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可是,”西里安打断他,“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也许她有她的苦衷,也许她也是受害者。但那不重要。无论她曾经是谁,无论她为什么堕落,现在的她就是一个会杀人的怪物。而怪物,就该被消灭。这就是正义。”
凯德沉默了。
他能理解西里安的立场,但同时也感到一丝不安。
西里安的正义太过极端了,那是一种不计后果、不问缘由的绝对正义。
“西里安,”凯德缓缓说道,“我理解你的愤怒,也尊重你的立场。但在你彻底消灭她之前,能不能给我们一点时间?”
“时间?”西里安皱起眉头,“要做什么?“
“去了解真相,”凯德说,“关于她的真相。我的同伴现在正在找她。如果她真的是一个无可救药的怪物,我会亲手帮你净化她。但如果她还有救赎的可能......”
“不可能,”西里安冷冷地打断他,“吸血裔一旦诞生,灵魂就已经被污染了。她们没有救赎的可能。”
“那是教条,”夏林突然开口,“不是真理。”
西里安转过头,锐利的目光盯着夏林:“你说什么?”
“我说,那只是教条,”夏林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让,“世界比书本上写的要复杂得多。我见过为了守护同伴而牺牲自己的邪术师,见过体内住着魅魔灵魂但依然坚守善良的牧师。如果连她们都能找到救赎,为什么一个吸血裔不行?”
西里安盯着夏林看了很久。
最后,他移开了视线。
“......三天,”他低声说,“我最多给你们三天。”
“三天后,无论你们发现了什么,我都会去杀了她。”
“这是我最后的让步。”
凯德松了口气。
“谢谢你,西里安。”
“别谢我,”西里安站起身,向神龛深处走去,“我只是不想在月圆之夜以外的时候战斗。”
“下次月圆,就是三天后。”
“到时候,我会以最强的姿态,完成我的使命。”
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只留下最后一句话。
“希望到那时,你们不会站在我的对立面。”
“否则,我会连你们一起净化。”
第399章 永夜诗人的悲歌
与此同时,东边的树林。
塞拉和西莉亚的追踪过程要比夏林他们顺利得多。
那名吸血裔吟游诗人似乎并未刻意隐藏自己的行踪,一路上留下了带着微弱负能量的痕迹。
她们最终在一座早已废弃的驿站旅店前停下了脚步。
旅店的木质结构在岁月中腐朽,屋顶塌陷了大半,只有一块孤零零的招牌还在风中吱呀作响。
“地下室。”塞拉指着旅店侧面一个通往地下的破败入口,她那条黑色的尾巴警惕地绷直,“负能量的源头就在下面。”
就在塞拉准备直接走下去时,一只温暖的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等等。”西莉亚的声音轻柔但坚定。她走到塞拉身前,举起胸前的圣徽,柔和的银蓝色光辉自符文上亮起。【祝福术】
“暗夜为纱,庇我等于邪秽。”她轻声祈祷,一道祝福光芒瞬间笼罩在塞拉身上。
紧接着,她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按在塞拉的肩膀上。“勇气为盾,生命为泉。”【援助术】
一股温暖的粉色光晕顺着她的指尖注入塞拉体内,原本因警惕而紧绷的身体也涌现出一股新的活力。
塞拉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但并没有甩开她的手,只是那条黑色的尾巴尖端轻轻勾了一下,算是默认了这份来自“光明”的帮助。
做完这一切,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她们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走下潮湿的石阶。
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陈年酒液混合着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里没有预想中的恐怖景象,反而收拾得异常整洁。几十个空荡荡的酒桶被码放在墙边,地面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中央的空地上铺着一张厚实的地毯,上面摆放着简单的行囊和一个鲁特琴盒。
酒窖很深,两侧的木架上还摆放着蒙尘的酒瓶,但最深处的角落里,一个身影正靠在墙边,抱着一把精致的竖琴。
那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穿着一件深紫色的旅行长裙,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垂下。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她缓缓地转过身。
女子五官精致得像是艺术家精心雕刻的作品。
但那份美丽却因为过分的苍白而显得诡异,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一种不健康的光泽。
她穿着一件华丽但已经破旧的演出服,上面的刺绣虽然褪色,却依然能看出曾经的精美。
“两位女士,”女子抬起头,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请原谅我没有起身相迎。实在是……太累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塞拉没有放松警惕,黑色的能量在她指尖凝聚。
而西莉亚则下意识地握紧了圣徽,紫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光。
“两位女士,不请自来,是想听一曲吗?”
不等塞拉回答,她纤长的手指已经拨动了琴弦。
一段悲伤而婉转的旋律在寂静的酒窖中回荡开来。
一曲终了,女子放下鲁特琴,脸上露出一抹凄美的微笑。
“你就是那个吸血裔?”塞拉冷冷地问。
“是的,”女子点点头,“我叫莉诺尔·艾维琳。曾经是一个四处卖唱的吟游诗人,现在……”她自嘲地笑了笑,“现在是一个永远无法在阳光下歌唱的怪物。”
“你为什么不攻击我们?”西莉亚警惕地问。
“攻击你们?”莉诺尔摇了摇头,“我为什么要攻击你们?你们又没有威胁到我。”
“哦?”塞拉冷笑一声,黑色的尾巴尖端危险地抽动着,“不是你自己在旅店外说的不知好歹的虫子吗?怎么,现在又开始装可怜的受害者了?”
莉诺尔的表情僵住了。她沉默了片刻,然后长叹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苦笑。
“……你说得对,”她低下头,“我确实说了那样的话。”
“那是因为,”她抬起眼睛,“在捕食的时候,我会有些兴奋。”
她抚摸着怀中的竖琴,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吸血裔的本能,你懂吗?当我闻到新鲜血液的味道,当我的獠牙刺破皮肤的那一刻,体内就会涌起一种难以抑制的狂喜。”
“那种感觉会放大我的攻击性,让我说出一些平时不会说的话。”
“而且我否认滥杀无辜,”莉诺尔的目光扫过两人,“我只对那些强盗下了杀手。反正,就算我不动手,那个疯子也会把他们撕成碎片。”
西莉亚的表情有些动摇。作为一个灵魂中住着魅魔,每天都在与本能的饥饿感作斗争的人,她太能理解那种挣扎了。
“疯子?你是说那个狼人?”
“是的,”莉诺尔点点头,“西里安。那个打着正义旗号的疯子。”
当莉诺尔说到“西里安”这个名字时,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琴弦发出一声刺耳的嗡鸣。
那个名字显然触动了什么,但她很快用更加浓烈的恨意掩盖了那一瞬间的异样。
她将竖琴放在一旁,缓缓站起身。
“你们知道吗?他说他是在净化邪恶,但每当月圆之夜,他就会完全失去理智,变成一头真正的野兽。”
莉诺尔的声音开始颤抖:“我见过他杀人。那些强盗固然该死,但他杀他们的方式……”
她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某个可怕的场景。
“他撕碎了他们,像野兽撕碎猎物一样。血肉横飞,惨叫声回荡在林间。那不是正义的审判,那是屠杀。”
“而且,他不只杀强盗。”莉诺尔睁开眼睛,直视着塞拉和西莉亚,“上个月,有个年轻的猎人误入了林子。他只是个普通人,手里拿着弓箭是为了打猎,不是为了作恶。”
“但西里安不管这些。他闻到了血腥味,就把那个猎人当成了威胁。”
西莉亚完全被莉诺尔的故事打动了。在这个吸血裔身上,她看到了自己过去的影子,同样接受了黑暗的力量,同样在善恶的边缘痛苦挣扎。那种被本能驱使的无奈,那种渴望被理解的孤独,都让她感同身受。
塞拉的尾巴微微绷紧,邪术师的直觉让她感知到一种违和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编织着情感的蛛网,悄无声息地影响着她们的判断。
“你为什么不离开这里?”塞拉问,“既然那个狼人这么危险,你为什么不逃走?”
莉诺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逃?”她冷笑了一声,“我逃了一年了。从这片森林逃到那片森林,从这个城镇逃到那个城镇。但他总能找到我,总能追上我。”
“我厌倦了,”她的声音突然变得锐利起来,“我厌倦了这种永无止境的逃亡。我厌倦了躲在阴影里,像老鼠一样苟活。”
莉诺尔走到酒窖中央,月光透过窗棂照在她身上,让她的身影显得既凄美又悲壮。
“就算你们不帮我,”她轻声说,“我也要和他做个了断。”
“三天后就是月圆之夜,他会变成那副怪物的样子,来杀我。”
“而我,”她转过身,那双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燃烧着,“我会在那一夜,用尽全力杀了他。”
“要么他死,要么我死。”
“不会再有第三种结局了。”
她拿起竖琴,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动。
悠扬的旋律在酒窖中回荡,那是一首悲伤的歌,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死亡哀悼。
“我请求你们,”莉诺尔看向塞拉和西莉亚,眼中充满了恳求,“请你们除掉那个怪物。为了这片土地上其他无辜的旅人,也为了让他从无尽的诅咒中解脱。”
琴声停止,酒窖重新陷入了寂静。
“我们需要时间考虑,”塞拉冷静地说,“也需要和我们的同伴商量。”
“当然,”莉诺尔点点头,“我会等你们的答复。”
“但请记住,”她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起来,“时间不多了。三天后就是月圆,到那时,一切都会结束。”
塞拉和西莉亚转身离开酒窖。
当她们的脚步声消失后,酒窖重新陷入了黑暗。
莉诺尔坐回墙角,抱着竖琴,轻声哼唱着一首古老的摇篮曲。
而在她身后的阴影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第400章 罗生门
夏林坐在长桌旁,眼神专注地盯着桌面上摊开的几张羊皮纸,那是他潦草记下的各种线索和时间线。
凯德站在壁炉旁,他的表情凝重,一只手无意识地抚摸着腰间的战锤。
塞拉蜷缩在角落的一把椅子上,黑色的尾巴搭在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晃荡着。
西莉亚坐在塞拉身边,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胸前的圣徽,很是忧虑。
旅店老板格伦识趣地将其他幸存者都安置到了二楼,给这支特殊的队伍留出了私密的空间。
“好了,”夏林打破沉默,将杯子放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我们都听到了对方的故事。现在,让我们整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