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最喜欢的地方,是城堡顶层的玻璃花房。她花了整整三年时间,从世界各地搜集了上百种奇花异草,把那里打理得像个人间仙境。有会在月光下唱歌的铃兰,有能预测天气的含羞草,还有据说能让人做美梦的薰衣草。菲莉茜小姐小时候,最喜欢光着脚丫跟在夫人身后,在花房里追蝴蝶,经常玩得满身泥土,然后被女仆们抓去洗澡。”
他叹了口气:“可惜啊,现在那里已经……”
塞拉烦躁地掸着一排积满灰尘的古籍,灰尘飞舞得她想打喷嚏:“这个该死的城堡到底有多大?我感觉自己像只被困在迷宫里的老鼠,永远找不到出口。”
“浮空城堡有七层主体结构,”汤姆如数家珍,“东翼是客房区,西翼是仆役区,南翼是宴会厅,北翼是家族居所。最下面还有三层地窖,据说还有更深的密道。如果要一间间找,恐怕找到你老死都找不完。”
“等等,”塞拉突然停下手里的动作,鸡毛掸子悬在半空,“你刚才说什么?密道?”
“是的,这座城堡有很多密道,都是历代剑爵为了以防万一修建的。”汤姆翻开一本厚重得能砸死人的册子,上面画满了让人眼花缭乱的建筑图纸,“据说有的通向城外,有的连接各个重要房间,还有的……通向一些不为人知的地方。不过大部分密道的入口都被封死了,或者干脆被遗忘了。只有剑爵家族的核心成员才可能知道……”
“家族的人……”塞拉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一个优雅的白色身影从窗台一跃而下,完美着陆在书桌上,姿态优雅得让人嫉妒。
是一只纯白色的长毛猫,皮毛蓬松得像朵云,眼睛是比天空还要纯净的蓝色,脖子上还戴着一个镶满钻石的项圈,那些钻石的价值足够买下一座小庄园。
“雪球?”汤姆惊讶道,“你怎么跑到这种充满灰尘的地方来了?这可不像你的风格。”
猫咪甩了甩尾巴,高傲的舔着爪子,完全无视了两个人类的存在。
“这不是菲莉茜小姐的猫吗?”
“唉……”汤姆的声音带着一丝哀伤,“可怜的小家伙,自从主人去世后,它就不愿意亲近任何人了。谁想摸它都会被挠。大部分时间都待在……”
“待在哪?”塞拉追问。
“已故剑爵夫人留下的玻璃花房里。”汤姆叹息,“那里现在半荒废了,花都枯萎了,玻璃也蒙了灰,没人愿意去打理。只有雪球还记得那个地方,每天都会去那里待上几个小时,大概是在怀念过去的时光吧。”
塞拉盯着那只猫,眼中闪过邪术师特有的危险光芒。
“汤姆,”她慢慢地说,像是在酝酿一个邪恶的计划,“你说这只猫认识城堡的所有地方吗?”
“当然,它从小就在这里长大,比某些仆人都要熟悉这里。”汤姆不明所以,“菲莉茜小姐经常带着它到处探险,甚至包括一些……不该去的地方。有一次她困在酒窖里,最后是雪球带着救援队找到她的。”
“比如密道?”
汤姆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用猫来寻路?”
“猫是很好奇的动物。”塞拉放下鸡毛掸子,慢慢走向雪球,脚步轻得像个专业刺客。
她蹲下身,试图抚摸雪球,但猫立刻弓起背,发出威胁的嘶嘶声。
“看来需要一些特别的手段。”塞拉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小瓶东西,那是她这几天从厨房“顺”来的猫薄荷精油,本来用来给自己提神的。
“你要干什么?给它下药?”汤姆紧张地问。
“准确地说,是贿赂。”塞拉将精油滴在手心,“如果玛莎被关在某个秘密地点,那么每天送餐的人必然要经过某条特定的路线。而这只猫……”
她慢慢伸出手,猫薄荷的香味在空气中弥漫。雪球的瞳孔瞬间放大,像是看到了猫生的意义。
它犹豫了一下,但终于抵挡不住诱惑,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嗅了嗅。
“它可以带我们找到那条路线。”塞拉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毕竟,没有人会怀疑一只猫,不是吗?猫可以去任何地方,做任何事,而大伙只会觉得‘哦,它只是只猫’。”
雪球开始在她手上蹭来蹭去,发出引擎般的呼噜声,完全忘记了刚才的高冷。
“而且,”塞拉一边撸猫一边坏笑道,“我打赌那个刻薄的精灵女人最讨厌的就是猫毛。想象一下,一只掉毛严重的长毛猫在城堡里到处乱跑,在她刚打扫干净的地方打滚,在她心爱的制服上蹭来蹭去……她一定会气到灵魂出窍的。”
汤姆忍不住笑了,笑得咳嗽起来:“你真是个小恶魔。不,你比恶魔还要恶毒。”
“谢谢夸奖,我会继续努力的。”塞拉抱起已经完全沦陷在猫薄荷极乐世界中的雪球,它软得像一滩液体,“现在,让我们看看这只聪明的小家伙能带我们去哪里。也许它知道一些连它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知道的秘密。”
也许,突破口不在那些武装到牙齿的卫兵身上,也不在那个神经质的精灵女仆长身上,而在这只失去了主人、看似无害的猫身上。
毕竟,在这个充满阴谋的城堡里,最不起眼的,往往是最危险的。
第288章 猫的智慧
塞拉抱起雪球,轻柔地抚摸着它那身价不菲的白色长毛。
这只优雅的生物刚从猫薄荷精油引发的“神游太虚”状态中清醒过来,身体还在微微颤抖,像个宿醉后努力保持体面的贵族。
但此刻在塞拉怀中,它竟然破天荒地发出了满足的咕噜声。
要从一个戒心很强的动物口中套取情报,首先要卸下它的心防,或者,用足够多的贿赂。
塞拉找了个没人光顾的角落,那里堆满了《布雷沃王国土地法典》全套七十二卷,蜘蛛网厚得能当毯子用。
她把雪球放在第三十七卷,这本记载着“如何合法征收鸡蛋税”的巨著,三百年来从未被翻开过第二页。
确认四周无人后,她开始念诵咒语。
紫色的魔法光芒在她指尖跳跃,摇摇晃晃地飘向雪球,在它周围形成一个颇有艺术感的淡紫色光环。
“好了,小家伙,”塞拉轻声说道,指尖轻轻划过雪球的下巴,引来一阵能震碎玻璃的呼噜声,“我们来进行一场友好的交流。”
她闭上眼睛,一缕悄无声息的淡紫色魔力,从手指潜入雪球的大脑。
【动物交谈】
“喵?”雪球歪着头,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两脚兽竟然会说猫话了?末日要来了吗?”
“是的,我会说话。惊不惊喜?”塞拉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尽量和善,同时警惕地望向图书室入口。
老汤姆正在那里假装整理一本倒拿的目录,为她放哨。
“哦。”雪球舔了舔爪子,然后开始清理胡须,“有吃的吗?”
塞拉从围裙的暗袋里掏出一包油纸包着的小鱼干。
雪球的鼻子抽动了一下,死死盯着那条鱼干。
“看起来……勉强能入口。”它努力维持着高冷,“给我。”
“先回答几个问题。”
“不要。”雪球尾巴高高竖起,用它那价值连城的毛茸茸屁股对着塞拉。
塞拉撕开包装纸,刻意弄出响亮的声音。
浓郁的鱼干香味立刻在这个充满霉味的角落里弥漫开来。
雪球的耳朵像不由自主地转向声音来源,尾巴尖也开始有节奏地摆动。
它慢慢转过头:“既然你这么诚恳地请求本猫……什么问题?”
“你想念菲莉茜吗?”塞拉试探性地问,同时掰下一小块鱼干,大小刚好够引诱但不够满足。
提到这个名字,雪球的身体僵住了。
它的耳朵耷拉下来,原本骄傲的尾巴也垂落如败军之旗:“想……菲莉茜一直在睡觉,都不起来陪我玩了。明明太阳都照屁股了,她还不起床。这里好无聊,那些愚蠢的两脚兽不是样怕我,就是追我,一点游戏精神都没有。我很寂寞,比被关禁闭的狗还寂寞。”
它用爪子拨弄着书页,发出沙沙的声音,像在翻阅逝去的回忆:“以前她会带我去高高的地方,看整个愚蠢的城市。会给我梳毛,梳到我做梦都在打呼噜。会让我睡在她的枕头上,那里有她的味道,比猫薄荷还让我安心。现在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塞拉心里一沉,这只骄傲的猫并不理解死亡的含义,它只是在等待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人。
“是啊,她睡了很久了。”塞拉轻声附和。
她递过一条小鱼干作为安慰。
雪球优雅地叼走,嚼得嘎嘣响,仿佛要把所有的悲伤都嚼成渣渣,然后咽下去。
“我在找一个人,”塞拉压低声音继续道,“一位优雅的女士,身上有火药和硝烟味。你见过吗?”
雪球正在对付鱼干的动作戛然而止,它的耳朵像收到紧急军情的哨兵一样竖了起来:“噪音女人!我知道她!”
“噪音女人?”
“对!她的玩具会发出‘砰砰砰’的声音,比一百只公鸡同时打鸣还吵,吓得我的毛能织成毛衣!”雪球愤愤地舔了舔嘴边的鱼干碎屑,“但她是个好人。会偷偷给我肉干,就是那种有洞洞的高级货,据说是给战马吃的。不过现在她被关起来了,关在一个连老鼠都不愿意去的地方。”
“被谁关起来的?”
“尖耳朵的坏女人!”雪球的毛像被雷劈过一样全部竖起来,“超级讨厌!味道像腐烂一个月的精灵茶,还踢猫!谁踢猫啊?!”
塞拉又递过一条鱼干,像个专业的情报贩子:“能详细说说那个尖耳朵的坏女人吗?”
雪球一边嚼着鱼干一边开始控诉:“极其恶劣!身上的味道能熏死一头龙!上次我只是在走廊优雅地晒太阳,你知道的,那个阳光刚好温度适中的位置,她就用尖头鞋踢我肚子!”
它恶狠狠地咬碎鱼干,仿佛在咬某人的鞋子:“不过嘿嘿,她也有倒霉的时候。每次靠近花房里那些会发光的月亮花,她就会‘阿嚏!阿嚏!’个不停,鼻涕眼泪齐飞,妆容全毁。”
它用爪子生动地模仿着打喷嚏的样子,简直是惟妙惟肖。
月亮花?塞拉立刻意识到,雪球说的很可能是“月影莲”,一种会在夜间散发微光的魔法植物。
而希拉娜的反应,无疑是一种能要她半条命的过敏症状。
这简直是上天赐予的完美弱点,一个能在关键时刻让高贵精灵变成鼻涕虫的致命破绽。
“干得漂亮,雪球。”塞拉将整包鱼干都推给了它,然后问出了价值千金的问题,“那你知道那个好心的噪音姐姐,被关在哪里了吗?”
雪球的眼睛在鱼干和塞拉之间犹豫地移动:“很远。冷的地方。连蟑螂都会冻死的那种冷。”
“能带我去吗?”
“危险。有长得像石头一样的坏两脚兽守着,他们连打哈欠都不会。”雪球犹豫了一下,尾巴尖紧张地抽动,“但是……”
“但是什么?”
“我知道秘密路。”雪球得意地甩了甩尾巴,“跟着冰块脸看到的。我可是专业的跟踪专家。”
“冰块脸?”
“送食物的两脚兽。脸上的表情比石像还少,我怀疑他是不是面部肌肉坏死了。每天中午十二点整,比钟楼的钟还准,走同一条路,去那个高得离谱的塔。”
“什么塔?”
雪球歪着头想了想:“有星星图案的塔。很高,很旧。冰块脸进去,待的时间比猫的午睡还长才出来。有一次我偷偷跟进去,看到噪音女人在最上面的房间。她看起来很生气,在用尖尖的木头戳地板,像在练习戳某人的眼睛。”
“星星图案……”塞拉喃喃自语,大脑快速检索浮空城堡的构造,“是星语高塔吗?”
“不知道名字,反正很高很破很阴森。”雪球打了个哈欠,“但我能带你去。前提是,给我更多鱼干。”
“成交。”塞拉把整包鱼干都给了它,心想这笔情报费真是物超所值。
就在这时,图书室的大门被人猛地推开了。
“莎莉!”希拉娜尖锐的声音像针一样刺进来,“你在磨蹭什么?“
塞拉连忙站起身,完美地切换成怯懦女仆模式。
雪球则一个优雅的跳跃消失在书架的阴影里,速度快得连影子都没留下。
“抱、抱歉,女士,我在清理这个角落的蜘蛛网。”塞拉低着头,声音颤抖。
希拉娜踩着那双能当凶器的高跟鞋哒哒哒地走过来,每一步都像在地板上钉钉子。
“什么味道?”
“可能是死老鼠,女士。”老汤姆适时地插话,“这个角落很久没人清理了,尸体都快能开博物馆了。”
希拉娜嫌恶地后退了三步:“赶紧处理干净!安琳夫人下午要来,要是有任何异味,你们就准备去地牢闻一辈子的霉味吧!”
说完,她转身离开。
在希拉娜走后,塞拉立即将从雪球那里获得的所有情报,一五一十地转述给了老汤姆。
“星语高塔?”老汤姆扶了扶老花镜,“那地方……至少有十年没活人进去过了!天呐,他们竟然把玛莎女士关在那种鬼地方!”
“月影莲呢?”塞拉追问道,“您对这种植物了解多少?”
“当然了解,我可是个德鲁伊,虽然是个快退休的。”老汤姆露出了“让我给你上一课”的表情,“月影莲是极其罕见的魔法植物,据说是黛丝娜女神打喷嚏时掉下的鼻涕变的,咳咳,开玩笑的。传说中,某些血统不够纯正的高等精灵会对它的花粉产生剧烈的过敏反应。”
“完美。”塞拉的眼中闪过危险的光芒,“汤姆,我需要您帮我弄一些月影莲的花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