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尸体旁的士兵将剑收回鞘里，什么话都没说，回到队列当中。
“继续前进。”乌尔苏拉的声音响起来，“我们不能在这里停下。”
队伍动起来，继续前进，靴子踩过石头，迈过尸体。华莱士把剑也收了回去，跟着前进，继续深入前方黑暗。
这里真真切切有着亡灵的存在，但绝不仅仅于此。
侦查小队探查到了亡灵的痕迹，但是没有探查到其他东西。
但这也怪不得他们，毕竟小地方公会实力有限。
只是，对于本来只想着不过跟着大部队过来剿灭亡灵，简简单单赚一波经验的华莱士而言，那就不好了。华莱士突然有点后悔接下这个任务，但已经接下的委托，后悔也没有意义。
他接任务是不能放弃的，只能任务失败，接下任务就意味着许下了诺言，而放弃则意味着背弃了守信的誓言。
而华莱士的这个异味圣武士，其背誓的后果是比死亡还要恐怖的。
游戏里当然还有办法规避，比如通过SL，查攻略，但问题在于，现实并非游戏。
本来只是很普通的巨鼠剿灭任务，结果变成了二阶S级的大规模任务。本来以为跟着高阶小队和林登伯爵的精兵强将就能简简单单搞定任务，结果进了地下最先发现不对劲的还是他这个一级圣武士。
“他妈的，难道，真的要用……内个？”
华莱士手伸到腰间包里，捏着一张速发魔法卷轴。
这个世界上的魔法卷轴分为两种，一种是便宜，但需要使用者拥有一定魔法训练，智力水平达标的‘魔法卷轴’。另一种就是完全没有要求，即开即用的速发卷轴。
价格方面魔法卷轴一张三个银币起步，速发卷轴六个银币起步。
他有几张速发魔法卷轴，以他这个智力水平也用不了常规魔法卷轴。但问题是，防护善恶的持续时间并没有那么久。
防护善恶是很强效的防护系法术，它能让华莱士再对抗特定类型的生物时受到保护。
天界、异怪、元素、精类，以及邪魔和不俗生物，都有着不俗的保护效果。
但它的一般持续时间只有十分钟，在这边可以通过升环施法提升持续时间，而且提升幅度很大。
但最大也就顶多持续三个小时，再往上就没提升了。
华莱士包里有一张一枚金币的三环防护善恶卷轴，持续时间三个小时。但他只有这一张防护善恶卷轴。
防护善恶当然是有用的，只不过，华莱士不确定它是否会对自己状态栏上的那个【被关注】起效。
况且，自己明明感知豁免已经叠得很高了，就算他感知是只有10的普通人水平，可在这么多的BUFF加持之下，也决然不可能这么轻易地就中招啊？
而且，这显然不是中招，华莱士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
被关注，按照字面意思理解很简单，被某个东西关注着，但问题是，是什么？
邪魔？精怪？异怪？天界生物？
还是说真的是夺心魔？
但不管怎么样，防护善恶肯定是要用。但不至于需要用到这张卷轴。
直接把那一个法术位用了，先上个十分钟的防护善恶看看情况再说。
左手捏住圣徽，右手伸到腰后，从施法包里摸出一点铁粉，抹在脸上。
他这种抠门玩意儿当然不可能用银粉，圣水更是没有。
“以我之剑、我之血，与不折之诺为界，此地不容侵。尔等邪秽、诡言、非生非死之物，速避。越界者即践我之诺，当受我剑。”
他嘴中呢喃，身上红光闪耀，法术随即生效。
但是，看了一眼状态栏，那个【被关注】的效果还在。
他脸色变得不太好看。
尽管队伍在继续前进，但死了人的那条队列里多少还是出现了点骚动。里头有几人面上已现出明显的慌乱之色。培罗牧师施展的祝福有一定安定心神之效。但它没有让人完全免疫恐惧的能力。
不断地过豁免，一旦没过，就会陷入恐惧。
而陷入了恐惧，恐怕就会被某些东西趁虚而入。
或许，刚才那个被士兵一剑斩杀的冒险者，便是因为这个原因中的招。
“关注头顶和四周！不要被恐惧攫住！”军士沉稳的声音在华莱士身后响起来，“恐惧只会让你们更快地走向败亡。”
“你感觉到的不对劲，”华莱士问格蕾塔，“具体是什么？你能说清楚么？”
“我，我也不知道，”格蕾塔有些害怕地摇头。她情况其实还算平稳，因为华莱士没有在她身上看到强烈的情绪。“但是我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附近的黑暗里，一直在盯着我们这边。而且，而且刚才，我突然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往我脑袋里钻……”
华莱士看向远处的黑暗，培罗的牧师们施展的照明法术将光芒延伸到了很远的地方。眼药水提供的黑暗视觉并不足以触及到那么远的黑暗之中。
“应该是恶魔，”希格丽德从前面走了过来，跟在华莱士右侧，“你应该也感觉到了吧？那股令人作呕的邪魔气息。”
恶魔诞生于无底深渊，是混乱与邪恶的化身。名为毁灭的引擎被勉强束缚在肉体形态之中，它们完全没有同情、共情或者怜悯，其存在的唯一目的，便是毁灭。
“额……”华莱士有点尴尬，因为他的圣武士职业里并不包括神圣感知这个职业技能。这个技能在他这里叫做心焰感知，而它并没有侦测邪恶生物的能力。
“怎么了？”希格丽德注意到华莱士脸上的尴尬之色，“有什么问题么？”
“没有，”华莱士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我没感觉出来，除了那些在黑暗中涌动的敌意。”
“不过这地方为什么会有恶魔？”华莱士有些好奇，“而且还有亡灵。”
“我也不知道，”希格丽德摇头，“但我感觉到了属于恶魔的气息。”她看向右边，现在队伍距离坡道尽头已经很近了。
在巨大光亮的照射下，黑暗开始呈现出轮廓，由几道模糊的竖线显露出完整的形状。
一根根石柱矗立在空洞底部，高矮不一，它们在这巨大空洞的底部形成了一座由石头组成的森林。
光线继续铺开，一些趴在石柱的身影被光碰到，发出一声嘶叫，立刻缩回到阴影中去。华莱士不认得那些地下生物，但这些东西无一例外，长得都极为丑陋。
在更远处，光亮的边缘，一些蹒跚的熟悉身影在光亮的边缘徘徊，是僵尸。这让华莱士有些意外。因为他以为这地下估计是有个食尸鬼巢穴，因为这地方是从磨坊仓库的地下通道进来。
不过转念一想，也正常，或许别的地方也有入口吧？
“乌尔苏拉牧领也知道了这些邪魔的存在吗？”队伍仍在继续前进，华莱士的脚步也没听。他一边走一边问希格丽德。
“她已经发了短讯给地面了，告知了邪魔存在的信息。”希格丽德说，“我们打算继续前进，这里的情况很不对劲。恶魔出现在这里的几率很小。”
“这些丑陋的东西的确会入侵其他位面，可是在这种地方……不能排除人为的嫌疑。”身后，那个军士说。
“我们的邻国巴斯特联邦会在战争或者是和平时期，使用一些下作的手段对德尔莱萨进行渗透或小规模的敌对行动。”他说，“尽管林登伯爵领并非边境地区，但会被列为目标并不意外。”
“林登伯爵领矿业和冶金工业发达，每年可以为王国军队提供大量武器盔甲，是很重要的地区。”
“在某个地区的地下空间建立简易的恶魔召唤阵，然后召唤恶魔。这是他们的惯用伎俩。阵法能召唤出来的东西比较随机，有时候只是很弱小的，但有时候却也会召唤出强大的存在。”
“这些召唤师不会在地下多做停留，他们多借助幽暗地域穿行。来到接近地面的地下空洞，布下召唤阵，之后便会离开。”
第38章 虫群与亡者
“他妈的……”华莱士听着军士的话，顿时就感觉到更加难受了。
本来事件从普通的杀磨坊老鼠变成剿灭地底腐败源头这件事情就已经让他很难绷住了，现在更难绷住的是，希格丽德和他说有恶魔，军士告诉他，这背后可能还有外国势力作祟。
他妈的，真是见了鬼了。
而还没等他难绷完呢，队伍里又有冒险者的惊呼声响起。
“有东西！有东西过来了！！”
都不用那冒险者惊呼，实际上华莱士已经听见了那声响。
密密麻麻的声音如潮水般涌来，来自头顶和四周，脚步声中混杂着嘶叫。当这些声音传来的方向被光线照亮，众人也看清了它们的模样。
虫子，大量的虫子。
它们有着粗壮的后腿，没有翅膀，口器狰狞，躯干上一节节甲壳在运动时不断摩擦，发出那种嘶嘶的声响。
“灶马？”看到这些体积巨大的虫子时，华莱士愣了下，然后脱口而出。
这东西的出现，让原本因为一直处于【被关注】的状态下，不知道原因而心情沉重的华莱士突然松了口气。
这东西他很熟悉，小时候，他在家里厨房的墙上见到过它。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华莱士会去抓这种虫子玩。这东西会乱跳，一下能跳出去很远。但是反应很慢，很好抓。
抓起来后，他就把他们放在盒子里，让这些虫子互相残杀。这是一种笨拙的昆虫，平时很迟钝，捕食的时候也很迟钝。
后来家里请了人驱虫，华莱士就再也没抓到过这些虫子了。
“列队！列队！！”
军士的嘶吼把华莱士从过去的回忆中拉出来，前方，那些虫子正快速朝着这边靠近，铺天盖地。
它们并不慢，也并不笨拙。
队伍迅速调整为战斗阵型，就和华莱士一样，当看到这些密密麻麻的虫子时，不少冒险者也是松了口气。
地下的诡异环境，还有刚才发生的事情一直压抑着他们的神经。此刻碰见这些贪婪的虫子，反而让他们略微放松了些。
很快，虫子就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但冒险者们对此并不畏惧。
“行由于穹顶之上的父啊！请在此处，赐下你最危险的一束火！！燃烧吧！燃烧！！”
“让这些永不见光的眼目，见一见真正的白日！！”
培罗的牧师高声吟唱着，他捏住手里的圣徽，强烈的光芒自他手心绽开。向着四面八方铺盖而去。
华莱士下意识地闭上了眼，但即使眼睛闭着，那光还是却还是如实质一般压在他的脸上，让他有一种正午直视着阳光的错觉。
虫群的嘶鸣声更大了些，但变得尖锐而短促，华莱士睁开眼。
虫群被强光扫过，而后燃烧。
它们外骨骼上的颜色迅速褪去，一道道裂纹在甲壳表面延伸，灼热的气息从里头涌出，空气迅速被蛋白质碳化的气味覆盖。
一只大号灶马仰躺在华莱士面前，它六条腿蜷缩着，身体的裂痕中还透着暗红的光，体内余热仍未散尽。
虫群没有褪去，而是在一波又一波的冲击之下，尽数覆灭。
这些可悲的生物似乎有着趋光的习性，那或许是它们基因之中的遥远记忆催动起了身体深处的本能。
它们不顾一切，去追逐那或许已有数十上百万年未曾见过的光。
哪怕这会让它们迈向死亡。
“继续前进。”乌尔苏拉的声音响起，队伍重新变换阵型，继续出发。华莱士的靴子踩过一只灶马的尸体，发出轻微的爆裂声响。
遭殃的并不只有这些虫子，还有那些僵尸，凡是被刚才培罗牧师神术直接照射到的，皆化作了灰白的余烬。
队伍继续前进，进入到了空洞底部的巨大石林之中。
耳边依旧能听到黑暗深处某些生物的嘶鸣，状态栏中，那名为【被关注】的状态也还是存在。
“前方就是侦查人员没探索过的区域了？”华莱士问一旁的希格丽德。
“嗯。”希格丽德点头，随后她看向华莱士，“你也是圣武士，我觉得我们两个应该到队伍的前列去。”
华莱士这次倒是没有拒绝，他沉默两秒，点点头。
“格蕾塔，走。”他对格蕾塔招呼一声，随后便与希格丽德一起，快速来到队伍前方。
格蕾塔去了希格丽德队友那边，而华莱士和希格丽徳则是与乌尔苏拉并排走着。
“乌尔苏拉女士。”希格丽德和华莱士来到乌尔苏拉身旁，华莱士朝对方打了个招呼。
“华莱士先生。”乌尔苏拉朝华莱士温和地点点头。
“前面的黑暗已是未知之处，我们的情报十分有限，到时候还要多多依靠你们二位了。”她笑着说，“毕竟圣武士的感知一向敏锐，不论邪魔还是亡灵，在你们的感知中，它都无所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