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恩将手上的污秽甩掉,长出了一口气。
他眨眨眼,试图将蒙在眼前的血色擦除。
巫师死了,我要干什么来着?
轰!轰!
外面似乎又打雷了,巨大的声音在肖恩迷蒙的心识中劈开一道裂缝。
清理战场。
对,清理战场!
焚烧污秽,超度亡者,救治伤员。
妖冶的血焰将人面树留下的一切尽数吞噬,化作团团焦灰。
肖恩趴在地上,用手挖掘着泥土,神色仓皇,焦急不已。
“在哪呢,你们在哪?”
“好朋友,你在找什么呀?”那个空灵的声音轻轻发问。
“我在找活下来的战友。”肖恩喃喃道,“应该还有一个人活着。”
“三个人。”他重复道,“这一战,有三个人活了下来。”
三个?
不,不对,现在就剩两个了。
……两个!
他妈的,罗南·弗罗斯特。
你个狗东西,怎么又从地狱爬出来扰老子的清梦!
肖恩站起身,环顾四周,愤怒地大喊:
“罗南,你个混蛋,死哪去了?”
山洞中回音重重,却没有任何人回应。
理所当然。
肖恩想。
罗南·弗罗斯特,一个优秀的教官、可靠的战友、不可理喻的上司、一意孤行的独裁将军、被仇恨吞噬的可怜人。
他早就死了。
而这,也不是梦。
当明悟到这一点后,肖恩周遭盘旋的血色火焰渐渐褪色,复归纯白。
他呆立在原地许久不动。
直至外界再度传来轰鸣声。
这一次,肖恩听清了,那不是雷声,而是枪声。
“啊,没留下活口。”他深吸一口气,揉了揉脸,将愤怒与苦涩悉数吞下。
随后,他弯腰将地上的短刀捡起,放到眼前仔细端详。
崩了口,但还勉强能用。
雨愈下愈大,风愈吹愈烈,天地间一片混沌。
“真黑呀。”
借着火光,布满划痕的刀身映出肖恩的眼睛,如此平静。
{肖恩}
{???}
“对了,好朋友。”他轻笑着问道,“还未请教,你叫什么名字。”
“诶?”耳边的声音中充满了疑惑,“好朋友,我不是一早就告诉你了吗?”
祂说:
“我叫菲莎。”
“菲莎,真是个好名字。”肖恩的笑容愈发灿烂,圣火悄然攀附在短刀之上。
“我也认识一个叫菲莎的可爱孩子。”
“我就是呀……”
嗤!
利刃刺入胸膛,搏动无穷生机的心脏被瞬间贯穿。
耳边那道声音骤然消失。
肖恩拔出胸膛中的短刀,其上未有血迹,只有一层正在脱落的灰。
他看着刀身上映照出来的景象,惊奇道:
“哦,你真叫菲莎。”
随后手腕发力,再度将短刀刺入心脏。
同时口中诵念:
“IAO!”
“我弃绝物质界的虚假欲望,弃绝庸朽肉体的瞬息欢愉,弃绝亚尔达拜特设下的堕落毒饵。”
“我已觉醒。”
圣火以前所未有的猛烈姿态燃烧,自外而内,又自内而外,将外来的灵性与自身的灵性一并被焚烧。
耳边又响起了那个空灵的声音,但已不成词句。
是痛苦的哀嚎?
还是兴奋的喘息?
肖恩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不要同情邪恶,也无需理解邪恶。
施舍他们吧。
用铁与火。
他继续诵唱净化的祷文,直至头顶猩红刺眼的{菲莎}消失不见。
“希望治愈使能救一下。”肖恩睁开眼,缓缓将短刀拔出。
他低头看了看胸口焦黑的洞。
但愿能救。
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感在全身蔓延。
软弱的血肉贪恋邪恶的诱惑,可高贵的灵魂绝不会向黑暗低头。
虽然心脏焦了一半,但至少没被邪恶污染。
赢!
肖恩从怀里掏出索拉雅临行前交给他的石质圣像一把捏碎,莹莹的白光笼罩在他身上。
看来女神的治愈使,能力远不如邪恶的爪牙。他想。
仅凭一次治疗,无法修好受损的脏器。
不过胜在安全。
治愈的力量褪去了,疲惫再度蔓延。
惆怅与悲拗趁虚而入,意图勾起过往的苦痛记忆。
“看来还不能熄灭圣火。”肖恩叹了口气,朝着洞口迈开脚。
“算了,外面还有一场仗要打。”
没空去思考巫师和邪恶了,两位天启教的大小姐似乎遭遇了危险。
唉,希望别是boss连战。
他打量了一下自己狼狈的身姿——
唯一的武器是一把短刀,甲碎了一大半,仅剩零星几个部件挂在身上,胸腹要害大面积裸露,根本起不到一丝防护作用。
不像战士,倒像是某个前卫艺术家。
……也可能是情趣内衣测评员。
“我的超能力果然是超倒霉吧。”肖恩嘴上抱怨着,但目光却穿透层层雨幕,看到了谷中的场景。
“都是老朋友啊……”他眯起眼,语气微妙。
谷口方向,两道身影正在与一群矮小的食尸鬼激战。
——审判官和圣武士。
“有意思。”
第80章 菜鸟
在圣战开始之前,审判庭是圣辉教中除了明面上的行政力量之外,最具权势的部门。
正所谓,浓烈的光明背后一定有深沉的暗影。
审判庭就是圣辉教的暗影。
先斩后奏,教皇特许。
说谁是巫师谁就是巫师,威风极了。
而在圣战开始之后,他们的职权范围更大了,从间谍渗透,战场侦察,到后方督战、反间谍、反巫师、维稳、查税等一系列的行动都是他们在负责。
那有人可能就要问了,都这样了,还有什么部门能比他们更有权势?
答案是圣武士修会。
他们人多,死的人多,活的人更多。
圣武士还是太好用了。
肖恩对审判官很熟悉。
所以他一眼就看出来,正与圣武士背靠背联手抵御食尸鬼的那个审判官是个菜鸟。
老鸟早就把圣武士丢下当诱饵,自己跑了。
瞧瞧这生涩的反应、慌乱的应对,完全是一副未经世事的纯洁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