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昨晚是谁，放着古董瓷器不拿，一直往兜里装金首饰。”洛林嗤笑道，“你要是懂艺术，我以后就把名字倒过来写。”
“你懂个屁呀！瓷器不好出手，金首饰才是硬通货。”肖恩阴阳怪气道，“真是高高在上呢，魔王大人。脱离人民群众这么久，还敢随便发表见解？”
“离土匪强盗远点挺好的。”洛林不甘示弱，回敬道。
“切，懒得跟你废话，我要休息了。”肖恩随手将手机丢到一旁的桌子上。
“给我充电，给我充电！”洛林叫道。
“睡醒再说。”肖恩拉上窗帘，倒在床上闭上眼睛。
昨晚发生了好多事情。
当战斗的激情褪去后，又要面对错综复杂的算计与谋划，有关复生教的线索就像被猫扯乱的毛线团，理不清，剪不断，让人疲惫。
邪神“阿多宁”，我念了祂的名字……
洛林那家伙光说有麻烦，却不知道是什么形式的麻烦。
总不能也是梦境吧？
还有“子嗣”菲莎……不知道商队的人怎么样了。
困意伴着不断发散的思绪持续延伸，直至不受控制。
唉，邪教徒、堕落者、怪物的心思奇怪难懂，老是激情作案，不讲道理。
而天启教又没有专门的智囊团去着重分析邪恶的动向，神启者老登还玩神秘，不说人话，竟然让他这个战斗人员去分析，这不是为难人吗？
等等，哈伦斯之前好像说，让我这段时间好好休息。
难道说我在多管闲事吗？
想到这里，肖恩突然清醒。
可既然看到了邪恶，便没有视而不见的道理。
没卸任孤儿院院长的时候，向生活妥协尚有托辞，可如今还妥协，那他不是白卸任了吗？
屋外拂过一阵清风，将窗帘高高吹起，清脆的孩童玩闹声伴随着几缕阳光洒落屋内，照亮了肖恩的半边侧脸。
这帮不省心的小家伙，不在孤儿院附近玩耍，非跑到这边来干什么？
他眉头皱了皱，本想起身去看看，但深沉的困意涌来，他最终只是翻了个身，任由意识逐渐沉入黑暗。
上午，米洛宅。
萨林正在和米洛喝茶。
“商队成员身上的邪恶力量已被驱除，余下的几缕堕落气息不足为虑。”
萨林今天的穿着很阳光，上身是亚麻内衬，外搭浅黄色薄长袍，下身南瓜马裤，配灰色长筒袜，俨然一副有钱商人的模样。
“有劳。”米洛微微颔首。
昨天天启教的神官做完法事后，也是这么说的，但他觉得凡人神官说的话不可信，所以找经常与邪恶打交道的审判官再来看一看。
“昨晚对塞拉芬家族的行动很顺利。”萨林端起茶杯，浅笑着喝了一口。
“顺利？不见得吧。”米洛挑眉，“塞拉芬家族还有继承人活着。”
“证明他们血统不纯。”萨林淡淡道，“几个私生子罢了，你不会解决不了吧？”
? 第190章 懂艺术的人们
“哈哈，比起自己动手，我更喜欢不劳而获。”米洛大笑道，“但你说的对，几个纨绔子弟撑不起庞大的家族，他们的命运只会比索伦斯家更差。”
“那请米洛大老爷在事成的时候别忘了我们谈好的东西。”萨林淡淡提醒。
“当然，我绝不会忘了我的朋友。”米洛将茶杯搁在桌上，身体前倾，试探道，“但塞拉芬家的两座矿山在河流上游，地方很差，矿石品相也不算好，为何你们偏偏要那里？”
“如果大老爷有更好的矿区提供，我们也不介意。”萨林微笑着回应。
“真遗憾，你们来晚了。”米洛轻叹一声，“上个月，我手中还真有一处位置和产量都不错的矿区，只可惜天启教的人找上门重金收购，我没法拒绝。”
“魔晶学派向天启教提供了新的炼钢技术，他们有此反应也很正常。”萨林淡淡道，“我们选择两座贫矿也与此相关。”
“原来如此，下游正在兴建大型工厂，不知圣教……”米洛眼珠一转，继续试探道。
“我们目前对那里没兴趣。”萨林摇头笑道，“大老爷若是想在那里分一杯羹，还需自己努力。”
“那里最近可神秘的很，想要参与其中，免不了上下打点。”米洛苦笑一声，他眼珠转了转，突然问道，
“对了，萨林先生，你送我的画作出自哪位艺术家之手？有没有其他作品？我有一位朋友对这种风格极为喜爱，只是碍于画作上的军旗，不好光明正大地欣赏。”
“那幅画是我的上级所画，我对艺术风格不了解，但她自称是练手之作。”萨林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凭他多年贪污腐败的经验判断，那幅画的艺术水平虽然不低，但绝对称不上大作，风格也较为杂糅，称不上鲜明。
“练手之作……那您是怎么得到的？”米洛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
萨林拍了拍钱袋子，笑道：
“孝敬上头总要找个由头。”
“萨林先生果然能力过人。”米洛笑着恭维道。
溢价购买长官的艺术作品，合情合理，他以前也干过类似的事，而且他服务的那位长官，艺术水平可远不如萨林的那位上司。
“在这方面，我还要多向您学习。”萨林谦虚道，“您从军时的传奇事迹，我可是早有耳闻。”
收钱谋位、以次充好都是小儿科，这位最厉害的是军需倒卖，不止卖圣辉教的，还卖天启教的，并且同时还能保证队伍的正常、甚至是超额补给。
令人惊叹。
萨林有时会想，若米洛仍在圣教军中发展，别说喝茶，连见一面都得托关系送重礼。
“哪里哪里，只是投机取巧的小聪明而已，不值一提。”米洛站起身为萨林的杯中添入茶水。
“马库森队长，其实我所说的朋友就是我自己。”他转过身，从书架暗格中取出一个嵌着珠宝的木盒，递给萨林，
“这是索伦斯家传承三百五十七年的宝石，红蛛之心。”
木盒缓缓打开，一颗足有拳头大小的红宝石出现在萨林眼前，那炫目的光彩一时间让他失了神。
“我愿意用它来支持长官的艺术事业。”
萨林咽了口唾沫，伸手将木盒关上，随后抬起头认真道：
“米洛先生，蕾米娅长官看到您对艺术的热忱后，一定会十分感动。”
“蕾米娅，真是个有艺术气息的名字。”米洛抚掌恭维道。
萨林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复杂，他沉默片刻，提醒道：
“其实那幅画上，有长官的落款。”
“哦，是的是的。”米洛连连点头，“请您原谅，伟大的艺术总会让人忽略一些细节。”
“您果然很懂艺术。”
时至六月，亚德里斯的午后气氛愈发恼人。
一觉睡醒，神清气爽的肖恩骑着白马，慢悠悠地走在乡间小路上，身后跟着垂头丧气的塞拉斯。
“乐观点，伙计。被邪恶盯上没什么大不了的。”肖恩压下遮阳的草帽，笑道。
可怜的大作家，为了排解心头忧郁，主动要求跟肖恩一同冒险。
“唉，我对真正的邪恶、诅咒、黑暗力量了解不多，可我对天启教有很深的了解。”塞拉斯愁眉苦脸地说，
“他们知道我写这种东西，一定会来审判我的。”
“尤娜说了你是无辜者，教会应该不会计较吧？”肖恩诧异地问道。
尤娜和他都认为塞拉斯的手稿具有很高的价值，说不定还有未解读出来的邪恶秘密，于是便将手稿交给裁判所的专业人士解读。
这可愁坏了塞拉斯。
“利塔尔小姐真的看了我的手稿吗？”塞拉斯反问道。
“尤娜还是个孩子，你写的东西太露骨，我没好意思给她看。”肖恩若有所悟，“哦，你是怕裁判所因为这个找你的麻烦？”
虽然天启教比圣辉教开明很多，但怎么说也是脱胎于圣辉教，在管理肉欲这方面一脉相承，都认为沉溺性事会让灵魂堕落。
不禁止相关作品，但也不鼓励。
而教会不鼓励，出版商就会着重限制。
“我是怕裁判所以这事的名义追究我渎神的事情。”塞拉斯挥动马鞭，驱策着身下黑色骏马狂奔起来。
“或许你现在掉头回亚德大教堂，做出潜心忏悔的样子会更好。”肖恩一夹马腹，追上塞拉斯，提议道。
“唉，我已经让管家去教堂捐款五百金币了。”塞拉斯叹息道，“希望看在钱的份上，他们放我一马。”
“不愧是大作家，随随便便就能拿出来这么多钱。”肖恩满脸羡慕道。
“一点也不随便，肉痛死了。”塞拉斯的五官缩成一团，忧愁道，“这本来是我从朋友那借来做生意的钱。”
“做生意？！”肖恩心中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试探道，“不会是报社或者印刷厂之类的吧？”
“没错，那五百金币里，有投资你的一份，还有用来帮编辑加文开报社的钱。”塞拉斯叹道，“现在，全都没了。”
这下，一个人的忧愁变成了两个人的忧愁。
“唉，这个多萝丽丝怎么这么坏呀！”肖恩愤愤不平道，“太可恶了！等我逮到她，一定要把她烧成灰！”
塞拉斯不语，只是放慢马速，从背上取下猎枪，目光在田间扫过，落在远处的野兔身上。
砰！
铅弹出膛，精准命中远处田间稻草人身上的麻雀。
“好枪法。”肖恩赞叹道。
“谢谢。其实我想打的是那边的兔子。”塞拉斯磕了磕枪管，将里面没充分燃烧的黑火药倒出去。
“没关系，我知道有个地方很适合你练枪。”肖恩用马鞭指着不远处一座郁郁葱葱的小山，“那里没有猛兽，只有狐狸、野狗之类的。”
“我才不去那，我要跟你一起去矿山探险。”塞拉斯摇了摇头，拒绝道。
“我的朋友，你明知道我不会带上你的。”肖恩耸了耸肩，无奈道，“那儿可能有很大的危险，相信我，不适合你去。”
“我就猜到你会这么说。”塞拉斯得意地笑起来，“我不会让你为难的。但我带了这个。”
他从怀里取出望远镜，朝肖恩挤了挤眼睛，
“你应该知道哪里能看到你战斗的英姿吧？”
? 第191章 冰镇水果
塞拉芬家族的矿山地处萨林江上游，距离城市不远。
出于对城市用水的保护，天启教不允许上游的矿山将污水直接排放到萨林江中，这直接导致生产成本上升，使得塞拉芬的两座矿山远不如同规模的下游矿山效益好。
肖恩站在远处的山峰上，用望远镜观察着矿区，瞧着里面三三两两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矿工感叹道：
“早就知道塞拉芬不当人，没想到这么不当人。”
矿工在亚德里斯平民中属于中高收入，且矿工数量多，行会势力仅次于铁匠行会，多数矿主不敢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