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小哥，您是收尸人吗？”弗雷德里克望着眼前一身黑袍、戴着银灰色面具的高大青年，好奇地问道。
“为什么这么说？”肖恩放下手中的铜吊坠，抬眼疑惑地问道。
或许是依旧不信任他的克制能力，一进集市，洛林就嚷嚷着发现了好东西，让他直接来了这里。
“因为除了收尸人，没人会买这么多日耀铜饰品。”弗雷德里克笑了笑，解释道。
今天出摊，炼金巫师准备了一件奇物，十几件学徒的失败品，二十多个从别人手中收来的丧葬饰品。
其中丧葬饰品中有六件是用日耀铜制成的。
“我不是收尸人。”肖恩目光一闪，摇了摇头道，“我有一个炼金学派的朋友，说这东西很有用，能够吸引太阳的力量，让我多买一些。”
“你应该换个朋友。”弗雷德里克笑道，“日耀铜除了名字，和太阳没有任何关系。”
“没事，反正也不贵。”肖恩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而且老板你手艺挺好的，一金币买几个装饰物也不亏。”
虽然表面上这么说，但肖恩内心却忍不住窃喜。
看来不是我一个人没眼光。
上回花费三金币买的日耀铜扣子，在洛林的一通捣鼓下，真的激发了一丝极微弱的邪神气息，尽管只持续了几秒钟就消失不见，但仍证明日耀铜的确是珍贵的魔法材料。
只是巫师们不会用。
肖恩将六件日耀铜饰品收入囊中，然后递给摊主一枚金币，便准备转身离去。
“等一下，这位客人，不再看看别的吗？”弗雷德里克连忙喊道。
这位客人情绪未免太过稳定，溢价卖垃圾还能这么平静？
这可不行！
来过他摊位的人，只有两个选择：
笑着走或者哭着走！
眼见肖恩回头望来，弗雷德里克赶忙趁热打铁诱惑道：
“实不相瞒。我就是集市里赫赫有名的幸运商人。”
“我第一次来，没听过。”肖恩上下打量了这家伙一眼，随后诚恳地说。
他能感知到这个摊主是一位强大的巫师，应该已经超过三阶，甚至可能达到四阶。
但他明显不是女人，换而言之，他不是肖恩要找的四阶魔晶巫师玛德琳。
所以肖恩不打算和他浪费时间。
眼见客人还是要走，弗雷德里克急了，连忙挽留道：
“我这摊位上藏着一件奇物，您真的不看看吗？”
“感觉不如日耀铜。”肖恩摇了摇头拒绝道。
“哎呀，日耀铜已经和白银矿一个价了，拿来当炼金术的辅料都掉价。”弗雷德里克有些无奈地说道，“你那朋友真的是在骗你。”
闻言，肖恩停下脚步，回到了摊位前。在弗雷德里克期待的目光中，他认真地说：
“谢谢你的提醒，老板，你是个好人。”
好…好人？
我吗？
弗雷德里克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也正是这一瞬的愣神，让肖恩摆脱了他的纠缠，得以向集市深处进发。
“他那摊位上真有奇物。”洛林的声音在肖恩耳边响起。
“你都没看上，显然不是什么好东西。”肖恩摇了摇头，“那老板挺有意思，还是把奇物留给其他人吧。”
肖恩刚才说的话，有一部分的确是出自真心。
竟然愿意提醒客人上当受骗，这在巫师中应该已经是道德楷模……
肖恩的目光在集市上的摊位不断扫过，默默修改了评价：
不，那个老板应该已经是活圣人。
瞧瞧这帮巫师都在卖什么吧。灵魂宝石、食尸鬼、亡灵造物、泡在罐子里的人体脏器、装着尸体的棺材……
哦，那边还有一个装修得富丽堂皇的店铺，正在售卖各种灵魂宝石。
若是将目光投向某些红袍巫师的摊位，那更是入目皆恐怖。
骨雕、骨杖、骨笛、皮灯、皮画、皮鼓……
巫师们将它们精心包装打磨，让本邪恶污秽的事物披上光鲜的外衣，堂而皇之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乍一看去，竟还带着些许圣洁意味。
若是不明真相的普通人来此，见到这些事物，恐怕只会以为这是技艺高超、做工精美的工艺品，赞叹不已。
不知怎的，肖恩心中突然开始涌现《圣辉经》的经文。
念经好啊，念经得学。
“找到位置了吗？”肖恩走到一处僻静角落，敲了敲手机外壳，平静地问道。
“找到了，就在脚底下。”洛林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紧张，“四阶巫师玛德琳不在这，但魔晶学派的另一位教授费尔南多·巴雷和两个三阶巫师在这里。”
“魔晶学派在瑟林城不就只剩下五位三阶以上的巫师了吗？他们不去处理事务，蹲在这干嘛？”肖恩皱了皱眉，问道。
“不知道，他们周围有法阵遮掩，我看不到具体的动作。”洛林沉声答道，“这宝库的规格很高，防御法阵比艾尔文的工坊复杂十数倍，强攻基本不可能成功。”
“看来是因为昨晚上死了三位高阶巫师，所以他们害怕得躲进地下堡垒里了。”肖恩嗤笑一声，嘲讽道，
“鼠辈。就算有天启教的保护，也改不了他们的本性。”
“这里距离中央区域的拍卖厅直线距离不到两公里，依照艾尔文的预计，他们会在拍卖会开始前三小时将大部分拍品从宝库中转移到拍卖厅。”
洛林分析道，
“而其中的压轴宝物——一本被称作《祈死秘典》的魔法书，是第三层宝库的藏品，届时会由四阶巫师玛德琳亲自运送。”
“如果她死了呢？”肖恩突然问道。
第三百二十八章 他甚至还给钱！
玛德琳·耶茨今年六十岁。
这个年纪的女性通常已经满脸皱纹，头发花白，丧失生育能力。
可这位玛德琳教授仍是一副年轻靓丽的样子，棕发碧眼高鼻梁大眼睛，身材前凸后翘，皮肤一掐能出水，魅力十足。
她近九成的学生，无论男女，都是她的裙下之臣，为她付出一切。
可今天，无论是谁，都不敢与玛德琳女士调情。
因为她心情很糟糕。
相较于切实的生死危机，在工作中积攒的那一点一滴的小绝望，更让人难受。
昨天学徒又弄坏了珍贵的实验材料，但他晚上的能力实在出众，玛德琳女士忍了。
狗日的弗雷德里克，天天在集市上玩抽奖游戏，根本不管魔法集市，但他是炼金学派的大师，必须要打好关系，玛德琳女士忍了。
昨夜学派城外的领地遭遇刺客飞光和夜枭的联手袭击，三位三阶巫师陨落。汲血学派的一位大师也不幸死亡，他们对此深表抗议。
但玛德琳女士逮不到审判官的踪迹，所以她又忍了。
可天杀的神眷军，把催订单的文件送到她这里来是什么意思？还那么强硬，说什么就算高炉全炸掉，这个季度的钢铁也得如期交付！
他妈的，这是艾尔文负责的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
玛德琳女士忍无可忍，直接就准备去找艾尔文讨个说法。
结果同僚费尔南多又来找她，要实验资金、材料以及新场地完成学派召唤远古法师的大计。
玛德琳女士发出了一串优美的南方粗口，并表示钱不都是艾尔文在管吗？
找她干什么？
而费尔南多表示，艾尔文被吓破了胆，躲在魔法工坊中不敢出来，所以只能来找她了。
于是，忍了又忍的玛德琳女士只能非常苦命地将自己的实验资金暂时交给费尔南多，并在地下基地中拨了一块区域给他使用。
在解决完一件又一件杂物后，玛德琳女士终于可以带着一众手下去找艾尔文算账了。
然后她就在魔法工坊前吃了闭门羹，一直到傍晚，艾尔文都没有出来。
玛德琳女士气炸，举起法杖，对自己使用了一个扩音术，对着闪着光芒的高塔大吼道：
“艾尔文，滚出来！你再不出来，我就把你的工坊拆掉！”
与此同时，魔法工坊内，肖恩正在摘下艾尔文的头颅。
“她好生气，难道是处在更年期吗？”肖恩将脑袋轻轻放在一旁，随后从腰间取下猎刀，在脖颈的断口处抠了一个长方形的小洞。
“她都六十了，应该早过更年期了。”洛林驾驭着魔像走了过来，笑道，“我看了魔法工坊的记录，玛德琳已经在外面等了一个小时，还挺有耐心的。”
在简单逛了一圈魔法集市后——好吧，没有一圈，是肖恩走了两步就不想逛了，直接带着洛林返回了魔法工坊。
兴许是因为愤怒，肖恩的速度很快，只用了不到半小时就回来了，正巧遇到了玛德琳在门口骂街。
“那她真的会摧毁这座工坊吗？”肖恩从魔像顶端取下手机，对准艾尔文水晶身躯上的缺口怼了进去。
“显然不会，这是她第七次这样喊了。”
洛林操控着艾尔文的无头身躯，举起双手，将脑袋安在脖颈上，伴随着蓝光一闪，头颅归位，艾尔文的身躯完好如初。
肖恩神色复杂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人，叹了口气：
“圣神在上，很难想象我会纵容这样邪恶的事情在我眼前发生。”
“别有太多心理压力。”洛林版艾尔文耸耸肩，微笑道，“反正巫师不算人，你就当我在操控一架机器人。”
“好吧，我尽量。”肖恩无奈扶额，他总感觉自己的某些底线似乎在不知不觉间被拉低了不少。
应该是错觉。
他晃了晃脑袋，让自己不去细想，转而问道：
“你感觉怎么样？能应付外面的老太婆吗？”
“你就瞧好吧。”洛林自信一笑，直接来了一个后空翻，然后稳稳落地，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就是……
“头头头！”肖恩嘴角抽了抽，伸手一捞，将地上乱滚的头颅捡起，按在无头身体上。
“啊，抱歉。”洛林双手扶正脑袋，歉意一笑，“你知道，我们这些当王者的，总爱做些没头脑的事情。”
“我开始怀疑你能不能应付得了。”肖恩揉了揉太阳穴，疲惫地说道，
“我就在上面的隔间看着，要是事态不妙，你就发信号，我立刻跳下去杀了玛德琳。”
他已做好最坏的打算，若是玛德琳发现洛林假扮艾尔文，那A计划便已宣告破产，冲突无法避免，只能被迫使用B计划。
杀死魔晶学派剩余两位教授，强行打开宝库大门。
“肖恩，你再质疑寡人，寡人就把你的大将军位置撤掉。”洛林双手叉腰，气势汹汹地说道。
“大将军又是什么时候的事……哎，算了算了，你快去应付玛德琳吧。”肖恩摆了摆手，无奈地叹了口气，“别让她真把工坊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