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凯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她猛地转身,一把抓住夏林的手腕,“我们赶紧去!”
“诶?!现在?!”夏林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拽着往外走。
老审判官看着两人匆匆离开的身影,无奈地摇了摇头,笑着端起了自己的热茶:“现在的年轻人……真有活力啊。”
二十分钟后,夏林和斯凯再次站在了伦斯庄园的铁门前。
夜晚的别墅,在“威慑力”上,可比裁判所的总部恐怖多了。
白天的破败在月光下被无限放大,枯藤在风中摇曳,破碎的窗户黑洞洞的。
但一张崭新的白色告示破坏了完美的恐怖片氛围:
【帝国财产通告:此房产现由尼罗塞恩市政部接管,闲人勿入。拆迁评估将于明日上午9时准时进行。】
两人没再耽搁,穿过荒芜的院子,进入了死寂的别墅大厅。
“嗡。”夏林打了个响指,一团【光亮术】火球升起,照亮了四周。
“这房子……”她低声说道,“有股奇怪的气息。”
“什么气息?”夏林问。
“说不清。”斯凯的手按向腰间的圣徽,“不是深渊的腐败,也不是不死生物的死寂。更像是一种强烈的情绪残留?悲伤、愤怒、绝望,全都混杂在一起。”
夏林刚想带她直接去阁楼的密室,斯凯却摆了摆手。
“不。”斯凯按住了他的手,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我们从客厅开始。从一切开始的地方。”
她走到客厅中央,从怀中掏出那枚【回溯之眼】。她闭上眼睛,口中开始吟诵古老而庄严的祷词。
一股无形的波动从她身上扩散开来。
夏林感到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就像置身于某种透明的胶状物质中。客厅里的光线开始扭曲变形,仿佛时间本身都在倒流。
瑜瑜作响的声音、笑声和音乐充斥着夏林的脑海。然后,幻象出现了,起初琐碎而朦胧,最终凝聚成一张面孔。
一个穿着华丽礼服,有着惊艳美貌的女子出现在他们面前。她正是画中的莫莱娜·伦斯夫人,此刻的她幸福而明媚。
【我亲爱的客人们!这座屋子的女主人在此欢迎诸位!希望今天对于你们,就和对我而言一样鲜活明亮,因为就在这一天,我唯一的孩子……莉莉丝,诞生了!】
客厅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我也有一个女儿,所以我知道,孩子往往能反映出监护人与父母的特点。伯爵夫人,能否允许这位年轻人的谦逊导师,也向宾客和今天的主角致辞呢?】
一张新面孔出现了。
这是一位英俊的老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的姿态强壮、庄重,声音饱含力量。他身边站着几个同样气度不凡的冒险者。
【我们就不能过一天不布道的日子吗?毕竟这是我的生日啊!】
一个穿着公主裙的年幼女孩出现,她有着近乎天使般的外貌。然而,她正不耐烦地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蛋糕。
【而且,这个音乐盒我不喜欢!声音难听死了!】
小女孩一把将一个精致的小巧音乐盒推到了地上。
【啪。】
幻象猛然中断。
“这是一场宴会。”夏林低声说,他已经看明白了,“在给那个叫莉莉丝的孩子过生日。那个英俊的老人,和他的同伴,就是这家人邀请的冒险者。”
“是的。”斯凯的脸色有些苍白,“他们是朋友,甚至是导师。”
她的手在微微颤抖:“夏林,接下来看到的场景……恐怕会很难看。做好心理准备,让我们继续看下去。”
她再次举起【回溯之眼】,加大了神力灌注。
幻象重组,但这一次,客厅里不再有音乐和欢笑。
场景是深夜,冒险者们和伦斯伯爵都在。
【……为什么?我们是朋友!我把你们当做家人!】
【朋友?伦斯伯爵,别天真了。你以为我这么多年对你们一家殷勤备至,是为了什么?当然是为了那件传说中的神器!】
【伦斯家族藏着一件来自上古时代的神器。我花了三年时间接近你们,终于确认了这个消息。所以……交出来吧。】
【你休想!】男主人试图拔剑。
【愚蠢。】
老人根本没动,他身后的一个冒险者闪电般出手,一剑刺穿了男主人的胸膛。
【不——!】
楼梯口传来莫莱娜夫人的尖叫。另一个冒险者已经冲上了楼,抓住了那个叫莉莉丝的小女孩。
女孩穿着睡衣,被一把匕首架着脖子,吓得浑身发抖,但她的小手里,还死死地抱着那个她白天“最讨厌”的音乐盒。
幻象再次破碎。
“……神器。”夏林的声音干涩。“他们是为了神器,那个老混蛋……他甚至没亲自动手。”
“我们上楼。”斯凯的声音冰冷得像一块铁。
两人来到了阁楼。这里的怨气和悲伤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
“我终于到这里了……”斯凯面色阴沉,她似乎再度感受到了某种不妙,“让我们再看一眼……这最后的过去吧。”
她第三次举起了【回溯之眼】。
幻象浮现。
莫莱娜被推搡着走进密室,身后跟着五个冒险者。
她的怀里,抱着小女孩莉莉丝冰冷的尸体。
孩子的脖子上有一道狰狞的伤口,鲜血已经凝固,那双曾经明亮的眼睛永远地闭上了。音乐盒从她僵硬的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莫莱娜跪在地上,抱着女儿的尸体,发出野兽般的嚎哭。
【都怪你不肯合作!,现在你总该明白了吧?赶紧交出神器!我这还有几瓶治疗药水,也许还能救活你的女儿……】
【太迟了。】
莫莱娜缓缓抬起头。
她的眼睛已经哭干了,此刻眼眶里只剩下疯狂的仇恨。
【人都死了。】她发出的声音几乎不像人类,【我的丈夫死了,我的女儿死了,我的一切都毁了。】
她猛地站起身,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你们这些畜生……】
【也得死!!!!】
幻象猛地中断了!
斯凯惊疑不定地转身看着夏林,几滴汗水在她的太阳穴上闪闪发光。
“出了点状况,夏林。”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我的法术没有起到预期的作用。似乎八年前这里发生过某种超自然的爆发,魔法灵光、情绪、记忆……全都被混到了一起。我需要再试着解读它。”
“有危险么?”夏林警惕地握住了剑柄。
“我也不确定,但不大可能有问题。”斯凯摇了摇头,“过去的事情都留在过去,除了一些独特的强大存在,比如说御衡者,或者是第一世界的始祖,没人可以穿越时空。即使这个地方有着恐怖的过往,但对现在的我们不会有任何威胁。”
夏林想到了在“命运清泉”赌场那个能模拟过去场景的精类欧贝隆。他点了点头:“你继续吧。”
“给我一点时间集中精神。”斯凯再次闭上眼睛,“我要试着……尽可能精准地向你传达我的所见所感……”
她再度施法。
场景浮现。
密室里,莫莱娜站在那副巨大的肖像画前。
她的手指抚摸着地面上那个复杂的法阵,嘴里念诵着某种古老而邪恶的咒文。
【你这个女人在做什么?!】领头的冒险者在幻象中大喊。
夏林感到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沉重,就像有什么恐怖的东西正在从另一个维度渗透进来。
斯凯的肩膀突然开始颤抖。
她所引导的幻象并没有变化,但夏林却清晰地感觉到,有某种超越幻象的存在正在悄悄地渗透到周围的现实中……
这个不知名之物的存在,几乎变得无法忽视。
【有个异界之物正在和她交谈!快阻止她!】其中一个冒险者惊恐地喊道。
另外几个冒险者立刻冲了上去,但他们的脚步突然停住了,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们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你能……救救我的孩子么……】幻象中,莫莱娜夫人抚摸着手指上的戒指,轻声低语。
夏林认出来了,那正是她昨天一直机械转动的那个戒指。
那个无形的存在开始凝聚。它沉默不语,但夏林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在太阳穴处搏动,每一跳都带来一幕新的图景,或者更确切地说,是一个新的概念。
【帮助】……带来了信任与安全感。
【交换】……让搏动更加剧烈和急迫。
图景变得愈发沉重,几乎肉眼可见。
然后,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密室里回响:
【……你的一半灵魂。还有,午夜女王的戒指。仪式可以完成了……】
【你在干什么?!你释放出的东西会把我们全杀了!】幻象中的冒险者已经吓疯了。
【你不是想要神器吗?】莫莱娜夫人缓缓站起,举起了那枚戒指。
【我受够你们这些家伙了……全都死吧!!!】
夏林注意到,在幻象的角落,那个领头的冒险者,正在疯狂地往自己身上叠加着法术防护。
下一秒,一道无形的灵魂冲击波,以莫莱娜夫人为中心,席卷了整个房屋!
除了她和她孩子的尸体,那几个剩下的冒险者连尖叫都没发出,身体瞬间化作了飞灰!
一个小巧的音乐盒从莫莱娜僵硬的手中滚落,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而莫莱娜自己,则保持着那个疯狂的姿势,站在法阵中央。
她的灵魂开始分裂,一半飞向骨园。
剩下的那一半灵魂,则被困在了这间密室里画像中,永远无法解脱。
女儿莉莉丝的灵魂则被封印进了那个音乐盒里。
“呃啊——!”
斯凯突然发出一声闷哼。
她的身体一软,朝后倒去。
“小心!”
夏林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