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语之道的代号体系。”他低声解释,“默语暴君的棺椁传说中由十三枚钉子封印。每一枚钉子代表一位高阶信徒。第七枚钉意味着他在组织中的位阶至少在中上层。”
“那个搜索法术就是他放的?”夏林问。
“是的。而且这是他能消耗自身精血来施展大范围死灵侦查网络,覆盖两百公里。“诺克娅想了想,“能做到这种程度的死灵法师,冒险者工会黄金级起步。也许更高。”
夏林的表情没变,但他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
黄金级法师,麻烦。
“女人呢?”
“默语之道安插在卡蒂斯帝国内部的卧底。地位不低。具体身份我不清楚,她在我面前也用代号垂帘者。”
“能力?”
“召唤系。”诺克娅的耳朵动了一下,“我见过她在营地外围释放召唤生物做警戒,带有负能量特征的东西。”
“具体是什么?”
“没看清。她每次召唤都会刻意避开我。不信任嘛。”
诺克娅说到这里,忽然笑出了声。
“不过她的其他习惯我倒是观察了不少。”
“什么习惯?”
“比如她洗澡的时候用的是月辉女士牌的皂角精油,就是乌斯塔拉夫那边贵族才用的那种,一块能买半只羊的,然后她一边洗一边用通讯法术跟什么人汇报工作。我没听清内容,但她的语气非常恭敬。能让一个在外面趾高气扬的女人用那种语气说话的上级,级别不会低。”
西莉亚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
“你连人家洗澡用什么牌子的香皂都知道?”
“我是追踪者。”诺克娅理所当然地说,“气味是情报的一部分。”
“那个男人呢?”夏林把话题拉了回来,“有什么习惯?”
诺克娅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
“他有一个非常……独特的癖好。”
“什么?”
“他喜欢自言自语。而且不是普通的自言自语。”
她清了清嗓子。
“他会一个人站在月光下面,对着空气练习演讲。内容通常是当默语暴君的荣光降临世间,我将作为第七枚钉,亲手将最后的封印之类的台词。”
她停了一下。
“而且他会反复修改措辞。同一段话,我听他练了至少五个版本。有一个版本他还加了手势动作,右手缓缓抬起,掌心朝天,似乎在接受某种来自上方的赐福。”
全场安静了两秒。
“……他对着月亮练了五遍?”夏林确认。
“五遍。最长的一次练了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的独角戏。”
“是的。而且他对自己的声线不太满意,中间还清了好几次嗓子,用的是蜂蜜柠檬水。”
塞拉从岩壁上睁开了眼。
“变态。”
“同意。”诺克娅点头。
夏林将这些信息在脑中快速整理了一遍。
一个至少黄金级的死灵法师,代号“第七枚钉”,有练习演讲的中二癖好但实力不容小觑。
一个召唤系的帝国卧底,代号“垂帘者“,用贵族香皂洗澡,背后有更大的靠山。
八到十二人的可调动人手。
“他们现在在哪里?”
“我最后一次联系是六个小时前。当时他们还在森林外围的荒漠边缘。第七枚钉说他需要两天时间把人手集中到精灵领地附近。”
“两天。”夏林重复。
“两天。不过......”
诺克娅加了一句。
“他们对我也可能有所隐瞒。毕竟我不是默语之道的人。也许人手比他说的多,也许行动时间比他说的早。我只能保证我转述的是他亲口对我说的内容,但他对我说的是不是全部的真话……”
她耸了耸肩。
“这个我无法担保。”
问完所有问题之后,夏林站起身,朝同伴们使了个眼色。
几个人退到了营地的另一侧,低声商议。
诺克娅安静地坐在原地。
双手被绑,背靠着倒木。
火光映着她半张脸,另外半张沉在阴影里。
她没有试图偷听。
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膝盖上的泥土。
……
“大致可信。”
希尔维亚第一个给出了判断。
“她透露的情报跟本宫之前掌握的碎片信息能对上。默语之道在卡蒂斯帝国确实有高级别的卧底,垂帘者这个代号本宫也有过耳闻。”
“但不能全信。”夏林接上,“正如她自己说的,对方也可能对她有所隐瞒。两天的时间窗口、八到十二人的人手规模,这些数据都可能有偏差。”
“那就按最坏的情况准备。”凯德说,“假设他们的人手比预期多,行动时间比预期早。”
“意味着我们必须在他们到位之前通过精灵领地边缘。”梅丽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下,“按照当前距离,如果全速行军,大约十六个小时可以穿过最危险的区域。”
“可以。”夏林点了点头,“天亮前出发。不休息。一口气跑完。”
众人达成了一致。
夏林走回了诺克娅面前。
“商量完了。”
他从空间袋里掏出了一个粗布麻袋。
诺克娅看着那个麻袋。
“我要进那个?”
“你要进那个。”
诺克娅没有抗议。
她顺从地弯下腰,将双脚伸进了麻袋。
在整个人被装进去之前,她停了一下。
“记得留个呼吸口。”
她的声音从麻袋里面传出来。
“我希望下次打开这个麻袋的时候,里面出来的是一只活的哥布林,而不是一块上好的哥布林肉干。”
她停了一下。
“虽然听说腌制得当的话,口感还不错。”
“还挺幽默。”
夏林哼了一声,将她塞进了麻袋里。
系口的时候,他刻意将绳结松了一些,留了一个大约两指宽的缝隙。
然后他招了招手。
小影从营地外围的阴影中无声地滑了过来。
夏林弯下腰,凑到她耳边说了几句。
小影的表情变了一下。
嘴角往下撇了一个极小的弧度,不爽。
但她还是点了点头,接过夏林手里的某样东西,朝着他们完全相反的方向跑去
最后,凯德走到麻袋旁边,像拎一袋土豆一样将它甩上了肩膀,面无表情地扛着走了。
麻袋里传出了一声闷闷的“嘎”。
大概是被甩上肩的惯性磕到了什么。
……
黎明前最后的黑暗中,小队全速出发,所有人以最快的速度向西北方向推进。
凯德接手之后,将麻袋往肩膀上一甩,步伐没有任何变化。
对一个能穿着全套歌唱钢铠甲健步如飞的圣武士来说,多扛三十几斤的负重跟没扛一样。
但对麻袋里的乘客来说,这完全是另一种体验。
凯德的步幅很大。
大到每一步落地时,麻袋都会随着惯性向前荡出去,然后在回摆的过程中“啪“地拍在他的后背铠甲上。
铠甲是歌唱钢打造的。
歌唱钢的硬度在同等级金属中排名前三。
也就是说,诺克娅每走一步就要被甩出去一次,然后“哐”地撞在一面钢板上。
一步一撞。
第一个小时,麻袋里偶尔传出闷响。
那是诺克娅的后脑勺、肩膀或者膝盖撞上凯德背甲时发出的声音。
第三个小时,闷响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介于呻吟和咒骂之间的含糊声音。
“嗯嗯嗯嗯嗯嗯~~~”
像一台被调到最低档,出了故障的研磨机。
到了第六个小时,连呻吟声都没有了。
麻袋变得异常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