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懒洋洋地说:
“无非是拨款、资源分配的问题,反正这学派活不到下个月了,直接疯狂借债,然后销户赖账就好。到时候不管是借出来的钱,还是魔晶学派的珍藏,都归我们喽。”
“是个好主意。”肖恩点点头赞同道。
“对吧对吧……”洛林洋洋得意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驾驭着魔像噔噔噔地走到水晶宝座前,身上黑色的魔力波动层层绽放,与魔法工坊的法阵融为一体。
“怎么了?”肖恩疑惑道。
“东边的萨林江畔,距离昨晚战斗不远的地方,玛德琳遭遇了刺杀。”洛林声音严肃地说道,“刺客是你昨晚的临时搭档,热爱给裸男绘画的蕾米娅小姐。”
“看来我们的临时盟约要到此为止了。”肖恩叹了口气,将银灰色的面具扣在脸上,“玛德琳可不能今天就死掉,更不能死在她手上。”
“别急,她不见得能杀了玛德琳。”洛林松了口气,笑道,“玛德琳当了四十多年的巫师,战斗经验丰富,最重要的是……画师小姐的第一刀落空了。”
肖恩走到窗户处,眺望着远处的景象。
此时太阳已经落山,仅剩一点余晖苟延残喘。
但那点亮度完全比不上一位四阶巫师全力倾泻的怒火。
璀璨的白色光球自大地上升起,以摧枯拉朽之势将周遭的树林轰成飞灰。
在光芒中心,一只通体由紫水晶构筑而成的巨大飞鸟,驮着几个人影冲天而起。
“魔晶巫师能飞?”肖恩目光一凛,转身提起巨剑,便准备从塔顶跳下去。
“你干嘛去?”洛林疑惑道。
“好歹当了一回战友。”肖恩冲他摆了摆手,淡淡道,“等会回来,你照顾好自己。”
蕾米娅躲在倒塌树木的阴影中,望着天空中的紫色大鸟。
女巫驾驭着它掀起阵阵狂风,肆虐大地,将审判官小姐的退路彻底封死。
好吧,不止退路,还有东西南北、上下左右的路。
面对同阶巫师,大多数的超凡武者只有寥寥几次突袭的机会,审判官尤其如此。
蕾米娅瞧了瞧手中只剩半截的短剑,叹了口气。
她刚才差一点就得手了,只是武器拖了后腿。
如果审判官小姐拿着一柄普通的铁制双手巨斧,一定能把玛德琳从头到脚劈成两半。
可惜没如果。
她拿的是破魔手段一流、造价极高但质地偏软的审判官短剑。
诚然,女巫的法术护盾没能阻碍破魔短剑哪怕一秒,但她硬得离谱的头骨成功保住了她的性命。
破魔短剑只在玛德琳的脑门上留下一个凹坑,便断成两截。
蕾米娅认为自己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但很显然,她的准备还是做少了。
作为魔晶学派在瑟林城的最强战力,玛德琳对自身的改造并不多,绝大部分身体还保留着血肉之躯。
但在她的头盖骨上,篆刻着晶化魔法,而在她那头棕色秀发下,掩藏着三块充满魔力的高质量灵魂宝石。
在危急关头,无需玛德琳供能,这份保命的魔法便自行启动,将女巫的身躯变得和钻石一样坚硬,进而挡住了审判官小姐的刺杀。
然后,女巫为蕾米娅展现了为什么她会是魔晶学派在瑟林城的战力保障。
高阶的巫师全力以赴之下,能做到什么呢?
山峦崩碎,河水改道。
小丘变洼地,层林化焦土。
恐怖的魔力在外界肆虐,蕾米娅栖身的阴影不断晃动,审判官的阴影魔力自躯体中涌出,令阴影不至于即刻破碎。
蕾米娅眼神冰冷,身体紧绷,目光透过阴影的帷幕,注视着外界的景象,等待着一个突围的良机。
巫师的魔力无穷无尽,这样的轰炸,玛德琳起码还能持续一个小时。
若不趁着状态尚好时撤退,等待蕾米娅的只剩魔力消耗殆尽、被迫退出阴影,然后被轰杀成灰的结局。
就在这时,蕾米娅突然感知到一股熟悉的魔力波动,在远处升起。
圣火?
她心中一惊,但动作却不慢。
趁着巫师注意力也被那张扬的火焰吸引之时,审判官小姐掷出短剑,身躯化作阴影攀附其上,以极快的速度没入汹涌的江水之中,消失不见。
天空中盘旋的紫晶巨鸟当即吐出一道刺眼的激光,却只能在江面上激起层层蒸汽,未能逮到那抹消失的阴影。
披头散发的玛德琳,没再继续做无用功,而是驾驭着大鸟朝着圣火升起的方向飞去,几秒钟的功夫便跨越近千米的距离。
然而出现在女巫魔力感知中的只有一片仍在燃烧的小树林,颜色也已从金色变为普通的明黄色,罪魁祸首早已飘然而去,找寻不见一丝踪影。
“找!”玛德琳拢了一把头发,几缕被切断的棕色发丝飘散在空中,那双翠绿色的眼睛,此刻变得通红,犹如恶鬼般骇人。
她身旁几个惊魂未定的漂亮学徒,见状纷纷瑟瑟发抖,一时间竟没有任何动作。
“我说找!”玛德琳咆哮道,“不惜一切代价,找到他们!”
第三百三十一章 你也拜倒在玛德琳·耶茨的超短裙之下了?
肖恩躲在大树后面,借着树叶的缝隙望着江对岸的场景。
那只紫晶大鸟在上空盘旋许久,几个人影从上面跳了下来,对着那片土地展开了掘地三尺式的排查。
但这完全是做无用功,因为肖恩从未踏上过那片树林。
他是先进入江中,游到树林边上,对着那里斩出了两道火刃,然后立刻潜泳进江底,朝着下游游了好一段才走上对岸。
毕竟肖恩只是想要帮点小忙,没有舍己为人、引火烧身的意思。
他可不是圣辉教超凡小队中的前排圣武士,遇到危险直接用“牺牲精神”吸引所有敌人目光,掩护队友撤退。
一晚上的战友情,只够他为审判官小姐做到这个份上。
……也许做多了。
肖恩银灰色面具下的脸上充满忧郁。
那家伙不像是会感谢他的样子。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带着笑意的慵懒女声:
“谢了。”
肖恩猛地转过身,右手搭在剑柄上,警惕望着眼前的人。
黑色的面具上绘着飞鸟的纹样,遮住了审判官小姐的上半张脸,一身黑衣被水浸透,贴在少女的身躯上,但却没有分毫春光乍泄,只有一片冷硬的弧度,仿佛蛇鳞。
铠甲。
那双灰蓝色的眼眸犹如阴天湖面,平静深邃,不见恼怒与羞惭。她的姿态从容,甚至带着一丝飒爽的意味。
“穿甲下水,体力不错。”肖恩评价道,“我还以为你直接跑掉了。”
“狩猎可不能半途而废。”蕾米娅抬手解开发丝上的系带,栗色的发丝软趴趴地贴在肩膀、脸颊上,水滴顺着下巴以及铠甲的缝隙缓缓流下。
很狼狈,但审判官小姐的坦然又有效消解了这一点。
“帮帮忙吧,圣武士大人。”蕾米娅拎着湿透的衣角,眨着大眼睛,可怜兮兮地说道,“你可怜的暗影婢女被讨厌的巫师欺负了。”
“我的圣神啊,你完全没有把我说的话放心上,算我拜托你了,多看两场戏剧吧。”肖恩翻了个白眼,满脸嫌弃地说。
“你昨晚上才说的这话,到现在也不过十几个小时,伤口还在痛呢!哪有空去剧院?”蕾米娅也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
呼——
江畔刮来一阵狂风,两人同时抬头望去,发觉竟是那紫晶大鸟扑扇着翅膀,缓缓在江对岸降落。
蕾米娅眼中精光一闪,当即迈开脚步,就要朝着那边进发。
而肖恩也同时迈步,拦在她的身前。
“伤口还在痛,就老实回去养伤。”他淡淡道。
“你要拦我?”蕾米娅微微仰头,盯着肖恩的双眼,目光冷了下来,“没想到,你真的和魔晶学派暗中媾和。”
她嗤笑一声,
“怎么?亲爱的圣武士马蒂亚斯大人,你也拜倒在玛德琳·耶茨的超短裙之下了?”
“我认识一位医术不错的医生,专治脑子进水。”肖恩毫不回避她的目光,讥笑声自厚重甲胄下传来。
“该去看病的人是你。”蕾米娅针锋相对道,
“艾尔文·博伊德究竟付出了什么代价?让你非但不去取走他的性命,反而还帮他做事。圣神在上,你还帮他看工厂?”
“见鬼,我以为偷窥我洗澡已经是你的道德下限。”肖恩鄙夷地望着蕾米娅,“你竟然还监视我?”
“仁慈的弥撒亚,快瞧瞧这个自大的家伙吧!”蕾米娅后退一步,眼中闪过一丝怜悯,“肖恩先生,请不要用你下流的思想揣度我的工作,这会让我真的以为你是个蠢货。”
“内心肮脏的人,总是认为其他人的心比自己还脏。”肖恩讽刺道。
呼——
又是一阵狂风席卷,江对岸的紫晶大鸟载着女巫与学徒们升上天空,朝着瑟林城的方向飞走了。
蕾米娅看了一眼天空中的小点,又很快将目光转回肖恩脸上,语调冷漠:
“停止毫无意义的东拉西扯吧,今天的事,你需要给我一个解释。”
“我们是什么关系?你又想管我要什么解释?”肖恩平静地反问,“如果我没记错,就在几分钟前,我才救了你一次。”
“我必须承认,在你的帮助下,我没有因这次失败的刺杀而受伤。”蕾米娅坦然道,“但些许恩惠就能掩盖你的所作所为吗?”
她厉声质问道:
“肖恩·马蒂亚斯,你背离光明的道路了吗?”
真是熟悉的说辞,熟悉到有些恶心……
“真是严肃的指控。如果我说是,你要怎么办?把我送上军事法庭?”肖恩双手抱胸,黑眸中似有火光跳动,
“还是你这个阴沟里的大老鼠,找几只小老鼠装模作样地组成陪审团,羞辱我一番?就像你们对每一个可靠的战士做的那样。”
他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语调如铁般冷硬:
“回答我,审判官蕾米娅。”
蕾米娅有些发愣。
眼前的男人身上没有燃起火光,魔力波动也不曾展露,甚至连语调都是那么的平静,但却有一股骇人的威势弥漫在树林中。
她盯着那双幽深的黑眸,不知怎的竟想起了邪神“伪阳”的封印地。
那是一座火山。
蕾米娅的手不自觉地放在了腰间的匕首上,但当指尖触摸到冰凉的刀柄时,她又收回了手。
“作为审判庭的裁判长,我什么都不会做。”她说。
“但出于个人,我会不惜代价,熄灭你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