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下走,尸体腐烂的味道越浓,但周围仍是那么静谧。
肖恩皱了皱眉,在他的印象里,这样的地方应该会滋生很多食腐类生物,比如老鼠、蟑螂之类的,可这里甚至连苔藓都没有。
不过很快他的眉头便舒展开了,因为下方隐隐传来了人声,两道令人作呕的魔力波动出现在战士的感知里。
“巫师果然是贪婪又龌龊的食腐动物,甚至连残渣剩饭都不愿意留给自然界的同类。”肖恩缓缓抽出腰间长剑,随后发足狂奔。
他没有潜入的兴趣,忍耐到现在,战士只想大开杀戒。
何况只要杀得够快,就没有人能发现得了他。
学徒剥皮和学徒剔骨,都是三阶巫师基顿手下的一阶巫师学徒,同时也是这间高级兵工厂的“工人”。
他们其实有自己的名字,但导师不记得,学长不记得,就连他们自己也快要忘了,只剩下喂、那个家伙,或者剥皮、剔骨之类的指代性称呼。
不过好消息是,他们从此可以不用再为这种事情烦恼了。
尽管,他们的大救星也不在乎他们的名字。
残存的灵性被冰冷的剑锋搅碎,猩红的{???}渐渐暗淡。
肖恩在尸体的衣袍上擦了擦剑刃,随后收剑入鞘,继续大步向下。
他已经看见了此行真正的目的地。
一处规模不小的地下宫殿,看起来是用某个权贵的墓地改建的,宫殿地面铺的都是大小均匀的石砖,灯火通明,即便是在门外,也能感受到这座宫殿极其宽广,气势恢宏。
东南西北各有一道大门,在蕾米娅分享的情报中,南门是入口,北门是通向血巫师储存亵渎造物的地方。
东门是通向血巫师的会议室以及导师们的住所,而西门则是留守在此的巫师住处。
不过,肖恩并不在乎这些。一走进门,他的目光便被宫殿正中心那口足有十余米宽的池子吸引,那里翻涌着猩红的池水,呛人的血腥味混在空气中,与门外吹来的气流搅在一起。
哦,对,差点忘了,血巫师的绝活。
肖恩想起曾在亚德山脉中摧毁的血巫师小型据点,那里也有一口血池,虽然体积远不及眼前这口大,但仍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希望它不会长成一颗恶心的邪树。
他想。
“咦?这里怎么有个凡人?”
突然,西边的侧门被推开,两个身穿血袍的巫师走了出来,其中一个说道:
“管他干嘛?顺手杀了扔血池里就行。导师们发出了召唤,我们得赶紧准备复活仪式……”另一个巫师说话说了一半,便戛然而止。
因为他失去了说话的功能,一枚圆润的鹅卵石将他的脑袋砸得粉碎,飞溅的脑浆糊了身旁的同伴一脸。
“他说的复活仪式是什么意思?”肖恩抓住幸存巫师的衣领,将他提到半空,平静地问道。
“是……是学派所有人都在血池里留下了灵性和灵魂碎片,若肉体损毁,灵魂遁走,可以在此处重聚身躯。”巫师颤抖着回答。
“我问你就说?”肖恩冷冷一笑,松开了手,剑光一闪,巫师身首分离。
“复活给我看。”
第三百三十八章 可爱的、有趣的、能把神像变成人的东西
巫师没能复活。
即使肖恩将他的头踢进了血池里,他依旧没有复活。
这大概是因为有一位可怖的存在,已将他的灵性吞噬殆尽。
胸前的十字印记涌现出一股微弱的暖流,肖恩扭了扭脖子,将衬衫的纽扣解开了两颗。
审判庭提供的这身装扮很贵,也很帅气。
但确实不适合剧烈运动。
他瞥了一眼宽阔的血池,的确如巫师所说,这里面蕴藏着数十道来源不同且保存完好的灵性。
那两位三阶巫师的灵性也在其中,肖恩认得他们的名字。
{基顿·默瑟}
{阿斯顿·辛克莱}
若是平常,肖恩肯定直接对着血池施展圣火,直接毁掉这邪恶的造物。
但今天不行。
所以他看了两眼便收回视线,提着剑朝着北门走去。
他准备趁着活尸们仍处在沉眠中时,提早解决它们。
——这样或许能给这些已被亵渎的存在留个全尸。
然而,他才走出两步便停住了脚步。
哗啦……
身后的血池传来异响,一具又一具苍白的人体破开水面,向着天花板伸出手掌,眼神空洞,喉咙中发出无意义的嘶吼。
参差不齐的魔力波动,自他们身上绽放。
这是怎么回事?
肖恩眉头微皱,心中猜测:
难道是方才的两个巫师在临死前启动了什么机关?
还是说,这是人死了之后的正常现象?
这不是他凭空猜测,因为他在血池中钻出来的人形中,看到了刚刚杀死的两位巫师。
就在他猜测之际,血池中又有了新的变故。
那些人形神色开始变得痛苦,随后轰然炸开,化作血水再度融入血池之中。
当然,也有例外。
那两个储藏着三阶巫师灵性的人形没有炸开,但他们竟在血池中厮打起来,相互撕咬啃食着对方。
血池也随着他们的搏斗泛起诡异的光芒,其中蕴含的魔力不断朝两具人形汇聚。
嗖嗖……
两颗鹅卵石飞出,将两具人形轰得粉碎。
肖恩可不是看着敌人转阶段却无动于衷的人。
然而,血池的异变仍未停止。其表面咕嘟咕嘟地冒出许多气泡,水面下涌现一道道黑影,身姿千奇百怪,蕴藏着诡异的气息。
血红的魔力波纹从中绽放开来,一圈又一圈向四周扩散。
北门方向传来许多非人的嘶鸣,巫师们制造的亵渎造物也被这番异动弄醒了。
肖恩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没去管北门的动静,而是来到东西两个方向的门处,依次将其弄塌,确保怪物不会从这里离开。
最后,他提着剑,守在唯一的出口南门处,静静等待。
尽管这不符合肖恩的一贯作风,从理性上讲,他应该做点什么,比如砸碎宫殿的承重柱,用土石填满血色的池子,将一切污秽永埋地下。
但他现在不想这么做,他只想等着未知的怪物涌来,然后碾碎它们。
在这可憎的世界跋涉多年,肖恩早已习惯与胸中那团啸叫的怒火共处。
若想暂时平息它,只能用血。
敌人的或者自己的。
邪物们回应了他的期待。
最先,畸形的怪物自血池中爬出,它们挥舞着长有复眼的触肢,或蠕动或爬行地扑向一动不动的战士。
然后,宫殿北门被撞开,一具又一具活尸蜂拥而出。
他们全身都被铁甲覆盖,仅露出眼睛,手持长矛刀枪,步伐有力,若非身上阴冷气息无法掩盖,旁人恐怕真以为这是训练有素的战士。
……反正比穿着白衬衫、马裤,脚踩牛皮靴,仅拿了一柄单手剑的肖恩更像战士。
轰隆隆……
活尸军阵开始冲锋,踏平崎岖,踩过血浪,如履平地,一往无前。
直至被礁石撞碎。
……
与此同时,蕾米娅正将破魔短剑从阿斯顿·辛克莱的天灵盖中拔出,并用随身携带的特殊奇物——一个透明小瓶,将巫师的灵魂禁锢在宝石之中。
而不远处的基顿·默瑟,正竭尽全力、手脚并用地朝着走廊深处爬着。
但他爬得真的很慢。
基顿已经很老了,何况他只剩一只手和一只脚,一枚漆黑的棱形石头嵌在大开的胸膛中,残破的脏器拖在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迹。
每当血巫师鼓噪着魔力,试图重聚血肉时,这枚漆黑的石头便绽放出另一股诡异且无序的魔力波动,将老巫师好不容易凝聚的法术结构搅乱。
圣辉教追杀巫师千年,巅峰时期甚至险些将这一序列彻底抹去,所靠的自然不仅仅是无惧死亡且数量众多的圣武士。
禁魔石便是他们研发出的对抗施法者的利器之一。
它的原理很简单,就是在施法者构建法术时,用特殊的魔力波形进行干扰,进而使法术崩溃失效。
“基顿·默瑟,生于圣临历918年,西诺兰王国人。9岁被汲血学派上任首席掳走做巫师学徒……”
蕾米娅甩了甩剑上的污秽,不急不缓地跟在基顿身边,神色平静地念道,
“犯下杀孽不计其数,上千人直接丧命于你手。于圣战期间加入天启教,凭血魔法医治了神眷军元帅的旧疾,数次亲临战场,屠戮圣教士兵。来到瑟林城后,主持圣骸士兵计划,为神眷军前线供给活尸……”
蕾米娅每念一句,基顿苍老的面孔便扭曲一分。他竭尽全力扭动着脖子,试图将脑袋从身体上拽下来,摆脱心脏中那颗禁魔石的干扰。
血巫师仅剩的手掌在布满皱纹的皮肤上抓挠着,指甲深深嵌入锁骨之中,鲜血横流,在地面上洇开血色的花。
在他肢体还完整的时候,基顿曾试着从心脏中取出石头,然后他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蕾米娅还在念着他的生平与罪证,但老巫师已不想去听。
他的食指在血肉中搅动着,总算摸到了坚硬的颈椎,可是他已经没有力气去掰断它了。
当血巫师不再能使用引以为傲的血魔法,那流淌出的血液便与常人无异。
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通向血池的大门距离他只有十几米,香甜的血腥味顺着门缝飘出,传到他的鼻腔。
但基顿已没有力气。
绝望在老巫师心中蔓延,他知道,就算自己摆脱了禁魔石,也无法回到血池了。
这可恨的婊子是四阶的审判官,即便全盛时期,他的胜算也少得可怜。
在空旷的外界,他尚可凭借连绵不绝的魔法和强大的生命力,暂时逼退审判官。
可在这里、在汲血学派的老巢中、在这千回百转、无论逃生还是防御都很方便,但异常狭窄的地方,一个巫师怎么可能跑得过审判官呢?
基顿现在甚至希望,这该死的婊子念得快一点,早些给他个痛快。
猫戏老鼠也得有个结尾吧?
不要像清早的麻雀似的,一直、一直、一直在他耳边聒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