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两根手指夹着那支还在嗡嗡震颤的精灵箭,偏了一下头。
“主人,情况不太乐观呢。”
垂帘者看了一眼四周的战况。
伏击变成了被伏击。
精心准备的包围网成了精灵射手的靶场。
第七枚钉正在用死灵护盾勉强抵挡箭雨,但他的护盾在精灵德鲁伊的自然系法术克制下正在快速消融。
剩余的邪教徒已经减员过半,而精灵的攻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
垂帘者做出了判断。
“B计划。”
艾克的红色眼睛闪了一下。
“遵命。”
下一秒,他将垂帘者扛上了肩膀。
一只手托着她的腰,朝着反方向全力冲刺。
骷髅约翰从混乱的战场中跌跌撞撞地跟了上来。
它少了一条腿,正用剩下的一条腿和两只手在碎石地上快速爬行,除了姿势有些恶心外,速度不比吸血鬼慢多少。
格里戈尔跟在后面。干枯的僵尸以一种不符合他体型的灵活在岩石间跳跃,一边跑一边回头朝追击的精灵射手扔防腐剂瓶子,“树叶耳朵!!吃大便吧!”
伊莎贝拉则直接飘在队伍的上方,半透明的身影若隐若现,嘴里还在念叨着“我就说了还不如睡觉......”
身后传来了第七枚钉气急败坏的咆哮声。
“你们!!给我回来!!垂帘者!!”
垂帘者被扛在艾克的肩上,颠簸的姿势让她的偏头疼又加重了一个等级。
她看着身后越来越远的战场,看着灵箭雨如流星坠落,邪教徒们像被赶出巢穴的蟑螂四处乱窜。
“你看。”
她对扛着自己奔跑的艾克说。
“果然是这样的结果。”
艾克的步伐没有丝毫减缓。
他在全速奔跑的同时,还能保持完美的管家礼仪,腰背挺直,步态优雅。
“邪恶组织最后失败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可是艾克......”
垂帘者的声音在颠簸中断断续续。
“我们就是邪恶组织啊。”
“哦。”
艾克想了一下。
“那不影响。”
“……”
垂帘者将脸埋在了艾克的肩膀上。
偏头疼已经从左边扩散到了右边。
“哎……”
……
与此同时。
贾卢恩森林北部,一条被精灵巡逻队开辟的安全通道中。
鸟叫声清脆悦耳,空气中弥漫着花香。
从任何角度来看,这都更像是一次午后郊游,而不是一场逃亡。
十四名精灵战士分散在小径的两侧,以一种训练有素,不打扰客人但随时能做出反应的距离护送着夏林一行人以及自己屁平民队伍。
前方的路已经被德鲁伊清理过了,藤蔓被拨开,碎石被移除,甚至连可能绊脚的树根都被按回了地下。
贵宾级待遇。
夏林走在队伍中间,跟旁边一位精灵射手聊得正欢。
那位射手是个年轻的精灵女性,有着一头漂亮的蜜金色长发和一双好奇的灰蓝色眼睛。自从知道夏林身上有凯勒斯忒的神恩印记之后,她对这个人类冒险者的态度就从“保持距离的礼貌”变成了“如沐春风的友善”。
交涉+10的效果是肉眼可见的。
“你们人类真的只能活不到一百年吗?”精灵射手瞪大了眼睛,“那你们怎么来得及学完所有想学的东西?”
“学不完。”夏林笑了笑,“所以我们通常只挑最重要的学。”
“那什么是最重要的?”
“活着。然后赚钱。”
精灵射手歪了歪头,显然在思考这个回答中蕴含的人类哲学。
就在这时,一团暗色的影子从树冠间无声地降落。
小影变回了人形态,落在夏林旁边。
“等会儿再聊。”夏林朝精灵射手歉意地笑了笑,然后侧身面对小影。
“怎么样?”
小影的苍白面孔上没什么表情,但夏林已经能从那些极其微小的线索中读出她的情绪了。
“已经送到了。”
她的声音简短。
“那只新的衰翼鸟首领带着链子朝森林的北面边缘方向觅食。”
“哈哈哈。”
夏林笑了出来。
“这条项链倒是帮了我们大忙。”
他拍了拍手。
“一石二鸟,字面意义上的。”
小影看着他。
“以后不要再让我做这种事了。”
她的声音比平时还有冷酷。
“好好好。”
“我是认真的。”
“我知道我知道。下次一定。”
小影盯着他看了三秒,确认他的“下次一定”跟往常一样不可信之后,无声地转身回到了塞拉身旁。
塞拉从始至终只听了个大概。
“你可真够损的。”
“让小影用那种方式去魅惑一只衰翼鸟,让它乖乖吞下项链然后改变飞行路线......”
她看了夏林一眼。
“你知道她之后得做什么吧。”
“我知道。所以才说下次不让她干了。”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凯德从旁边走过来,罕见地在这种话题上发表了意见。
“塞拉,小影这孩子,你是不是该对她好一点?”
塞拉微微侧头看了凯德一眼。
“怎么了?我对她不好吗?”
“我是说,她承担了太多高强度的侦察和诱饵任务。你作为她的主人,应该......”
“每次她干完活我都让她休息半小时的。”
塞拉面不改色地说。
凯德沉默了。
“噗。”
一声微弱的笑声从凯德背上的麻袋里传出来。
哥布林不知是被被塞拉的刻薄还是啥逗笑了。
然后......
“砰。”
塞拉的拳头精准地落在了麻袋上。
“闭嘴。”
麻袋里传出了一声闷哼,然后安静了。
……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了西莉亚的声音。
“大家快看!!”
她站在小径的前端,紫色的眼睛在阳光中闪闪发亮。
“我们走出森林了!!”
夏林加快了脚步,走过最后几棵银杉之间的缝隙。
视野豁然开阔,森林到了尽头。
面前是一片辽阔,被夕阳染成金橙色的丘陵原野。
远处的地平线上,一座城市的轮廓在暮光中若隐若现。
城墙。塔楼。飘扬的旗帜。
塔尔多帝国边境城市。
夕阳将整片天空烧成了一幅由橙、红、紫、金四种颜色交织而成的巨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