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险者来了 第153节

  无数疑问在脑海中翻滚。夏林捏了捏眉心,正想提议先休息,等天亮再去归还那只鸟。

  笼中的梦境织羽鸟突然躁动起来。

  鸟儿用头撞击笼子,发出急切鸣叫,整个身体朝破败神殿方向挣扎。

  “该死!”塞拉捂住耳朵,烦躁地甩动尾巴,“这只破鸟是想把整个城市的守卫都引来吗?”

  梦境织羽鸟的叫声越来越响亮,光芒也越来越刺眼,仿佛在催促着什么。

  “我可不想带着这只叽叽喳喳、还会发光的破鸟过夜。”塞拉咬牙切齿地说,“夏林,我们现在就去把这麻烦东西还掉,不然我怕我会忍不住把它做成烤串。”

  凯德点头赞同:“神殿区即使在夜晚也会保持开放,随时准备接纳需要指引的信徒。不过……”他看向那神殿区的方向,“那个地方恐怕没有什么营业时间的概念。但这只鸟如此焦急,其中必有缘由。”

  夏林看着笼中几乎要把自己撞晕的梦境织羽鸟,又想到身上那个神秘的“神话等级”,心中已有决断。

  “走吧,”他提起鸟笼,“看来今晚是睡不成了。”

  夜色下的神殿比白天更显破败,断裂的石柱在月光下投出扭曲的影子,墙上的裂缝如黑暗巨口。

  月光透过残破屋顶,在布满裂纹的石地上洒下碎银。

  老牧师果然还在,坐在神龛台阶上,用树枝在地上画着看不懂的符号,像早就知道他们会来。

  听到脚步声,老牧师抬起头,苍老的脸上露出了然的微笑。

  “你们携带着梦境的碎片归来了。”他的声音依然飘忽不定,“当可能性的种子被播下,它必然会在合适的时机生根发芽。年轻的旅者,你是否已经触碰到了那被遗忘的——”

  “行了,老先生,别再打哑谜了。”夏林不客气地打断了他那神神叨叨的发言,将鸟笼放在台阶上,“鸟,我给你带回来了。不过,我这里还有个更有趣的消息,不知道你……想不想知道啊?”

  他顿了顿,看着老牧师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关于你信奉的那位神明……祂的真名。”

  老牧师的身体猛地一震,手中的枯枝“啪“地一声断成两截。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颤抖着,苍老的手指不住地哆嗦。

  夏林不再卖关子,清晰地吐出了那个名字:“阿莱瑟亚。”

  听到这个名字,老牧师如同被闪电击中,他再也无法维持那份从容,整个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高举,用一种充满了狂喜与虔诚的声音,高声祈祷起来:

  “雾中之主,无像之神”

  “阿莱瑟亚啊,编织梦境的蜘蛛,可能性的播种者!”

  “您的名字在时光中湮灭,您的圣殿化作尘土!”

  “但您的子民未曾忘记,您的低语仍在梦中回响!”

  “以真名呼唤您,以信念追寻您!”

  “阿莱瑟亚啊,请您睁开那被尘封的千眼!”

  “让可能性的河流,再次在这片土地上奔涌!”

  随着他的祈祷,整个破败的神殿,竟开始散发出柔和而又温暖的白色光芒。

  破败的神殿开始发光,那些断裂的石柱、剥落的壁画、甚至地上的碎石,都散发出柔和的七彩光芒。

  光芒汇聚在一起,在神龛上方形成了一个模糊的形象。

  那是一个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存在,祂似乎同时是男人、女人、老者、孩童;是飞鸟、游鱼、走兽、爬虫;是星辰、尘埃、光明、黑暗。

  每一个瞬间,祂都在变化,每一次变化,都展现出一种全新的可能。

  唯一不变的,是那种包容一切、孕育一切的温暖感觉。

  一道七彩的光芒从虚影中飞出,没入夏林的身体。

  温暖的感觉流遍全身,夏林感觉自己的感知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

  他能听到夜风中细微的虫鸣,能看清远处建筑上的每一道裂纹,甚至能感受到同伴们的情绪波动。

  属性面板上跳出新的提示:

  【你获得了幻想之神阿莱瑟亚的祝福】

  【获得永久增益效果:可能性之触】

  【可能性之触:你的感知永久+2】

  虚影逐渐消散,破败的神龛重新归于寂静,仿佛刚才的神迹只是一场幻觉。

  老牧师缓缓站起身,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微笑。

  他深深地向夏林三人鞠躬:

  “感谢你们,旅者。你们为这个被遗忘的角落,重新带来了可能性。”

  他看向夏林,眼神变得无比郑重:“祂的真名被分割,碎片散落世界各处:有的或许藏在孩童涂鸦,有的或许被封于失落剧场,还有的……被更大的阴影藏了起来。”

  他伸出枯枝般的手指,在空气里虚画一个不断旋转的圆环。

  “若你与可能性仍有缘,若你愿让这盏灯继续亮下去请继续寻找其余碎片。届时,门会再为你而开。”

  他接过鸟笼,梦境织羽鸟已经完全平静下来,正用它那双智慧的眼睛温柔地看着老人。

  “愿阿莱瑟亚的低语,永远在你们的梦境中回响……指引你们在万千的可能中,找到属于自己的真实之路。“

  说完,他抱着鸟笼转身步入神殿后的黑暗。

  没有脚步声,也没有影子,像他本身就是场被夜色擦除的幻象。

  三人站在空荡荡的神殿前,一时无言。

  “刚才那是……”凯德喃喃道。

  “一个死去的神。”塞拉冷冷地说,她的尾巴却紧张地缠在腿上,“恭喜你,夏林。咱们是同伴了——一个活着的宗主,一个死去的幻神。”

  夏林摸了摸胸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温暖的感觉。

  突然,他像想起什么重要大事,猛地一拍脑门——

  “草!”他哀嚎一声,声音里充满了痛心疾首的懊悔,“把这事给忘了!城防军那边许诺的五十个金币奖励还没去领呢!”

  凯德和塞拉:“……”

  凯德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

  塞拉更是毫不客气地在夏林脑中嗤笑道:【我就知道,在你那塞满了铜板的脑子里,没什么神祇的祝福比金币碰撞的声音更悦耳。】

番外:甜点与凡人的选择

  晚宴大厅的穹顶之下,由无数魔法水晶拼接而成的吊灯,如同被囚禁的星群,倾泻着冰冷而奢华的光辉。

  光芒流淌过抛光的大理石地面,倒映着王国贵族们一张张挂着得体微笑却难掩虚伪的脸庞。

  空气中弥漫着烤乳猪的油腻,精灵月光葡萄酒的醇厚,以及与人类虚荣心混合而成的令人窒息的甜腻。

  莉亚娜感觉自己快要在这甜腻中融化了。

  她懒洋洋地瘫在铺着天鹅绒衬垫的高背椅里,那双标志性的死鱼眼,此刻正专注地锁定在面前的纯银甜点推车上。

  那堆叠的不知道多少层糖霜的蜂蜜蛋糕、点缀着红宝石般浆果的奶油布丁、还有那座栩栩如生的白巧克力狮鹫雕像……

  显然比周围那些衣冠楚楚,言语机锋暗藏的贵族男女有趣百倍。

  “嘿,莱昂,”她用只有身旁同伴才能捕捉的音量,懒洋洋地传念道,“瞧瞧那个胖伯爵,笑得比我盘子里那坨奶油花还假。我打赌,他放的屁都带着香水味儿。”

  莱昂·克里斯,这位击败丘陵巨人再度了帮艾瑞亚王国解决大问题的金级英雄,正端着一杯寡淡的柠檬水,脸上挂着阳光般和煦的招牌微笑,应对着前来敬酒的公爵大人。

  “……是的,大人。能为王国安宁尽一份绵薄之力,是我等的荣幸。当然,这更应归功于诸善神的光辉庇护。”他的言辞谦逊得体,字字句句仿佛经过标尺丈量,完美无瑕。

  但莉亚娜心知肚明,这家伙心里想的,跟她嘴里蹦出来的八成是两回事。

  莱昂好不容易送走了热情过度的公爵,刚想松口气坐下,一个如月光般皎洁的身影,携着清雅的百合花香,悄然飘至他身侧。

  “莱昂,好久不见。”

  那是一位美得足以让吟游诗人当场撕毁所有情诗草稿的年轻女子。

  月白色丝绸长裙裁剪合体,裙摆上银线绣着繁复的家族纹章,金色长发如瀑垂肩,碧蓝眼眸澄澈如洗,脸上漾着真挚而温暖的笑意。

  塞拉菲娜·德·瓦伦提诺公爵小姐,王国最璀璨的明珠,也是莱昂童年时唯一敢跟他一起爬树掏鸟窝的“共犯”。

  “菲娜?”莱昂脸上的笑容,在看到她的一瞬真切了许多,“你也在?”

  “我若再不来,恐怕整个王都的未婚少女,都要为你的事迹彻夜难眠了。”塞拉菲娜掩唇轻笑,碧蓝眼眸里流转着只有他们才懂的促狭,“我的大英雄,一别数年,你还是老样子。”

  她优雅地提起裙摆,在莱昂对面落座,举手投足间是与生俱来的高贵。“我可是在神殿为你点了七天的长明灯,向伊奥梅黛女神祈祷,护佑你平安归来呢。”

  莉亚娜挖着奶油布丁的银勺猛地一顿。

  她抬起眼皮,那双惯常慵懒的死鱼眼,破天荒地离开了甜点,聚焦在那位突然出现的公爵小姐身上。

  青梅竹马?

  哦,这该死的比糖霜蛋糕还齁人的戏码。

  莉亚娜感觉自己的牙根都在发酸。

  “你明知道我不信那些。”莱昂无奈地摇头,瞥了一眼不远处假装专心对付甜点,实则耳朵竖得比精灵还尖的莉亚娜,刻意压低了声音,“菲娜,别闹了。”

  我当然知道。”塞拉菲娜的笑容敛去了几分,碧蓝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真切的担忧,“可我总是为你担心,莱昂。我读过神殿最古老的典籍,上面记载着,即便是无信者,死后灵魂也并非归于虚无。他们会被接引到灰色的国度,为无神者的慰藉者,芙勒吉亚斯这位神明效命,成为引导后来迷途灵魂的引魂人,永无休止,直至世界的终焉。”

  她看着莱昂,语气轻柔却带着一丝悲伤:“那将是多么孤独的永恒啊。”

  莱昂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丝毫的动摇或恐惧,反而露出了一个平静的笑容。

  “如果真是那样,倒也不坏。”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塞拉菲娜,也传入正在竖耳倾听的莉亚娜心中。

  “菲娜,人们把希望寄托在神明身上,相信存在一个善良、明智、无所不能的存在看护他们。人们以为神明会照顾他们,解决所有问题。人们意识到自己是弱者,因此不敢依靠自己,转而寻求神明庇护。但这种对神明的依赖是虚假的希望。”

  他看着自己的手掌,仿佛能看到那上面因常年握剑而留下的厚茧。

  “即使我真的成为引魂人,我也要给予那些迷途的凡人,真正的希望,那份源于自身,敢于选择,敢于承担的希望。”

  莉亚娜再也忍不住了。

  她猛地将一大勺缀满红浆果的奶油布丁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含糊不清地在心灵链接里咆哮:【这拙劣的传教演说!比我盘里这坨甜腻玩意儿还倒胃口!莱昂,给你5分钟的时间,再不闭嘴,我就把你那身亮闪闪的铁罐头掰弯了当甜点叉!】

  莱昂清晰地感受到同伴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怨念”,脸上泛起一丝苦笑。

  他明白,再不处理,他这位嗜甜如命的搭档真能把甜点车掀了。

  他再度转向塞拉菲娜,看着那张写满真诚的脸,认真道:

  “菲娜,我从未否认诸神存在。就像我不否认太阳会升起,不否认你对面这位成天惦记着冰激凌的女士同样能把巨人轰成渣一样。”他指了指正用勺子恶狠狠戳蛋糕的莉亚娜。

  “但我为何要向太阳祈祷?它升起,是法则使然。她施展神力,是与她的神祇建立了真实可感的链接。那是一种力量。对于我而言,向神明祈祷,就跟我在冒险者公会打工一样,他提供资源,我负责干活。”

  他停顿了一下,那双常含理想主义的眼眸此刻清澈见底。

  “与其向遥远的神祇献上微不足道的忠诚,我更愿相信我手中剑的重量,相信我的伙伴能在背后挡住致命一击。”

  他的目光转向莉亚娜,那份专注让她戳蛋糕的动作骤然停滞。

  【我信你,莉亚娜。】莱昂的声音在心灵链接中响起,清晰而坚定,【你的力量,我看得见,摸得着。这比向任何神祇祈祷,都可靠得多。】

  莉亚娜感觉脸颊腾地烧了起来。

  她猛地低头,用勺子狠狠挖了一大块蛋糕塞进嘴里,试图用那齁人的甜味压住不争气的心跳。

  塞拉菲娜静静听完,碧蓝眼眸中掠过遗憾、失落、理解,最终化为一声轻柔的叹息。

  “你还是老样子,莱昂。”她起身,恢复了公爵小姐的优雅从容,“不过,无论你信与不信,我的祈祷不会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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