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贼公会一夜之间被连根拔起,数百名成员要么被杀,要么被投入监狱。
黑市被查封,所有参与非法交易的商人都被抄家。
就连那些平日里靠着灰色地带讨生活的小混混,也都在这场清洗中难逃一劫。
血腥的气息笼罩着整座城市。
行刑台上每天都有人头落地,绞刑架下尸体随风摇曳。
剑爵似乎已经疯了,他不在乎证据,也不在乎过程,他只要发泄,只要用鲜血来祭奠他逝去的女儿。
印着夏林三人头像的通缉令,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传遍了整个布雷沃,乃至周边的所有国家的冒险者工会。
上面天文数字般的赏金,足以让任何一个冒险者都为之心动。
而在市井的流言中,还有一个更令人不寒而栗的版本在悄悄流传。
据说,在惨案发生的当晚,剑爵便请来了伊奥梅黛神殿的最高主教,试图用神术复活自己的女儿。
但神术失败了。
随后,无论是多么强大的预言法术,还是传说中能够逆转生死的【完全复活术】,在菲莉茜冰冷的尸体面前,都化作了无用的光芒。
她的灵魂,像是被某种力量彻底抹去了,连灰白女士的国度都找不到她的踪迹。
浮空城堡,剑爵的书房内。
埃德温·奥多莱,这位曾经以冷静和威严著称的城市统治者,如今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衰老雄狮。
他的头发在短短几天内变得花白,眼中布满了血丝,桌上散落着无数份关于追捕行动的报告,每一份都因为没有进展而被他狂怒地撕碎。
安琳夫人静静地站在他身后,她没有说太多安慰的话,只是温柔地、一下一下地为他揉捏着紧绷的太阳穴。
她的存在,就像这间被狂怒与悲伤淹没的房间里,唯一的镇定剂。
“埃德温。”一个温柔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安琳夫人轻轻走到他身边,纤细的手放在他的肩膀上:“你要保重身体。菲莉茜不会希望看到你这样的。”
“她死了,安琳。”剑爵的声音嘶哑,“我的女儿死了。”
“不,她只是暂时离开了。”安琳的声音如同天鹅绒般柔软,带着一种奇特的抚慰力量,“她的身体保存得很好,灵魂也一定还在某处等待。两个月后,等我们的婚礼结束,我们可以一起去塔罗斯帝国。”
剑爵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塔罗斯帝国?”
“那里有整个大陆最宏伟的伊奥梅黛大神殿。”安琳轻声说道,“大主教阁下掌握着传说中的神术,祈愿术。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们都要让菲莉茜回来。”
“代价……”剑爵喃喃道,“无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我知道。”安琳的手指轻轻抚过他的脸颊,“所以,你要振作起来。为了菲莉茜。”
剑爵深吸一口气,握住了安琳的手:“你说得对。我们……我们什么时候举行婚礼?”
“二个月后吧。”安琳温柔地说,“给这座城市一些时间平复。而且,我们也需要时间准备。”
“好。”剑爵点点头,眼神逐渐变得空洞,“都听你的。”
剑爵抓住她的手,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那因为过度悲伤和愤怒而濒临崩溃的精神,已经完全被安琳所掌控。
他听不进任何人的劝告,只相信她描绘出的那个复仇与希望并存的未来。
唯一让她烦躁的是,即便在这种状态下,剑爵对于家族传承的执念依然根深蒂固。
“星月之链必须在婚礼上交给新的家族成员。”这个念头就像烙印在他灵魂深处,无论她如何暗示都无法改变。
算了,安琳想,反正也只是二个月的时间。
她决定,二个月后,如期举行婚礼。
离开书房后,安琳来到了城堡的一间密室。
维罗妮卡正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看到维罗妮卡,安琳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我甚至都没让你杀了他们,你怎么还能把他们放跑了呢?”
她盯着维罗妮卡,看着她那副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样子,心头的怒火却又化为了一丝无奈的叹息。
她太了解自己这个名养女了。
安琳也年轻过,知道一头没经历过什么感情的母龙,会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
更何况还是一头大部分时间却是在自己的水晶洞窟里沉睡、看书、写剧本的母龙。
“唉,维妮,维妮……”她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语气软了下来,却更像是一种疲惫的自言自语,“我在人类世界行走了几百年,像他那样的年轻人,我见过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他们油嘴滑舌,脑子转得飞快,脸上总是挂着那种让你觉得他毫无威胁的笑容,然后在你放松警惕的瞬间,就把刀插进你的心脏。”
安琳的挫败感最终转向了自己:“是我的错。我不该忘了,在处理这些弯弯绕绕的人类事务上,你还只是个刚出龙巢的雏龙。我为什么要让你来负责这么需要……技巧的活呢?我早就该知道,你只会被这出精彩的戏剧吸引,忘了自己也是演员。”
维罗妮卡没有回答她的责问。
她只是默默地从空间袋里取出了暗影的那本日记和那一大叠记录着贵族黑料的文件,递了过去。
“这是从现场回收的。”
安琳接过日记,迅速翻阅着,脸色越来越阴沉。
她合上日记,做出了决定。
“好了,从今天起,外面的所有事务你都不用再参与了。”她没有给维罗妮卡反驳的机会,“艾薇会处理好一切。你跟我来,剧院地下的祭坛需要我们时刻关注。在那里,你可以随便写你的剧本,但必须在我眼皮子底下。”
……
三十天后。
新斯泰凡的戒严早已解除,城市恢复了往日的喧嚣。
只是街上巡逻的卫兵比以往多了不少,空气中那股紧张的余韵,还未完全散去。
一个金发碧瞳的年轻人,正在集市的一个摊位前,仔细地挑选着炼金材料。
他看起来像个涉世未深的贵族子弟,对什么都充满了好奇。
他付钱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旁边墙上那张已经有些褪色的通缉令。
画像上,那个黑发男子的面容因为画师拙劣的技巧而显得有些滑稽。
“鼻子画得太大了。”金发年轻人低声嘟囔了一句。
“喂,小哥!”旁边的商贩喊道,“要买东西吗?”
“啊,来二十磅黑麦面包,十磅腌肉,还有……”年轻人熟练地报出一长串物资清单。
“这么多?”商贩惊讶道,“你是要出远门?”
“不是,给工坊的兄弟们准备的。“年轻人笑了笑,“最近活儿多,人也多。”
城里的热点,早已从那场悲伤的谋杀案,转移到了另一件即将到来的盛事上,剑爵的大婚。
旁边的几个路人正在讨论着。
“真不敢相信,女儿刚死了不到一个月,剑爵就要结婚了。”
“嘘……小声点!对剑爵那样的大人物来说,死个把人算什么?有的是办法复活。”
“可我听说,这次不一样……大小姐的灵魂好像是彻底消失了……”
金发年轻人没有再听下去。
他提着刚买的物资,熟练地拐进了一条条小巷,七拐八绕之后,轻车熟路地来到了工匠区一家毫不起眼的铁匠铺门前。
他用一种三长两短的节奏敲了敲后门。
门开了,他闪身进去。
那是一个隐蔽的地下据点,塞拉、凯德,还有马林等人都早已等候在此。
金发年轻人抬起手,在脸上一抹,一层淡淡的魔法光辉散去,露出了夏林那张熟悉的脸。
他将买来的东西放在桌上,那是一袋新鲜的水果和几瓶昂贵的果酒。
“不好意思,我迟到了。”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卖附魔苹果的那家店,排队的人比我想象的要长。”
第280章 暗流涌动
自“菲莉茜遇害案”那夜的血腥与混乱以来,时间已悄然流淌过三十天。
新斯泰凡,这座一度被恐惧与戒严扼住咽喉的城市,终于缓缓地喘上了一口气。
高耸的城门不再紧闭,浮空城堡上那凄厉的战争号角也已停歇,戒严已经解除,街道上重新响起了商贩的叫卖声和马车的辚辚声。
整座城市都在为剑爵的婚礼而忙碌。
花匠们在大街小巷布置着鲜花拱门,裁缝铺日夜赶制礼服,就连乞丐都被临时雇佣去清扫街道。
然而,这份繁华之下,是一种挥之不去的压抑。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宁静,如同暴风雨来临前万物噤声的瞬间。
全城唯一的热点,是剑爵埃德温·奥多莱与安琳夫人的婚礼。
这场即将到来的盛事,像一块无比巨大且华丽的遮羞布,掩盖了其下所有汹涌的暗流与未愈的伤痕。
安琳夫人正全身心地扮演着“准新娘”的角色,每日周旋于贵族间的茶会与晚宴,同时还要以无尽的温柔去安抚那位因丧女之痛而变得越发偏执暴戾的剑爵。
她的精力被极大地牵扯,这也使得她对城市阴影处的掌控,出现了一丝难得的松懈。
这一丝松懈,便成了某些人赖以生存的缝隙。
工匠区,马林那间终日叮当作响的铁匠铺地下,此刻却异常安静。
这里已经被改造成一个隐秘的据点,墙上挂着巨大的城市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线标注着错综复杂的势力范围。
“街面上清静了不少,”夏林靠在一只装满精金矿石的货箱上,用一块鹿皮细细擦拭着自己的长剑,“那些像苍蝇一样烦人的赏金猎人和卫兵巡逻队,总算没那么碍眼了。”
“现在全城的资源都倾向于保障那场婚礼的顺利进行。安琳夫人可不想在自己加冕为女王的典礼上出任何岔子,”夏林顿了顿,“新上任的治安官艾薇尔确实难堪大用。那条黑龙除了会用暴力恐吓,根本不懂什么叫精细管理。她管理城市的方式,就像用大锤做外科手术,确实能把肿瘤砸掉,但病人也活不成了。”
“所以,”他环视在场的众人,“是时候展开下一步行动了。毕竟,我们不能一直在地下室里玩躲猫猫,这样下去我都要发霉了。”
地下室里聚集着不少人。除了夏林的核心团,塞拉和凯德,还有马林带领的工匠反抗组织成员。
这些天来,正是他们的掩护,才让夏林等人能在全城通缉的情况下潜伏下来。
“其实,”马林的一个手下,瘦高的木匠提姆小声说道,“你们真的不考虑逃出城吗?我们可以安排——”
“逃?往哪逃?”夏林打断他,露出一个夸张的惊恐表情,“我们现在头上顶着十万金币的悬赏。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我们就是三座会走路的提款机!我敢打赌,只要我们一出城,方圆百里的赏金猎人都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过来。”
他摸了摸下巴,一脸认真地补充道:“说真的,十万金币,我自己都想去自首领赏了。想想看,我只要往城卫队一站,说我就是夏林,立马就能拿到十万金币。这可比冒险赚钱快多了。”
凯德忍不住笑了,那种无奈中带着理解的笑:“夏林,你不会真的考虑过这个选项吧?”
“当然考虑过!”夏林理直气壮地说,“我甚至想过一个完美的计划:先让你们把我绑起来送去领赏,拿到钱之后我们五五分账,然后你们再把我劫狱救出来。完美的资金循环!”
塞拉翻了个白眼:“更可能的情况是,你刚自报家门就被当场处决,然后你的人头被挂在城门上风干,最后连十个铜币的收尸费都没人愿意出。”
夏林摆了摆手说道:“而且我可不想就这么灰溜溜地逃走。要知道,我可是个记仇的人。上次有人欠我五个铜币,我追了他三条街。现在别人诬陷我杀人,这笔账可不能就这么算了,我现在满脑子都是想着怎么把这张赌桌给彻底掀了。”
提到“掀桌”,众人的神情都变得有些复杂,气氛也随之沉默下来。
物理掀桌的那一晚的混乱与最终的“结局”,像一根刺,扎在每个人心里。
“说起来……”凯德低沉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金色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哀伤,“菲莉茜小姐……她本不该是这样的结局。她唯一的罪过,就是她试图揭露真相。我们欠她的,必须用安琳的失败来偿还。”
这个名字一出口,连空气都仿佛凝重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