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连弩与强弓,女妖能以极快的速度释放出法术,而法师则牺牲施法时间换取更强的上限。”
“但究其根本,这是两条序列对魔力的不同使用方式造成的。法师会将魔力转化为言灵,号令世界规则,用更少的魔力撬动更多的力量。
而女妖则是一份魔力一份力量,虽然失去了改天换地的上限,但极其稳定且不易被黑暗侵染……”
洛林讲到这里,停了下来,目光无奈地看着独自斟酒的肖恩。
“你在听吗?”
“大概?”肖恩漫不经心地摇晃着酒杯。
“老天,你就算把它们全喝了也喝不醉。唉,跑题了,我的我的。”洛林扶额叹气,“喝了这么久了,你是不是也该告诉我为什么和前女友小姐分手?”
肖恩闻言放下酒杯,思索了许久,最终苦笑道:
“我当时有点不太想活了。”
第三百五十五章 一艘远洋货船
事实上,肖恩厌弃着过去,厌弃着被血色填满的回忆。
身为穿越者,他从来不认为一场假借神的名义,驱使着农民的儿子奔赴万里互相厮杀的战争,具备任何正当性。
所谓的牺牲,不过是上位者的谎言,除了虚名什么都得不到。
不,连虚名也没有,伤亡只是冷冰冰的数字,一块无名的墓碑,下面可能葬了上千冤魂。
他常常想要做些什么。
凭借自身勇武保全自己的士兵,对吃空饷的士官重拳出击,对逃兵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甚至是直接支持米洛搞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商业”活动,凭借亲卫队长的身份与指挥官阐述理念……
所有人似乎都有不得不打这场战争的理由。
圣战不是圣辉教挑起的,圣辉教只是在反击,许多人只是在保护自己的家园。
而天启教也有正当的理由,塔兰圣辉教已经烂完了,这是不争的事实。
军官渴求功勋,贵族崇尚地位,商人索求金钱,信徒祈愿信仰。
人,想要活着。
肖恩都能理解,也常常希望有一个强人能快速终结战争,或者更软弱一些,重新穿越,去到一个和平的年代。
可他始终做不成这个强人。
超凡之路陷入瓶颈,军队仕途仍需累积,自立门户没有机会……
肖恩的内心被苦闷填满,于是收敛心神,专注于军人的本职:战场。
然后他就绝望地发现,长久的战争似乎已经扭曲了他的心智。
当鲜血与残肢飞溅时,当兵刃交击断裂时,当把死亡带给生命时,所有的痛苦烟消云散,回荡在脑海中的仅剩兴奋。
于是,更大,更致命,更难以抵挡的自我厌弃袭来了。
在恍惚中,肖恩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他的恋人赛琳娜。
他常常觉得自己的恋人是圣歌者赛琳娜·格蕾塔,而不是赛琳娜·格蕾塔。
她会用温暖的怀抱、温柔的歌声,带走肖恩所有的负面情绪。
可她似乎理解不了他。
但肖恩理解赛琳娜,畸形的教育改变了许多,哀嚎与死亡又为其添了一把火。
所以他不会苛责她。
他是穿越者,是这个世界上的异类,孤独与不被理解始终相伴左右。
他早已习惯。
只是,在战争的年岁,肖恩得到的正面情绪少得可怜,而其中占据主体的是厮杀。
鲜血的快乐在他意识到的那一刻,便转化成了厌恶与痛苦,紧接着被圣歌者的法术带走,让这颗迷惘的心变得空洞。
肖恩感到疲倦。
他将最后的精力投向了地图。
————
蕾米娅认为曾经的赛琳娜·格蕾塔缺少同情心。
准确来说,是缺少对大部分凡人的同情心。
圣歌者小姐似乎将人分成两种,一种是闪着光的:超凡者以及拥有或近乎拥有超凡资质的人,一种是黯淡的:普通的,没有超凡资质的人。
前者的死去会让赛琳娜感到悲伤,而后者则不会。
但有一种情况例外,当她的恋人为黯淡的人悲伤时,赛琳娜会为肖恩的悲伤而悲伤。
她不想看到自己的恋人悲伤,于是圣歌者施下了更多的魔法。
蕾米娅无法将这个“不通人性”的赛琳娜,和她认识的温柔善良的赛琳娜当成同一个人。
但是,她可以将眼前这个同情心泛滥的、带着浓浓厌世感的、深陷痛苦中的男人,与她曾见到的冷面圣武士完美对应。
这令她愈发对那时的赛琳娜·格蕾塔不满。
姐妹,你是人吗?
你的未婚夫想寻死了耶,你怎么还在玩你的法术?
姐妹,你会谈恋爱吗?
赛琳娜·格蕾塔并不真的拥有读心的能力,她只能模糊地感知到情绪。
她最擅长的是为情绪做手术,切掉不好的,留下好的。
仅此而已。
她傲慢地认为,这是最好的处理方法,并为此沾沾自喜。
那时的赛琳娜·格蕾塔太年轻,不觉得这一次恋人的情绪与从前有所不同。
出乎蕾米娅的预料,肖恩·马蒂亚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没有做什么过激的动作——
自残,不穿甲找人决斗,一个人杀进敌军之中……
他甚至没酗酒,没嫖娼,也没食用致幻药物,只是日复一日地站在地图前,描摹着几条通往乌勒夫的航路。
并开始有意无意地向赛琳娜询问一些奇怪的问题:
“听说乌勒夫很有趣。”
“我记得乌勒夫也有圣辉教,我们的婚姻在那里应该也能得到祝福。”
“亲爱的格蕾塔小姐你有没有兴趣和你的配偶在那里结婚?”
而赛琳娜的回答是什么呢?
“书上说那里是蛮荒之地,很危险。”
“的确是这样,可那里好像只有一支唱诗班。”
“如果你想的话,等圣战结束,我们就去乌勒夫……”
对未来的畅想,被圣武士以一个悠长的吻堵住了。
不过“观众”蕾米娅小姐没有一起遭到轻薄,这场梦境进行到这里,它已不再是全然的第一人称视角,而是变成了类似“背后灵”的形态,以第三人称观看故事。
其实她觉得自己不介意继续第一人称视角,毕竟她正在接受政治审查,遭到考验是可以接受的。
在接下来的一个月中,肖恩时不时重复上面的对话,但始终没有直接说出他的真实目的:私奔。
这让蕾米娅不禁暗自着急。
因为眼下的时间已来到圣临历989年秋,而赛琳娜·格蕾塔是在989年年末在圣城晋升为三阶圣歌者,并在几个月后接到肖恩·马蒂亚斯的死讯。
审判官小姐知晓这故事的结局并不好,可她早已不知不觉间融入其中,与梦境中的赛琳娜共情,也与梦境外的赛琳娜共情。
起码现在,她希望圣武士说出‘私奔’,而圣歌者欣然同意。
但没有。
在一个平平无奇的秋日,赛琳娜完成了晋升三阶的全部准备,得到了前往圣城的调令。
圣歌者很开心,她的恋人也罕见地露出阳光的笑容,并发出衷心的祝愿:
“要过得开心啊,我的小月亮。我会给你写信的。”圣武士的语调温柔又轻快,仿佛即将远行的人不是赛琳娜,而是他。
“亲爱的,你不是有假期吗?和我一起去圣城好不好?”赛琳娜拥住青年圣武士,空灵悦耳的声音中满是眷恋。
“该长大了,格蕾塔小姐。”圣武士笑了笑,温柔地推开恋人,神色轻松地从墙上取走那幅地图,然后走出营帐。
隐隐有声音从外面传来,那是肖恩·马蒂亚斯在说话:
“佩洛,帮帮忙,告诉米洛,把船卖了吧。”
“咦?你又和他搞了什么生意?发财不带兄弟?”
“不是什么赚钱的玩意,只是一艘远洋货船。”
“那也没必要直接卖吧?我听说现在跨大陆运货很赚钱。”
“那需要好运气。”声音渐渐远去,只留下一声不知是解脱还是遗憾的叹息:
“我缺了点。”
第三百五十六章 这不是歌的错
魔法工坊。
“完全看不出来你有不想活的迹象。”洛林挥了挥手,角落里走出来一台魔像,将桌上的空瓶收走。
“只是一段特殊时期而已。”肖恩放下酒杯,头顶冒出滚滚白烟,“过了那一阵,我就不想死了。”
“依照经典剧情,像你这种经历的选手,应该会从想要自尽变成想要毁灭世界。”洛林调侃道。
“其实这两者不冲突。”肖恩耸耸肩,“现在回想起来,我怀疑当时的我处于药物成瘾的状态,已经是精神病患者。”
“精神类法术的确能起到类似的效果。”洛林点点头肯定道,
“这就是你现在借酒消愁的原因?怕重入成瘾的深渊,所以不想面对前女友?”
“你好八卦哦,魔王陛下。”肖恩调笑道,“就对我的感情生活这么好奇吗?”
“彼此彼此。”洛林毫不客气地反驳道,“你之前不也很好奇我的恋爱史吗?”
“你知道我两年前第一次见到哈伦斯大主教的时候,他跟我说了什么吗?”肖恩伸了个懒腰,没有正面回答。
“那时你还在当全职奶爸吧?”洛林没好气地反问道,“咱们还没遇到呢,我怎么知道他跟你说什么?谜语?”
“那时候他装成一个普普通通的神父在主持弥撒,我恰好路过。”肖恩晃了晃脑袋,长呼一口气,将身体中的酒精彻底排除。
“他说:无论多么不堪,你的过去一定会追上你。”
“经典谜语,端下去吧,已经品鉴够多了。”洛林吐槽道。
“好吧,我觉得他有时候说的谜语还挺有道理的。”肖恩两手一摊,无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