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没办法，命令就是命令。
黄昏时分，已在红石河谷守候一天的加勒特，终于见到了那位大人物。
银甲白马，高大英武，威风凛凛。
加勒特很确信，亚德里斯军队里没有这样的人物，但不知为何，眼前之人总给他一股熟悉的感觉。
“阿道夫大人好，我是亚德里斯城防军第二大队第一小队的队长，加勒特·佩奇。”他上前一步，敬礼报到。
“作战计划都清楚吧？”肖恩没有寒暄的意思，开门见山道。
“清楚！”加勒特大声回答，“我们会在您下发指令后，用巨石和沙袋封堵河谷入口，减缓敌军撤离速度。”
“很好。”肖恩点头示意，“行动开始。”
他对亚德里斯城防军的质量不抱任何指望。毫不客气地讲，他们是由一群老兵油子、关系户、地痞无赖组成的杂牌军，平日里最爱干的事是嫖娼，收保护费和吃空饷。
指望他们对抗邪恶，根本不现实。
不过，他们为了宰肥羊磨练出来的眼力，讨好上司锻炼的阿谀奉承，欺软怕硬铸就的逃跑速度，三者合一，倒也能在某些时刻迸发出惊人的“工作”热情。
入夜之前，肖恩将这支二十人小队集合起来，进行战前最后一次训诫：
“敌人不是人，是亡灵，是怪物。”
肖恩的第一句话，就让众人一惊，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
“你们几斤几两自己清楚。”肖恩没理会下面的嘈杂，继续道，“完成任务后都机灵点，该跑就跑。”
底下军士闻言都面面相觑，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上去出身高贵、来头不小的家伙，说出来的话竟然和上司平时的话一模一样。
加勒特的目光紧盯那个银甲身影。由于面甲阻隔，他看不见对方的脸，但心中已有了猜测。
在他的军旅生涯中，见过许许多多的军官，其中不乏能力卓越英勇不凡的人。
但能对第一次见面的士兵说这种话的人，他只见过一个。
……可是，那人怎会改信天启教？
“山里夜色凶险，撤离时一定要保持阵型，互帮互助，都明白吗？”肖恩朗声问道。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
“出发！”肖恩一声令下，众士兵迅速行动起来，朝着两侧的山坡奔去。
以前的红石河谷入口宽、出口窄，是天然的咽喉要道，圣辉教曾在此修建关隘，但前几年亚德山脉发生过一场大洪水，冲毁了关隘，出口也拓宽了，天启教索性放弃了这处这关口，转而在别处重设关隘。
不过在夏季丰水期，仍可通过提前布置阻碍，阻挡敌军通行。
其他士兵都去准备了，可加勒特没动。他走到肖恩身边，关切地问道，
“阿道夫大人，我们撤走了，您怎么办？”
“不必管我，我来此就是为了消灭进犯的邪恶，杀光他们，我自会离开。”肖恩淡淡道。
加勒特犹豫再三，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
“大人，我以前好像见过您……”
“可我没见过你，你应该是认错人了。”肖恩瞥了他一眼，平静地说，“去吧，抓紧时间准备，敌人快到了。”
“是！”加勒特识趣地没再继续追问，转身离开了。
肖恩则解下马匹上的装备，搁置在河谷两侧的灌木丛中。
就在他耐心备战的时候，洛林戏谑的声音响起：
“黎吧啦，你很有名～”
“又发什么疯？”肖恩翻了个白眼。
“那家伙之前是你的手下？”洛林好奇地问道，“你好像被认出来了。”
“不知道，他应该服役很久了，见过我也很正常。”肖恩随口道，“没关系，天启教不会让他乱说的。”
“说起来，你穿这么多不热吗？”洛林疑惑道。
“还好，这套甲自带减震，不需要穿太厚的内衬。”
他取出水壶，掀开面甲，痛饮两口，随后望着远方渐渐升起的银月，幽幽道：
“不过，我确实等得有些心焦了。”
? 第221章 大力出奇迹
战斗爆发时，加勒特还在监督手下士兵将提前准备好的巨石、滚木推到指定位置，突然听到下方山谷中传来一声哀嚎。
他赶忙探头查看。
借着明亮的月光，他看见河谷中央，银甲战士正将手斧从黑袍人的脑袋中拔出，鲜血四溅。
加勒特瞪大了眼睛，将目光转向河谷入口处，才瞥了一眼，他便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数不清的人影正组成一道黑压压的浪潮，他们脚步杂乱无章，相互推搡，跌跌撞撞，行进间还伴随着非人的嘶吼，在月光的照射下，宛如一群银白色的虫子正一边挥舞触肢，一边蠕动前进。
仿佛最深沉的噩梦降临。
“都打起精神，敌人来了。”加勒特转头大喊道。
有人好奇也想凑过来看看那群敌人长什么样，却被加勒特给一把推了回去。
“去去，看什么看？等命令，别添乱。”加勒特骂骂咧咧道。
下面这景象太吓人了，要是被这些孬兵看见了，绝对会当场吓瘫，本来人就不多，再出几个拖后腿的就完蛋了。
加勒特压下心中不安，目光紧盯河谷中的人影。那银甲的战士，已将大剑拔出，以一人之力，直面奔涌而来的“虫群”。
见到这一幕，加勒特的内心突然平静下来。
他突然想起自己年幼时曾听长辈讲过，许多年前，亚德山脉也曾出现大规模的怪物潮，是圣神的战士们挺身而出，击退了怪物。
如今，辉光已逝，但圣神的战士仍在守护这里。
“真奢侈，竟然拿巫师当侦察兵。”肖恩甩了甩手斧上的脑浆，顺手挂回腰间。
不知是否是错觉，在用圣火焚尽巫师灵魂的时候，他感觉胸口的印记热了一下，
但很微弱，而且一闪而逝。
肖恩望着谷口，决定多做几次实验，验证一下。
“不对劲，你把尸体的衣服扒下来，我好好看看。”洛林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凝重。
“我哪有空干这个？”
“快点，用不了几秒！”洛林催促道。
肖恩撇撇嘴，看了看谷口开始奔跑的怪物们，又看了看身后的尸体。最后屈指一弹，一朵金色的圣火跳到尸体身上，将衣袍烧毁。
“手法不错。”洛林夸奖了一句，然后语气变得严肃，“果然不出我所料，这个巫师有问题。”
“别卖关子。”肖恩双手握剑，迈开脚步，朝着怪物们正面冲锋。
银色的重甲在月光下闪着寒光，战士每踏出一步，都在河谷湿润的土地上留下一个巨大的脚印，隆隆作响。
“尸体的胸口、下肢、后背均有增生的眼睛，这是与黑暗力量长期接触的结果。而他的实力又很弱，只有一阶，不会被邪神特意关照。”
洛林解释道，
“所以很明显，探路的巫师是唤灵学派以亵渎技法人工制造出来的超凡者。”
“你的意思是，这些怪物里隐藏的巫师数量，比一开始预想的要多？”肖恩大剑横扫，仅是一击便将数只嘶吼的食尸鬼斩作两截，开口问道。
让这些无智的嗜血怪物走既定路线可不容易，里面肯定有巫师在暗中引导。
“不仅如此，你仔细看看那些怪物。”洛林提醒道。
闻言，银甲战士腾出左手，攥住面前怪物的脖子，提到眼前仔细观看。
怪物的尖牙利齿划过铠甲，可连一个火花都没能擦出，无论撞击还是抓挠，都无法撼动那身影分毫。
“很丑。”肖恩评价道。
噗！
怪物的脖颈仿佛烂泥般被捏得粉碎，黑色的血液混着碎肉顺着手甲滴落。
“你确实该练练眼力了。”洛林无语道，“你难道就没发现他们身上也有增生的组织和冗余的器官吗？”
“怪物不都这样吗？”肖恩冷哼一声，用力晃了晃身子，将意图搂抱他的怪物尽数甩下。随后扬起大剑，在尸潮中绽放血色旋风。
“我怀疑这些怪物之中，有许多都是唤灵学派人工超凡实验失败的副产物。”洛林认真道，
“而且多半只是开胃前菜。据我所知，兽耳娘实验的失败品，每个都有接近二阶的实力。若是算上这群巫师较低的技术，失败品的实力可能会更强。”
“为什么低技术实验品反而更强？”肖恩一边抡着大剑转圈，一边疑惑地问道。
“民科嘛，下手总是没轻没重，总喜欢大力出奇迹，以为猛灌黑暗力量，就能让光明绽放得更猛烈。”
洛林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感慨，
“瞧你左手边那个，长了五只眼睛，八条腕足，都快看不出来人形了。”
肖恩不知道他说的是哪个，也懒得去瞧，只是自顾自地将尸骸碾碎。
“真恶心。”他面甲下的脸上满是嫌弃，“不用圣火的战斗真难受。”
尽管面对杂兵，肖恩仅凭身体力量便足以将他们悉数斩杀。但喷溅的体液、挡路的残尸，还有随着战斗越来越滑腻的地面都是麻烦。
轰！
就在肖恩抱怨之时，怪物群中冲出几枚火球，砸在他的铠甲上，高温和冲击波将其上的污秽一扫而空。
“真贴心。”肖恩晃了晃脖子，露出一个毛骨悚然的微笑。他提起大剑，朝着火球飞来的方向发起冲锋。
没有人会对这样的场景无动于衷。
当一个两米高、披重甲、仿佛铁塔般的战士裹挟着血雨腥风，踏碎残肢断体朝你冲来时，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会让任何人闻风丧胆。
巫师也是一样，在意识到自己被那个疑似圣骑士的家伙盯上了之后，他立刻挥舞法杖，驱使着周边的怪物前去阻拦，同时自己则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
肖恩并没有特意去追，而是将目光放在了怪物群中几个与众不同的身影上。
人躯、蛇头、猴尾，身披鳞片，动作矫捷，竖瞳中闪着嗜血狡诈的光，更重要的是，它们是活物。
洛林的声音在此刻适时响起：
“不过，对于已经沦为邪神爪牙的巫师来说，实验失败说不定会更好。”
他的语气里罕见地透着寒意，
“当神圣火花归于寂灭，有些崩溃的灵魂会在绝望中窥见邪神的真容，自堕落中获得新生。”
“更丑了。”肖恩淡淡道，魔力顺着铠甲上的纹路流淌，淡淡的白色光辉笼罩全身。
“肖恩，他们已是极度危险的邪魔，不可再称作人类。无需怜悯，杀了它们。”洛林冷声道。
“别搞错了，就算是人，我也不会手下留情。”带着笑意的声音自面甲下传来，洛林似乎已能想象那张脸上兴奋的笑容。
“战场之上，容不下软弱。”
剑锋划破空气，掀起凄厉的啸声，肖恩畅快的大笑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