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无息。
正如祂来时那样。
唱完歌的胡里奥身躯晃了晃,两眼一翻,晕倒在地上。
肖恩握刀的手微微放松,他环顾四周,确认危险已经消失,这才松了口气。
“结束了吗?”
“结束了。”洛林道,“巨神已经离开。”
“唱歌真有用啊!什么原理?”肖恩低头惊讶地看着兜中的手机。
刚才的歌声,是用一种肖恩从未听过的语言唱的,但他竟然能听懂里面的意思。
“原理就是用唱歌哄生气的母亲开心。”洛林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
“我可没有一个生气就会天地变色的黑暗母亲。”肖恩耸耸肩吐槽道。
“对于你我而言,祂的确算不上母亲,但对这个世界的人来说祂就是母亲。”洛林幽幽道,“即使祂喜怒无常,偏执任性,还经常诱惑人走入黑暗,但不可否认,祂就是母亲。”
“真是糟糕的家庭环境。”肖恩吐槽道。
“谁说不是呢?所以,为了安抚这位喜怒无常的母亲,远古的人们创造了这样的歌谣。”洛林叹息道。
“呃……有点含蓄。”肖恩评价道。
作为一个资深的宗教人士,他可太清楚为了赞美神明信徒会用多么夸张的词句。
而方才洛林与胡里奥唱的歌谣,用词非常质朴,曲风也很单调。
要是放到圣辉教那边,别说圣歌者的唱诗班了,就是让凡人唱诗班也不会唱这种歌。
“从前的车马很慢,一生只够爱一个人。”洛林懒洋洋地说,“毕竟是老歌,自然不如现在的歌花哨。”
肖恩弯腰拾起地上凹凸不平的银色金属片,轻轻敲了敲。
叮!
清脆的声音响起。
“这是什么材料?应该很珍贵吧?”肖恩问道。
“我用的东西还能有差的?”洛林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得意,但整体气焰却远远不如往日。
“在我那个时代,这么一小块月陨银足够买下整个亚德里斯。”
“那我还真是厉害,一把火烧毁了一座城。”肖恩用力捏了一下手中的金属,瞧着变形的痕迹调侃道,“话说,这已经是第二个路由器了吧?你到底做了多少啊?”
“具体数量记不清了,但这是我的WiFi基站,怎么说也得有个几千台吧?”洛林想了想,不确定地答道:
“这东西的最终用途我记不清了。我只知道我创造它的初心很简单:让整个大陆的人都玩上全息网游。”
“真是个了不起的理想。”肖恩嘴角抽了抽,竖起大拇指夸赞道,“那这东西怎么处理?”
“随便你。月陨银的硬度一般,不过韧性和魔力传导性很好。你可以再搭配点别的材料,打把武器。”洛林漫不经心地说。
“好主意。”肖恩咧嘴一笑,双手用力一捏,将手中的银片叠成小块,塞到腰包里。
随后,他迈开脚步,开始在这处邪教据点中找寻幸存者和没咽气的怪物。
噗!
猎刀刺入羊头怪的胸膛,随后圣火爆发,将其从世间抹去。
肖恩找了一圈,发现黑羊教的据点中没有几个幸存者,无论是阁楼、地窖还是树枝上,藏着的都是已然变异的怪物。
“难道这里就没有一个好人吗?”肖恩喃喃自语。
“拜托,这可是邪教据点,你想找个好人跟沙里淘金有什么区别?”洛林无语地吐槽道。
“听你这口气,收拾好心情了?”肖恩笑呵呵地反问道。
“算是吧。”洛林叹了口气,“你就没什么想问的吗?”
“我在等你主动开口。”肖恩两手一摊,笑道,“反正以你的性格,如果能记起来的事情肯定会说,记不起来的我问了也白搭。”
“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的信任?”洛林苦笑道。
“不客气。”肖恩眨眨眼,顺口说道。
说实话,若是换成别人,顶着这么抽象的身份——被邪教徒尊敬,疑似邪恶仪式的创造者,管黑暗之神叫妈妈……肖恩早就一刀劈上去了。
不过如果这个人是洛林的话,他只会觉得:
就这?
先不论洛林身上多得数不完的头衔,以及听着就不像好人的魔王身份。
单就一点——
你不能只在朋友救你的时候相信朋友。
“我现在思绪有点乱,想讲的东西很多,但细细想来又没多少。你还是问我一些具体的问题吧。”洛林无奈地笑了笑,说道。
“好吧,第一个问题,刚才来的那位黑暗之神是谁?”肖恩开口问道。
“七重天穹之主,世界之主,无上慈母,造物者。在圣辉教的典籍中,你们管祂叫亚尔达拜特。”洛林回答道。
肖恩点了点头,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
圣辉教作为极端崇拜圣神的宗教,认为物质界是囚笼,人们要将灵魂升上天空,回归圣神的怀抱,自然不会把世界本身放在某个崇高的位置上。
但世界的确哺育了人类,圣辉教却将其称作邪恶,显然违背了人们朴素的认知。
所以圣辉教将世界本身称作亚尔达拜特,意为混沌之子;萨玛艾尔,意为盲神。
不过这两个词实际上是从旧语中硬搬到通用语里的。到了今天,人们已不知晓其真实含义,只将它们当做大地的特殊称呼。
“那你和祂的关系是?”肖恩继续问道。
“不清楚。”洛林声音低沉,蕴藏着难以形容的情绪,“我虽然没有记忆,但见到祂时心情很复杂,有种爱恨交织的感觉。想来不会是和其他邪神那样普通的敌对关系。”
“就像原生家庭那样?”肖恩挤眉弄眼地调笑道,“更年期精神失常的 NPD母亲,与反社会型人格的青春期叛逆儿子。”
“……我听说只要给猴子充足的时间敲键盘,也能敲出莎士比亚全集。”洛林幽幽道,“也许你坚持不懈地说胡话,某一天也能猜着正确答案。”
“其实我和你一样,也爱说点实话。”肖恩撇撇嘴,反击道。
“下一个问题,假如祂作为我的升格试炼对手,强度怎么样?”
(【慈母之歌】
在不可考的黑暗年代,蒙昧的人类尚未抬头仰望星空,只知俯身亲吻大地,用最原始的叫声赞颂着混沌的母亲。
一代又一代,直至歌声被刻进血液,融入灵魂,化作礼赞慈母的诗篇。
如今,铁与火在混沌中犁出沟壑,叛逆的人子以痴心铸造通天高塔,妄想升上天空。
蒙昧的歌谣消散在时光中,再无人传唱。
可大地仍记得。)
第285章 希望你喜欢这场痛苦盛宴
“别担心,肖恩。”洛林安抚道,
“不管是升格还是正常走超凡之路,只有即将抵达终点之时,才会直面我们的慈母。”
“好吧,我大致猜到祂的强度了,一定非常可怕。”肖恩叹了口气,“最后一个问题,这个据点里到底有没有幸存者?”
“哦?不再问问别的?”洛林疑惑道。
“如果你还记得你的辉煌故事,那不需要我问,你也会讲出来。”肖恩笑道,“而如果你回忆起的是伤心往事,我就更没必要主动揭你的伤疤。”
“看来你朋友多,不只因为你长得帅。”洛林感叹道。
“如果只是长得帅,我可不希望有很多男性朋友。”肖恩翻了个白眼,“快看看有没有幸存者。”
“我看看……还真有。”洛林的声音中透着一丝惊诧,“黑泥堆里还真有白莲花。你还记得那个圆形建筑吗?它下面有个地下室,里面藏了几个人类。”
肖恩眼睛一亮,立刻朝着建筑那边跑去,在洛林的指引下,他顺利找到地下室的大门,也寻见了那几个幸存者。
但他的心却沉了下来。
“原来不是白莲花,而是特意挑选的祭品。”洛林感叹道。
幸存者所在的位置,与其说是地下室,不如说是兼顾牢房功能的屠宰场。
斧头、剥皮刀、剔骨刀、满是锈迹的钩子、一张铺着丝绸与羊绒的华美大床。
……或许还有其他恶心的功能。
地下室中心有一处祭台,上面有一具被开膛破肚的男尸。
空气中飘荡着浓浓的血腥味,几个穿着白色亚麻布衫的孩子,缩在角落的牢房中,颜色各异的眼睛警惕地望着肖恩。
而肖恩也在望着他们,准确来说,是望着他们身后躺着的尸体。
她的肚子很大,而且头顶没有{???}
但腹部上有。
{科尔·卡贝尔}
“我常常在想,自己对待邪恶的手段是不是太温柔了?”肖恩语气平静,但握刀的手不住地颤抖。
“她没救了。”洛林的声音格外冰冷,“但其他人还有……你还记得巫师束缚灵魂的符号吗?”
“嗯,我记得。”肖恩深吸一口气,伸手摘下面具,对着孩子们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郑重地说:
“别害怕,我是教会……我是亚德里斯圣心教区的治安官范海辛,外面的邪教徒已经被我们打跑了,你们安全了。”
那些孩子并没有因为他的自我介绍而放松警惕,反而更加紧张了。
肖恩见状并不意外,他缓步向着孩子们的方向走去,同时抬起手,金色的圣火在掌心燃烧,照亮了整个房间。
当温暖、炽热、毫无阴霾的气息出现时,孩子们眼中的恐惧明显缓解了不少,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了下来。
肖恩顺利的走到牢房跟前,一把捏碎上面的铁锁,然后轻轻拉开铁门,走了进去。
“坏人已经被赶跑了,孩子们,你们的家都在哪啊?”肖恩走到牢房里侧,背对着科尔藏身的尸体,蹲下身子,轻声问道。
孩子们没有一个回答,正当肖恩疑惑时,见到其中一个孩子张开了嘴——没有舌头。
肖恩的脸上失去了所有表情,他闭上眼,将几欲喷薄的怒火强行压下。
然后,转身,抽刀,伸手。
“我一直在等你先出手,好在孩子们心中留下一个良好的印象。”肖恩抓着三头怪物的其中一个脑袋,将它提起。
“你杀不掉我,我的重生仪式还没结束,只要这里还有一个活人,我就会在他们的腹中再次重生。”科尔另外两个脑袋露出恶心的狞笑,四双眼睛死死盯着肖恩
“圣武士,你要怎么办?把他们都杀光吗?哈哈哈,我很期待那一幕……啊!”
挑衅的话语尚未说完,便被凄厉的惨叫声取代,因为一把被烧得通红的猎刀,正一丝不苟地在怪物之躯上刻下一道笔直的竖线。
“像你这样的杂碎,总是有着令人作呕的生命力。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我面前。”肖恩平静地挥刀,将科尔的手臂和腿脚全部斩断。
他捏住科尔的左侧头颅,刀尖对准眉心,轻轻刺下,随后下拉,又是一道笔直的竖线出现。
“我不喜欢将我的天赋用在折磨敌人身上,但你们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我。”他刀锋一挑,便将怪物的声带生生剥离,鲜血四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