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夏林接过酒杯。
医生也拿起了自己的那杯,轻轻摇晃着,看着月光透过酒液折射出的光芒。
“其实,我想感谢您。”
医生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真诚的温暖。
“感谢我?”夏林愣了一下。
“是的。”医生转过身,那双温和的眼睛注视着夏林,“感谢您在下水道集市对芮雯的照顾。”
夏林的心脏狠狠地跳了一下。
(他...知道多少?)
“医生,您言重了,芮雯小姐很能干,反而她帮了我不少忙。”
“您不必谦虚。”医生摇了摇头,语气变得有些沉重,“我知道芮雯是什么样的孩子。她很孤僻,很自卑,不善于与人交往。能让她主动接近的人,屈指可数。”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多了一丝苦涩:
“而且,以您这样经验丰富的冒险者,应该早就看出来了吧?”
“您是指……”夏林斟酌着词句,“她似乎有些与众不同?”
“不需要用这么委婉的词。”阿兹玛笑了笑,“死魂精,而且是用死魂精的碎片和人类灵魂强行缝合起来的拼接体。”
他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个悲伤的故事,充满了慈父般的无奈:
“很多人一旦发现这一点,就会对她产生厌恶,甚至恐惧。毕竟,她严格意义上来说,已经不算是活人了。“
“但您没有。”医生看着夏林,欣慰地说道,“据我所知,您不仅没有歧视她,还在危险的时候选择和她并肩作战。这让我很感动。”
夏林心里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说这个,吓死我了。)
“芮雯小姐在战斗中很勇敢。”夏林由衷地说,“我不在乎她是什么种族或者...构成。能活下来,靠的是实力和勇气。”
“说得好。“医生的笑容更加真诚了,“这就是为什么我欣赏您。“
他举起酒杯,和夏林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
“为了那些不以出身论英雄的人。”
“干杯。”
两人同时喝了一口酒。
夏林感觉这杯酒有点甜,带着某种水果的香气,但并不腻。
“其实...除了感谢,我还有另一件事想和您聊聊。”医生放下酒杯,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关于您的神话之力。”
夏林的警惕性瞬间提升到最高。
“您知道吗?卡洛斯·里尔斯本对您的评价很高。”医生说道,“他说,您拥有的神话之力,是他见过的最特殊的一种。”
“卡洛斯先生是个成功的商人,商人总是喜欢夸大其词。”夏林不动声色地回应。
“别紧张。”医生摆了摆手,“我并没有什么恶意。只是作为一个炼金术师,我对这种超越凡理的力量天生就有好奇心。”
他转过身,开始在花园里漫步,夏林跟在他身后。
他停在了一株植物前。
那是一株看起来很凄惨的花。
整株植物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深紫色,花瓣半开半合,边缘焦黑,茎秆扭曲得像是在痛苦地挣扎。
但即便如此,它依然顽强地开着花,那朵紫色的花蕾在月光下透着一种诡异的美感。
“这是【瞬息蔷薇】。”医生轻声说,“一种很特殊的炼金植物。它的花期只有一个小时,从绽放到凋零,仅仅六十分钟。”
“一小时?”夏林皱起眉头。
“是的。”医生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抚摸着那朵畸变的花,“正因为如此,它的花语是片刻的永恒。”
“但这一株...”他摇了摇头,“是我炼金实验的失败品。本来想延长它的花期,却让它产生了畸变。现在它既无法正常开花,也无法死去,只能这样痛苦地存在着。”
他站起身,将这株植物连根拔起,递给夏林。
“传说,神话之力能够扭转命运。”
医生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烁着某种期待的光芒:
“不知夏林阁下,能否让这株错误的生命重回正轨?”
夏林看着手中这株诡异的植物,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这明显是个测试。
如果拒绝,会显得他在刻意隐藏力量,反而更可疑。
但如果展示,谁知道这个深不可测的医生会从中看出什么?
(算了,反正他已经知道我有神话之力。与其藏着掖着,不如主动展示一点无关紧要的东西。)
夏林并没有接过那朵花。他只是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悬停在花蕾的上方。
“很抱歉,医生。”夏林淡淡地说道,“我不是神,无法逆转生死。这朵花已经死了,这是它的命运。”
阿兹玛似乎很失望。
“但是,”夏林话锋一转,“我可以这样做。”
他调动了体内的神话力量。
【神话能力:幻象之笔】。
这个能力通常用来制造逼真的战场幻象或欺骗敌人的感官,但此刻,夏林将它压缩到了极致,凝聚在那一朵小小的花蕾上。
“啪。”
夏林的手指轻轻弹了一下那枯萎的花瓣。
就像是按下了时间的播放键。
然后,空气开始扭曲。
那株枯萎的【瞬息蔷薇】周围,突然出现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光晕中,一个幻象缓缓成形。
那是一颗种子。
种子落在泥土中,发芽,破土,抽枝,长叶。
时间在幻象中流逝得极快,却又清晰无比。
花苞凝聚,绽放。
那朵紫色的蔷薇在幻象中绽放得如此美丽,每一片花瓣都完美无瑕,在幻象中的阳光下闪烁着宝石般的光泽。
然后凋零。
花瓣一片片飘落,茎秆枯萎,最终化为尘土。
从生到死,从种子到花朵再到泥土。
一株【瞬息蔷薇】的完整一生,在短短十几秒内,以幻象的形式完整地呈现在两人面前。
夏林手中的真实植物并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是那副畸变的、痛苦的模样。
但幻象却如此真实,甚至连花瓣飘落时的轨迹,种子发芽时泥土崩裂的细节,都纤毫毕现。
幻象消散。
花园里重归寂静。
只有夏林额头上渗出的一层细密汗珠,证明刚才那一幕并非简单的戏法。
“......”
阿兹玛医生沉默了。
他盯着夏林手中那株依然畸变的植物,又看了看刚才幻象出现的位置。
良久。
他深吸了一口气。
“我现在理解,为什么卡洛斯那么看中你的未来了。”
医生的声音里多了一丝颤抖。
“你展示的不是力量...”
他一字一句地说:
“是故事,是想象力,是创造。”
阿兹玛猛地抬头,看向夏林。
那一瞬间,夏林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饥饿的暴龙盯上了。
“如果这种力量能够被研究,被解析,被复制...”
医生喃喃自语,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那将会是何等的突破...何等的杰作...”
夏林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那种目光,不是在看一个人。
但就在下一秒。
医生猛地回过神来。
那股狂热像是被冰水浇灭的火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重新戴上了那副温和的面具,声音恢复了平静:
“抱歉,让您见笑了。”他苦笑一声,“作为一个研究者,看到如此神奇的力量,难免有些失态。”
“没...没关系。”夏林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但他的手心已经全是汗。
(这家伙,绝对有问题。)
(刚才那一瞬间,他看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块待宰的肉。)
医生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夏林的紧张,或者说,他故意装作没注意到。
他收敛了所有的情绪,重新变回了那个儒雅、温和、受人敬仰的圣人医生。
“夏林阁下。”
医生郑重地说:
“我有一个请求。”
“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