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前一步，直视着她的眼睛。
“你之所以混乱，维罗妮卡。”他的声音很轻，“是因为你这位导演，开始质疑给你派发剧本的人了。你一边享受着身为主人的优越，一边又忍不住为剧本里那些耗材的命运而喝彩、而动容、而感到不安。”
他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某种情绪。
“你不觉得……很累吗？“
这番话，没有长篇大论，没有慷慨陈词，却让维罗妮卡如遭雷击。她……被看穿了。
她那高贵的巨龙灵魂，与那颗沉醉于人类艺术的心，两者之间那道巨大的裂谷，被这个男人用最简单的话语暴露在了夜风之中。
维罗妮卡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任何华丽的辞藻，在这样直白的质问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最终，她放下了所有伪装，金瞳中流露出近乎恳求的神色。
“那么……汝该如何做？”
夏林看着她，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
那具本应在失血与麻痹中的艾薇的残躯，竟猛地动了！
一只焦黑的，仅剩下骨架与部分肌肉的龙爪，从地上暴起，死死地抓住了夏林的脚踝！
“什么？！”
夏林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被艾薇从地上抡起，狠狠地朝着远处的墙壁甩了过去！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连夏林都来不及反应！
然而，一个身影比他飞出去的速度更快！
在夏林被甩飞的瞬间，她身影一闪，便出现在了半空中，稳稳地接住了失去平衡的夏林，将他揽入怀中。
“幼龙，汝竟敢……”。她金色的瞳孔中爆发出真正的杀意，那种冰冷的愤怒让空气都仿佛结了霜。
艾薇那残破不堪的身体，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她的动作僵硬而诡异，就像一具被邪恶力量操控的傀儡。
她胸前那个巨大的创口，此刻正散发着不祥的五彩光芒。
那是【提亚马特的束缚之链】在为她提供着最后的生命力。
艾薇抬起头，用那只仅存且充满了怨毒与疯狂的独眼，死死地盯着抱着夏林的维罗妮卡。
她催动了安琳赐予她的神器。
嗡——！
束缚之链上的五色宝石瞬间爆发出刺眼的光芒。五道由纯粹能量构成的锁链凭空出现，瞬间缠绕在了维罗妮卡的身上，将她捆了个结结实实！
这件神器对所有龙族，都有着绝对的压制力！
“呃……”维罗妮卡发出一声闷哼，强大的力量瞬间被禁锢，抱着夏林从半空中无力地落回地面。
艾薇拖着那副焦黑残破的身躯，一步步地走了过来。每一步都留下被血液腐蚀的脚印，每一步都伴随着骨头摩擦的刺耳声响。
“你们两个……在这里叽叽歪歪地……演什么言情剧啊！！！”
第301章 苦主
维罗妮卡原本流转着光辉的龙瞳此刻黯淡如尘。
她被五色能量锁链束缚得严严实实，强大的龙族力量被彻底禁锢。
夏林顺势一滚，第一时间便与她拉开距离。
他能清晰感受到，身上那些由药水和卷轴提供的增益法术正逐一失效、消散。
加速术带来的超凡感官正在褪去，力量与体质也回归凡人水准。
此刻的他虚弱得厉害。
更糟糕的是，艾薇的状态正在的高速恢复。
那件名为【提亚马特的束缚之链】的神器，不仅禁锢了维罗妮卡，其上镶嵌的宝石正散发着不祥的光芒，将庞大的生命能量源源不断地注入艾薇体内。
她的面庞渐渐恢复了血色，背后那道深可见骨的创口，正在快速蠕动、愈合，新生的鳞片在夜色下泛着湿滑的光泽。
“你还懂言情剧？”夏林喘着气，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我还以为你除了咆哮和拆房子之外，什么都不会呢。说不定连字都不认识。”
果不其然，艾薇那只独眼瞬间瞪大，怒火从胸腔中喷涌而出：“你说谁不识字？！”
她一步踏出，脚下碎石寸寸炸裂。尽管身上还残留着伤痕，但那凶猛的气势却丝毫不减。
“何止言情剧！维罗妮卡藏在书房里的那些破剧本，我每一本都看过！”她咆哮着，“那些所谓的山盟海誓、为爱牺牲的桥段，只会让我作呕！”
“夏林，此地已成绝境，汝当速离！”被束缚在地上的维罗妮卡急切地喊道，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慌乱，“莫要为我这残败之身，枉掷了汝之性命！”
“走？”艾薇发出一阵神经质的狂笑，“你们谁都别想走！”
她猛然仰头，嘴角渗出鲜血，身形开始膨胀。
吸取了之前的教训，她要用最强的姿态，将眼前这两个让她受尽屈辱的家伙彻底碾碎！
她仰天长啸，身体再次开始膨胀，龙化的进程比之前快了数倍。
然而，就在她即将化为巨龙的瞬间，维罗妮卡拼尽最后一点可以调动的魔力，直接解除了笼罩着整片街区的幻术结界。
“轰——！”
随着结界的消失，新斯泰凡那喧嚣的气息瞬间涌了进来。
艾薇那膨胀到一半的庞大身躯，就这么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了城市的视线之中。
“该死！”艾薇发出一声愤怒的尖叫，硬生生中止了变形。
她很清楚，一旦以巨龙形态在城中肆虐，就算安琳也保不住她。
趁此机会。
夏林毫不犹豫地转身，将残存的体力全部灌注于双腿，以最快的速度向着废墟外的街道冲去。
眼睁睁看着夏林的身影消失在巷口，艾薇气得浑身发抖。
她不得不解除了半龙化，恢复了人形。
此刻的她，身上的衣物早已在之前的战斗和变形中碎裂，近乎赤裸的身体上，伤痕正在神器的作用下缓缓愈合，让她看起来既妖异又狼狈。
“混蛋……那个人类……跑得那么快……”她咬牙切齿地骂道。
随即，她转过头，将所有的怒火都倾泻在了动弹不得的维罗妮卡身上。
“但是，你这个叛徒，今天可落到我手里了。”
“呵，就凭汝？”维罗妮卡见夏林成功逃走，反而松了口气。她重新恢复了那副骄傲的姿态，嘴上丝毫不让，“不过是一头被愤怒冲昏头脑的幼龙，也敢在吾面前叫嚣？”
“你！”艾薇好不容易才平复一些的怒火，再次被这句话点燃。
维罗妮卡仿佛嫌不够，继续疯狂嘲讽：“看看汝这副模样，被一个凡人耍得团团转，遍体鳞伤，颜面尽失。吾母若是看到，恐怕只会觉得，自己的血脉中出了一个多么可悲的残次品。”
“闭嘴！闭嘴！！”
“我本来还想把你完整地交给安琳大人处置，”艾薇的独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她一步步走向维罗妮卡，“但现在，我改主意了！我要先好好享受一下这个只会耍嘴皮子的沙袋！”
艾薇一把揪住她的长发，将她的脸死死按在冰冷的地面上，用膝盖重重顶住她的背脊，拳头如狂风骤雨般砸下！
“砰！砰！砰！”。
艾薇的每一次重击，都蕴含着恐怖的力量。
维罗妮卡被禁锢着无法闪避，只能被动地承受着。
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骨骼碎裂的“咔嚓”声，每一次撞击都让她的内脏剧烈翻腾，但她的嘴却没有停下。
“太轻了……艾薇……这便是汝之全力吗？比挠痒痒也强不了多少……”
“汝之愤怒……就只有这种程度？真是……令我失望……”
“住口！！！”
艾薇的攻击愈发疯狂，而维罗妮卡的嘲讽也愈发恶毒，每一句都像淬毒的匕首，精准地扎进艾薇那脆弱的自尊心。
最终，在艾薇狂暴的拳头攻击下，维罗妮卡全身骨骼几乎尽数碎裂，内脏严重受损，口中喷出鲜血，彻底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艾薇一把捏住她的脖子，将她软绵绵的身体从地上提了起来。
“现在，你还嘴硬吗？”艾薇用那只狂虐的独眼死死盯着她。
维罗妮卡虚弱地笑了，但她那双金色的眼瞳中，那股骄傲却从没消逝：
“呵呵……汝这迟疑的利爪，并非……出自怜悯，……源于一种……更卑劣的欲望吧？”
“死亡……这般干脆……的落幕，显然满足不了汝那贫瘠的想象力……汝渴望品尝的，是……是比……鲜血……更甜美的飨宴，我的……屈服，我……我的……哀求。”
她仿佛一位即将退场的女主角，轻蔑地吐出最后的台词：
“痴心妄想。”
“那你就去死吧！！！”
艾薇手上一使劲，维罗妮卡立刻发出了痛苦的窒息声。
她身上华丽的衣服早已在殴打中破裂，两只光洁的脚丫在空中无助地踢蹬着，挣扎的力度越来越小。
就在她的意识即将陷入黑暗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放开她。”
是夏林，他回来了。
艾薇回过头，手上的力道却未减少分毫：“怎么？还敢回来，人类？你的同伴呢？”
“跟他们没关系。”夏林独自一人站在巷口，“如果我回来，你能放过她吗？毕竟，私刑杀了她，安琳夫人那里，你恐怕不好交代吧？”
这句话确实让艾薇的理智回笼了一些。
她将已经半昏迷过去的维罗妮卡随手丢在地上，然后用一道法术将夏林困住。
“说得对。今天，我就把你们两个，作为我最完美的战利品，一起献给安琳大人！”
“夏林……为何……为何汝要回来……”维罗妮卡声音气若游丝，充满了不解。
夏林深吸一口气。
他没有看向艾薇，目光却无比专注地凝视着地上的维罗妮卡。
“我不能走。”他的声音不大，却无比清晰，“一个好的故事，主角不能在女主角落难时独自逃跑。我或许……不是你剧本里那个完美的英雄，但至少，我不想成为一个懦夫。”
维罗妮卡被他的话语深深触动，她挣扎着伸出手，仿佛要抓住什么：“不……夏林……这并非汝的舞台，亦非汝的宿命！快离去！为我这般不值之人，断送汝之未来，愚不可及！”
“不！这便是我的宿命！”夏林向前一步，却被法术屏障挡住。他将手掌贴在屏障上，与维罗妮卡遥遥相对，“从在剧院高台与你相遇的那一刻起，我的命运便与你紧紧交织！若是无法拯救你，那我人生的剧本，便只剩下悲剧的终章！”
两人这番你来我往、深情款款、宛如戏剧高潮般的表演，成功地把艾薇最后的耐心也消磨殆尽。
她感觉自己快要被这两个不知死活的家伙恶心吐了。
“够了！给我闭嘴！”艾薇被这肉麻的对话惹得心烦意乱，猛地释放出一股龙威。
就在此时，她脖颈上那条【提亚马特的束缚之链】的五色宝石闪烁了一下。
夏林的身体猛地一颤，原本清明的眼神瞬间变得空洞，待在原地，仿佛被抽去了灵魂。
“嗯？”艾薇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变化。“这项链……还有心控的效果？安琳可没告诉过我。”
一个恶毒的念头在她心中升起。她决定测试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