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每一次,要么梅丽在最后一刻回到了公主身边,要么某个冒险者恰好出现在了她的接近路线上。
防护层太厚了。
然而,凯莉也确认了一件让她更加坚定的事情。
公主本人确实存在缝隙。
她有好几次看到公主在梅丽短暂离开时,做出明显松懈的举动。
洗脸时把折扇放到了伸手够不到的桌子另一端。
跟那个黑发冒险者讨价还价时背后三秒无人覆盖。
晚间休息前花五分钟解开头发梳理打结的发尾,双手被占用,反应速度至少降低一半。
最终的机会出现在了深夜。
梅丽离开帐篷跟夜间巡逻队长交接事务。
冒险者们在换班,邪术师和影龙刚刚离开,黑发男人还没完全进入状态。
凯莉从帐篷后方那处她早就发现的系绳松动处钻了进去。
帐篷内部一片昏暗。
油灯已熄,月光微弱。
公主侧躺在床上,背对着入口,呼吸均匀。
折扇放在床头,离手半臂远。
一切如她三天来反复观察的一样。
凯莉握紧了涂毒短刀。
从后方缓步到床边。
“嗒。”
一声极其微弱的声响从她的左脚踝处传来。
她低头的瞬间......
一条丝绳从帐篷角落的方向弹射而出,缠上了她的左脚踝。
丝绳的另一端连着那个麻袋。
丝绳猛地收紧,凯莉失去重心倒下。
而在她倒下的同一瞬间,一个矮小的灰绿色身影从麻袋的开口中弹射而出。
速度极快。
月光中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凯莉的后背还没碰到地面,那个身影已经骑在了她的胸口。
膝盖卡在了她双臂的关节处,让手臂瞬间失去活动能力。
一只小而有力的手扣住了她握刀的手腕,拇指按在桡骨茎突内侧的神经节点上。
涂毒短刀从手中脱落,落在地毯上。
另一只手按住了她的喉咙。
凯莉睁大了眼。
在帐篷的微弱光线中,她看到了骑在自己身上的东西的脸。
绿色的皮肤,尖而长的耳朵,一双过大的墨绿色眼睛,瞳孔边缘有一圈金色。
哥布林。
就在这时。
床上的公主坐了起来。
希尔维亚·斯塔维安盘腿坐在折叠床上,从床头拿起了折扇。
啪。
折扇展开。
合拢的扇骨轻轻挑起了凯莉的下巴。
“本宫等你好久了~”
凯莉的瞳孔猛地收缩,她终于明白了。
那些她以为是破绽的举动,折扇放远、背后的空当、梳头时双手被占全是诱饵。
凯莉闭上了眼。
骑在她身上的哥布林将丝绳在她手腕上又缠了两圈,确认绑紧后抬起了头。
诺克娅看了一眼坐在床上用折扇挑人下巴的公主。
嘴角抽动了一下。
“怎么这一幕……”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随着梅丽推开帐篷,这场刺杀终于落幕了。
……
帐篷外。
夏林靠在一棵树上,双手抱在胸前。
凯德站在他旁边,大剑拄在地上。
塞拉坐在一块石头上,闭着眼。小影蹲在她脚边,面无表情地盯着帐篷的方向。
西莉亚抱着鲁特琴,坐在另一块石头上,眼睛在月光中闪了闪。
帐篷里传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呼,大概是凯莉被制服时发出的,然后是一小段挣扎的声音,之后就安静了。
从头到尾不超过十秒。
“搞定了。”夏林看了一眼帐篷的方向,“比我预想的快。”
他偏了一下头。
“不过说真的,那位公主殿下还真信任那只哥布林。把夜间反刺杀的核心任务交给一个被绑着的俘虏,这个胆量……”
塞拉睁开了一只眼。
“不是胆量。是判断力。”
她的语气没什么起伏。
“那只哥布林的潜行和制服技术确实是一流的。在那种空间她的体型和速度优势很大。“
她停了一下。
“是个很厉害的斥候。”
夏林看了塞拉一眼。
这大概是塞拉说过的对诺克娅最正面的评价了。
“而且......”塞拉补充了一句,“公主给了那只哥布林一个证明自己价值的机会。对一个正在被判定是杀是留的俘虏来说,这个机会比任何承诺都有效。”
夏林点了点头。
公主的算盘打得很精。
用诺克娅当暗哨,既测试了她的忠诚度,又填补了帐篷内部的防御盲区,梅丽和冒险者们负责外围,诺克娅负责最后一道防线。
如果诺克娅选择放走刺客甚至跟刺客合作,那公主就会知道她不可信,早处理早安心。
如果诺克娅选择出手制服刺客,就像她刚才做的那样,那她就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无论哪种结果,公主都不亏。
赢两次的局。
狮子剑。
“行了。”夏林从树上直起身,“等公主审完再说。”
……
第二天上午。
“这是帝国内部的事情~你们不方便掺和~”
她的语气是轻快的。
但走进临时的审讯室之前,她将折扇合拢了。
合拢的方式不是平时那种随意的一收。
是将扇骨一根一根地对齐,然后用手指将末端紧紧扣在掌心。
那个动作的精确度和力度,让夏林想起了她不止一次提到过,折扇的扇骨可以当匕首使。
夏林等人在外面等着。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
从里面隐约传来了声音。
间歇性的惨叫。
每隔几分钟一次,每次持续时间不超过三秒。
但那三秒里的音量和音调,让夏林叹了口气。
“……还是不要惹她。”
他很认真地做出了这个结论。
……
又过了一个小时,审讯室的门打开了。
公主走了出来。
她的衣服上没有血,折扇干干净净。
脸上的表情跟进去之前一模一样,就好像她刚才只是进去喝了杯茶。
“审完了~“
她坐在夏林对面,从果盘里捡了一颗葡萄扔进嘴里。
“幕后指使是帝国的首席贸易大臣。维克托·安德罗梅达。”
她将葡萄的名字和大臣的名字念得一样随意。
“他在卡蒂斯帝国有大量的走私生意。两国一旦和平,边境管控加强,他的利润至少缩水七成。所以公主得死。和平得黄。生意才能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