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肖恩拔出长剑，目光紧盯远处大街上的人影。
那是一个足有三米高的巨大骑士，山羊角、猴面、蛇鳞，背插蝙蝠薄翅，银白的铠甲上绘有漆黑的狼头。
他骑着一匹同样巨大的血红色战马，这匹畜生生着尖牙利齿，披着仿佛渡鸦羽毛般的马铠。
远远望去，仿佛经书中的灾厄骑士，登临人间。
但肖恩并未被这位骑士吸引太多注意力，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骑士背后的军阵。
银白色的战马，银白色的甲胄，银白色的骑士、银白色的阵型……
银白色的浪潮。
【月之兽】被无声碾碎，逸散的银白光点在队伍末尾渐渐汇聚，变成新的骑士。
强敌已至。
肖恩深吸一口气，将身上的气息悉数收敛，静静趴在三层楼房的屋顶上，等待着军阵经过，默默计算着应该何时跳下去。
冲阵啊……
许久未曾做过了。
他心中有些怀念。
在血火过往中，肖恩经常率军冲阵，往往能阵斩敌将，率军而归。
其中要点在于——提前知晓敌将的名字。
“乌尔里希·埃文斯……斯纳维斯·希尔克鲁。”瞧着那高大骑士头顶冒出的血色字迹，肖恩脸上不禁勾起一抹笑容。
瑟林城中的超凡武者数量本就稀少，能率军的更是只有两人。
已知圣盾守卫是步兵，那么这位【月之民】的原型自然不言而喻。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没想到圣骑士的典范乌尔里希埃文斯的堕落面竟然这么强大。”肖恩瞥了一眼身上挂着的怪物头颅，语调有些无奈，“又是典范，难道典范超凡者内心都有不为人知的黑暗？”
咚——咚——咚——
近千位银白骑兵带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自远处渐渐走来。
上千匹马同时落蹄，却只发出一个声音，沉闷、精准，仿佛被设定好的机械，而非活物。
在领头骑士即将到达房屋下方时，肖恩右手握紧手中的利剑，圣火无声燃起，只是颜色不再为金红，而是银白。
与【月之民】、【月之兽】一般无二的银白。
战士一跃而下。
怒吼与圣火一同绽开。
“受死，斯纳维斯·希尔克鲁。”
剑锋对准骑士铠甲的缝隙，奋力刺下。但在千钧一发之际，骑士竟以常人看不清的速度，在剑锋的必经之路上举起了盾牌。
锵！
剑锋在绘有狼头的盾牌上划出一道绚烂的火花，然后……
咚！
钉锤裹挟着巨大的动能，重重砸在盾牌上，其掀起的声响足以瞬间让常人失聪甚至死亡。
纵然骑士身形宛若巨人，又有战马帮其分担，也仍不可避免地被打了个趔趄。
肖恩借由反作用力在半空翻了个跟头，然后稳稳落地，右手长剑对准马腿用力劈下。
骑士也不是等闲之辈，在电光火石间，他没有选择继续用盾去拦挡剑锋，绑着盾牌的左手一拉缰绳，这血红的牲畜人立而起，同时右手举起骑士剑对准肖恩的脖颈用力劈下。
谁料肖恩面对这般足以致死的攻击，却不闪不避继续攻击，裹着银白圣火的长剑在半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剑尖轻轻划开战马的腹部。
伤口很浅，但效果巨大。
此时，那柄巨大的骑士剑也已砸在肖恩的肩甲上，可其上附着的力量早已不足以劈开甲胄。
纵使是身经百战，于战场上掀起腥风血雨的超凡骑士，在撕裂灵魂的剧痛到来之际，也无法保持正常的战术动作，力道大减。
肖恩屈膝半蹲，在地上滑出去半米，铁靴踏碎覆盖着银白月华的地面，在完美无缺的镜面上留下道道狰狞的裂痕。
他站起身，没有勉强发麻的右臂，而是立即抡起左手的钉锤，重重砸在刚刚落地的马头上。
紧接着，焚化堕落的圣火轰然绽开。
骑士艰难地从剧痛中找回意识，此时距离战马受伤才只过了五秒……
但尘埃已定。
“呵，人马一体，真让人羡慕。”战士嗤笑一声，剑锋劈落，人头飞起。
第三百九十四章 灵性领域的本相
乌尔里希觉得脖子有点痒。
“弗雷德里克大师，你确定这样能行吗？”他晃了晃脑袋，将挂在脖颈上的藤条甩到肩膀上。
乌尔里希现在的形象非常奇特，面部大体保持着人形，只是额头正中多出一根洁白的犄角。
上半身赤裸，胸口和腰腹处有漆黑的蛇鳞覆盖，到了腰部以下则变成了白色雄鹿的样子，四蹄强劲有力，就是尾巴有点像猫尾。
不仅如此，他的背上还多了两只覆盖着白鹰羽毛的巨大肉翅，总体看下来，不算丑陋，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美感。
而炼金巫师弗雷德里克就比较微妙了。
他的身体还保持着正常人类形态，就是脑袋变成了介于老鼠与蝙蝠之间的兽头，披着一身黑色的袍子，看起来鬼鬼祟祟的，不像好人。
此时，炼金巫师正在将收起来的藤条做成简易的绳索，一端系在自己身上，另一端则挂在乌尔里希身上。
没错，弗雷德里克大师准备当一回空中飞鼠。
“我觉得可以。埃文斯团长，你这个形态负重能力很强。我挂在上面，不会有问题的。”弗雷德里克自信地说道。
“我直接抱着你不行吗？”乌尔里希面露无奈之色。
弗雷德里克摇了摇头，郑重其事地将两根削好的木枪递给乌尔里希说：
“抱歉团长，我的施法能力遭到了极大削弱，遇到危险，您是唯一的战力，所以必须得保证您手臂的灵活性。”
“这里连个活物都没有，我不觉得天上会有需要用木枪战胜的危险。”乌尔里希叹了口气，还是接了过来。
两人进入这片风景宜人的地方，已经半天了，起初还尝试寻找其他可能进入的人，比如露琪妲、米洛、萨尔曼等，但别说人了，连只虫子都没找到。
在此过程中，乌尔里希凭借武者的力量，很快便适应了非人状态，并且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压制某一特征、展示某一特征的技巧。
经过一番调整，他可以以这种“飞人鹿”形态在天空中自由飞翔，就是由于体型问题，转向有点费劲。
而炼金巫师如同其他施法者一样被限制住了，只能保持着可怜的鼠鼠状态。
不过弗雷德里克不愧是炼金大师，在力量受限的情况下，仍提供了智慧支持。
“还是小心些吧，团长。”弗雷德里克语气严肃地说道，
“如果我猜的不错，这里是一片有主的精神领域，依照规模和构成来看，领域的主人至少是七阶的施法者，甚至可能已经彻底褪去凡躯，踏入了神明的境界。”
“真是位恶趣味的强者。”乌尔里希皱了皱眉，“既然主动邀请我们前来，却又不现身，还将我们变成这副奇怪的模样，实在有些失礼。”
“团长，这不是奇怪的模样。我们显露出来的这些特征，是我们在灵性领域的本相。”弗雷德里克解释道，“我们的各方面特质以兽类的形象显现，交织在一起。”
说到这里，他开了个玩笑，
“说不定我们的本体其实就长这样，人类的模样才是伪装。”
“此话怎讲？”乌尔里希来了兴趣，忍不住追问道。
弗雷德里克将藤条在身上扎紧，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团长，你知不知道五百年前的大罪之人瓦莱丽·泽维尔？”
“她可是大名人，活人死人都知道。”乌尔里希两手一摊，幽默地说道。
“有传言称，她认为我们这样的形态才是本体，人类的外形是限制我们的枷锁。她要帮助世人找回本真，所以发动了亡灵天灾。”弗雷德里克笑了笑，垫着脚爬上了乌尔里希的脊背。
“咱们可以出发了，团长。”
“我听过很多种罪人瓦莱丽发起亡灵天灾的理由，不过你这一版我倒是第一回听。”
乌尔里希扇动翅膀，缓缓升空。
“您知道的，很多巫师视瓦莱丽为偶像，而更多的巫师对她恨之入骨，所以好的坏的事件都会往她身上安。”
弗雷德里克搂住乌尔里希的腰，拼尽全力稳住身体，狂风吹得他的声音有些飘忽，
“我这个说法也是一位学派前辈在自传里提到的。”
“希望他说的是假话。我可不希望自己是披着人皮的怪物。”乌尔里希语气微妙地说，“大师抓紧，那座城市有些远，我要加速了。”
他们的目标是远处的那座巍峨壮丽的城市。虽然最开始乌尔里希升上高空看的时候，那边还是一团迷雾。不过一个小时前，那里的雾散了，露出了城市。
鉴于周遭除了树就是草，没有半点脱离这处空间的线索，经过一番商议，两人决定去城市中碰碰运气。
哪怕那里有怪物、陷阱或者其他危险，也比在草原上闲逛强。
“好！”弗雷德里克攥紧藤条，缩缩脖子，将鼠鼠脑袋藏在“鹿人”宽阔的肩膀后。
身下的景色渐渐缩小，炼金巫师惊奇地发现地面上的景象出奇的一致，先是草地、树林、小河，接着一座小山，越过小山后，又是一模一样的草地、树林、小河。
能创造领域的强者也会偷懒？
弗雷德里克得承认，就算是偷懒，这位未知强者水平也不低。
因为每一个地块都很大，放下十座瑟林城都不成问题，如果不飞得很高，根本意识不到这一点。
就在炼金巫师思索之际，眼角的余光突然瞥到一抹亮丽的红色，他心中一惊，赶忙凝神望去。
一只身缠火焰的红色大鸟。
“团长，那里有一只大鸟，我们……”弗雷德里克刚想凑过去看看，就见那抹亮丽的红色正在不断放大，他连忙改口道，“咱们还是先回到地面上吧，那只鸟好像冲我们来了。”
事实上，不用巫师提醒，战斗经验丰富的乌尔里希早就开始调转方向，朝地面俯冲了。
巨鸟在云层中掀起阵阵狂风，仿佛移动的天灾从两人头顶掠过。
好消息是，这位天空霸主的目标不是鼠鼠和鹿人。
坏消息是，这位天灾的影响范围有点大。
两人看着巨鸟飞过，还没等松一口气，弗雷德里克就惊恐地发现，自己腰上藤条连接的另一端，不再是飞翔鹿人，而是正常的人类。
现在，极速放大的变成了地面。
鼠鼠我啊，要成鼠饼了。
噔！
藤条猛地绷紧。
骑士将空气踩实，硬生生在半空中站住，右手紧紧拽着藤条，让巫师免于摔成肉饼。
“我的力量好像恢复了。”乌尔里希眉头微皱，疑惑地说道。
“可我没有，反倒遭了攻击。”弗雷德里克惊魂未定地挠了挠手臂，巫师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水泡和灼痕，仿佛被烈火炙烤过。
乌尔里希抿了抿唇，转头深深看了一眼巨鸟离去的方向，那宛若火焰汇聚的生命正朝着地面俯冲，所过之处，一片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