但早已和华莱士捶打头盔时发出的嗡嗡声混在了一起,根本分不清楚。
实际上,他并不关心自己妻子的死活。在那天的庭审之后,他差点将玛格丽特掐死,因为玛格丽特居然真的说过皮埃尔长得英俊。
但在最后,他还是清醒了过来。
他不能杀了玛格丽特,他要夺回自己的头衔,和自己的领土。
玛格丽特的声音和金属形变的声音混杂在一起,让他感到烦躁,他突然生出了一股冲动,他想要杀了玛格丽特。杀了这个婊子。
不管她是不是被强奸的,他从来就没在乎过。
‘砰!’
又是一声闷响,华莱士一拳砸下去,阿诺的面甲已经彻底变形。这时候,华莱士看到了他头盔下面的系带。
他将手指伸进去扯断系带,然后,将阿诺的头盔彻底从他头上扯下来。
‘咚!’
这一次,是一声闷响。华莱士的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阿诺脸上。
‘咚!’
又是一拳,接着,铁手套和皮肉、骨头接触的声音不断响起。在短短数秒之内,华莱士连续砸了十几拳。
最后,他的右手高高扬起,对准下头那张早已血肉模糊的人脸,用尽全部的力量砸下去。
令人不适的入肉声响起,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脆响,华莱士的拳头结结实实凿进了阿诺的脑袋里边。
他搅动了一下,将拳头拔出来,随后站起身,举起手。
全场一片哗然。
对于大多数的普通人、冒险者,亦或吟游诗人而言。这一场战斗并没有向他们想象中那样发展下去。
骑士与骑士之间的战斗,并不是战马与战马、骑枪与骑枪,剑与剑的比拼。或许最开始的确是,可当两人开始近距离缠斗,特别是在华莱士用上拳头之后,那画风一下子就变了。
它变得残忍、野蛮,毫无美感可言。
但对于另一些人,那些上过战场的骑士,见过世面的人而言,这样的画面却是完全在他们的预料。
骑士之间的决斗很多时候就是如此,当被拖入地面,达到绝境,它就会变得如野兽一般。
它绝不彬彬有礼,但也绝非毫无美感,相反,它充满了美感。那是生与死之间,独属于死斗的残酷美感。
地上,阿诺的身体还在抖动,但实际上他已经死了,那只不过是残余的神经反应。
‘败者的血已深入土中,阿诺·德·维尔蒙,你的指控,神已将其驳回。你的申诉,也已如你的生命一般,归入尘土。’
法官的声音在这时响了起来。
“这剑与剑,血与血,由神定夺的交锋,其最终的胜者为:皮埃尔·德·塞卢斯爵士。”
“玛格丽特·德·维尔蒙,按照律法,你将被处以火刑。”
坐在玛格丽特身旁的皮埃尔听见这话,他身子剧烈地颤抖起来。
第85章 那你便呼号罢(二更求订阅)
“不,不,不……”
玛格丽特已经被巨大的恐惧彻底冲垮,她疯狂摇着头,脸上失去了所有的血色。
“我是清白的,我是清白的,我真的是清白的……”她疯狂地呢喃,嘴唇颤动,重复着关于自己清白的话语。
华莱士甩了甩手上的碎骨与血肉,他也有点儿茫然。因为不知道打完了该去什么地方。
直到看台上的诺恩伯爵笑嘻嘻地朝他招手,并指了指皮埃尔德方向,华莱士才朝着看台那边走去。
他穿过人群,能听见周边人的窃窃私语,但他并不关心那些人说了什么。
谁是对,谁是错,又与他何干呢?
不过似乎没人关注谁对谁错,大部分人都在讨论华莱士和阿诺之间的战斗不怎么好看,不是他们想象中的那种骑士战斗。
特别是,还有人说华莱士身为圣武士居然还踢裆,这也能算圣武士吗?
瞬间,华莱士便感觉自己的拳头硬了,硬得不行。
来到皮埃尔身旁站好,皮埃尔的身体还在剧烈地发抖。
至于其中原因,华莱士不知道,但其实他知道,无非就是之前诺恩伯爵说了,要让他亲手烧死玛格丽特。
法官也在这时来到了看台这边,他身边跟着一名随从,对方手里举着火把。
“皮埃尔,”他说。
“你的清白已被圣·库伯斯特的决断证明。你的名已从诬告中被赎回。”
“如今,主将这这份证明交到你手中。”
他示意随从将火把递给皮埃尔,“那散布谎言、玷污你名誉的人,正站在此处。她的罪已由主定夺,而你,将亲手执行这判决。”
火把横在两人之间,火光在皮埃尔的脸上跳动。
皮埃尔颤抖着伸出手,接过火把。这时候,路易与诺恩伯爵也已经走到了这边来。诺恩双手环抱,看着下方的皮埃尔。
皮埃尔抬头看向诺恩,但诺恩的脸上看不到任何表情,只有极端的冷漠。他服侍诺恩多年,自然清楚这表情代表着什么。
于是,他拿起火把,转向身后的玛格丽特。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皮埃尔颤抖着问玛格丽特,“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啊?你明明,你明明是爱我的,爱我的,不是吗!!”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或许是命运已经注定,玛格丽特此刻突然不再重复那些关于自己清白的话语了。她停止了一切无意义的申辩。当皮埃尔的声音响起,她将目光看向皮埃尔。
“你这个人渣,畜生,败类。”她看着他,脸上也不再有恐惧,也没有愤怒。只有冷笑,那冷笑之中带着无尽的鄙夷。
“你这个该死的下等人,在泥地里刨食的废物,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爱上你,为什么我会喜欢你?”
“因为你已经成了贵族吗?”玛格丽特忽然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在泥地里刨食的贱民永远都是贱民,它不会因为你有了一个贵族的头衔,就改变了你的本质。”
“我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你,一切都只是你的一厢情愿。你这个该死的、下贱的……”
玛格丽特狂笑着,“哈哈,哈哈哈……”
“我根本就没有喜欢过你!从来没有!!你强行闯入了我丈夫的城堡,强奸了我,甚至还要一厢情愿地认为,我是在勾引你?我是自愿的!?”
“啐——!”
她一口唾沫吐出,砸在皮埃尔愕然的脸上。皮埃尔看着那张充满鄙夷、厌恶的脸。突然感觉面前的女人变得极其陌生。
陌生到,他都不知道对方是谁了。
也正是因为这股陌生,或者说对他出身的攻击带来的巨大屈辱感,让他身体突然不再颤抖,脸上的表情也不再痛苦。
他甚至微笑了起来,随后他转向华莱士,把火把递过去,“华莱士骑士。”
皮埃尔微笑道:“不知道,您可否帮我一个忙?”
“点燃这玷污了我的名,还要在最后羞辱我名誉的臭婊子。”
“额……”华莱士看着火把,随后看向另一边的诺恩。
后者没说什么,只是歪了歪头。华莱士会意,他接过火把,走到玛格丽特面前。
华莱士并不介意手上沾染无辜人的鲜血,就像他的誓言,他惩罚罪者,但也践踏弱者。
这不是说他两边都要打,纯粹混沌恶,而是说在他的秩序之下,罪者和弱者都是可以被惩罚的。
“呵呵……”玛格丽特看着举着火把走过来的华莱士,发出冷笑。
“你知道么,皮埃尔,”她又转向皮埃尔那边,“如果是他的话,如果是这个华莱士,我会说这是自愿的。”
“因为他比你要英俊百倍、千倍,他也比你要诚实百倍,千倍。我甚至说不定会真的在被他强暴之后爱上他,就像你用来蒙骗自己的幻想那样。”
“烧死她!!”皮埃尔怒吼。
“呵,真是个伶牙俐齿的漂亮女人,”华莱士笑了一声,“但是啊,漂亮的女人啊,若你真的觉得自己无辜,那便呼唤好了,那便祈祷好了。”
他将火把举到女人面前。
“你便祈祷罢,若你真是无辜的人,若是真是蒙冤的义人。若你的话在你的主前立得住。”
“呼号,哀求吧,若你不该被这烈火焚烧。看那公义的眼目是否为你睁开,审判的手是否为你垂下。”
说着,华莱士将火把扔到玛格丽特脚下。烈焰升腾而起,将她裹入跳动的赤红之中。
“若祂不应,那便是祂的旨意。你在他面前,早已不是无辜的了。”
说完,华莱士转身,走到皮埃尔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