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没见过也没关系。”她像是猜到了,笑得更开,“那等我们出去了,你带我去看。”
“我们是朋友吧?”
“你不出声我就当你默认了。”
“我还没跟朋友分享过食物呢……”
“这是我第一次——”
诺克娅是趁她听故事的当口下的手,从背后,双子牙顶进她心口。
月光照不到她那时候的脸。
“不要怪诺克娅……”女孩后来睁开眼,“她让我看清了真相。”
那座城堡在她身后塌下来。绘本的最后一页被风卷起来,上面只剩一行字——然后他们自由了。
诺克娅把那块灰布塞进斗篷最里层,布上写着一个名字,她始终没敢看。
......
“唔。”
有人扯她的袖子,诺克娅回过神来。
小影站在她旁边,两只手抓着她的袖子,仰着头看她。
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小影的脸上很少有表情,但她的手一直没松。
“怎么了?”
诺克娅摇了摇头。
“想起一些以前的琐事。”
“……”
“放心,不影响任务。”
小影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握住了诺克娅的手。握得不重,也没有说啥。
诺克娅低头看了一眼。
“……嗯。”
她把地上的双子牙捡了起来,插回了鞘里。
诺克娅本来只是怀疑那个商人。
昨天晚上看见那四个里面全是灰白色丝线的士兵时,她心里就有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在动,搞得她一整夜都没睡踏实,但那影子怎么说也只是影,那座城堡沉在森林深处,隔着那么远,她以为它跟这座城再也不会有什么瓜葛。
没想到今天就对上了,而且来得这么直接。
【为什么。】
诺克娅站在法阵边上,把这件事在心里过了一遍。
【为什么这个商人手里的东西,跟那座城堡里的一模一样,而且比那个高级得多。】
那个骑士当年是自愿的,他是被一个路过的法师转化的,用一个古老的仪式,跟城堡的基石融在了一起,城堡是他的,枷锁也是他的,他把自己连同那几百年的诅咒,一起焊进了石头里。
【所以那这套东西,是商人的祖先给那位法师的?】
【还是那位法师后来把它卖给了商人?】
【还是……】
诺克娅停住了,有一个更难看的猜测正在往上冒,她把那念头按了下去。
【不想了,脑子太乱。】
【等有机会,我自己去找那个商人“问”一下。】
眼下还是任务。
“小影。”
“嗯。”
“我们到处看看。”
斯黛拉当然不会关心诺克娅刚才为什么会把刀掉在地上。
她目标很明确,法阵东侧有一个类似施法祭坛的台子,她径直走过去,开始仔细寻找有什么线索。
诺克娅瞄了她一眼,这人翻东西的样子很讲究,像是常干这种事。
诺克娅和小影则绕着法阵走。
看得越细,那种感觉就越清楚,法阵中心那根柱子的作用,跟城堡地下那根石柱是一样的,管线的辐射方式,能量的分配逻辑,连符文的排布方向都一样,只不过这里的一切都更高级一些。
城堡那座,是用来困住一个诅咒的,这座,是拿来做什么的?
她的目光落在那些符文上,又顺着纹路往深处走。
她记得半身人莉薇死前吼过的那一句,“索寇贝诺那个懦夫”,也记得斯黛拉唱的那首诗,星星落下来的时候,我早就把伞借给你们了,这两样东西,跟眼前这座法阵、跟商人的那批灰白丝线,真的有关系么?
诺克娅没往下细想,线头越多,越容易把自己绕进去,她只把这几根线头记下,跟其他的放在一起,等回去了,再一件一件摆给夏林看。
“你看。”
小影停在柱子的一侧,抬起手指指着上面的文字。
“是名字。”
诺克娅走了过去。
她一开始以为那些是符文的一部分,那些字混在符文里,不细看根本分不出来,凑近了才看清,在那些密密麻麻的符文之间,还刻着别的东西。
名字一个挨着一个,从柱脚一直往上延伸,字刻得很浅,有些已经被磨得看不清了,有帝国文,有商业联盟的通用体,还有几个诺克娅完全不认识的文字。
有些名字后面跟着一个日期,有些没有。
诺克娅仰起头,那些名字一直往上,往看不见的地方去,数不清有多少。
是谁把他们刻上去的?
小影突然往后退了半步。
“阿——啾!!”
一小团黑雾从她嘴里喷了出来。
那团东西擦过柱身经过的地方,有一个名字消失了。
那一小块柱面变得很干净,符文还在,只有那个名字不见了,像是从来没有人在那儿刻过字。
“小影你……”
“对不起。”小影揉了揉鼻子,“这里太凉了。”
诺克娅愣了一下。
“……凉?”
“嗯。”
“你会觉得凉?”
“嗯。”
众所周知,小影是条影龙,她的整个身体全部建立在负能量上,冷,对她来说实在是太罕见了。
诺克娅转过身,把手按在那块被抹掉的地方。她的手指刚碰上去,有一片声音,很多很多层叠在一起,谁都听不清谁的声音。
哀嚎。
诺克娅的手猛地缩了回来。她后退了一步,喘了一口气。
名字,这些名字,是被法术缚在这里的灵魂。
它们,就是这座法阵的力量。
诺克娅站在那根柱子前,看了很久。看那些名字,看那些被磨得看不清的笔迹,看那一小块忽然空出来的地方,她好像明白这座法阵为什么要这么多名字了,它得有东西填着,得有人替它守着。
她低头看了一眼小影,小影也看着她,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不知道闯了什么祸。
“你刚才抹掉了一个。”
小影点了点头。
“……那个人现在怎么样了?”
小影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她也不知道。
她又往前挪了半步,凑到那根干净的柱子前,学着诺克娅的样子,=轻轻碰了一下那块地方,碰完她缩回手,看看自己的爪子,又看看诺克娅,没说话。
小影收回小手,在衣摆上蹭了蹭,像是想蹭掉什么,诺克娅看着那个动作,心里说不出的发沉,一个名字,就这样没了,而她们连具体是哪个名字都不知道。
两人围着法阵又走了一圈,没有笔记本,没有实验记录,没有任何写着星噬或者星穹旅者的东西。
斯黛拉也从祭坛那边回来了。
“有发现吗?”
“没有跟我们的事有关的。”诺克娅说,“你呢?”
“我也没有。”
斯黛拉翻了个白眼。“看来这个地方跟我要找的,不是一回事。”
“那我们等于白来了?”
斯黛拉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额头。诺克娅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个人做出这种“我很烦”的动作。
“我真不想……跟……”
她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算了。”
“我们走吧。”
“回去找夏林。”诺克娅说。
斯黛拉点了点头,转身要走,但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伸手从袍子里摸出了一样东西。
一本账簿,不怎么厚,深棕色的皮面,用一根皮绳捆着。
“那边桌子的抽屉里找到的。”她说,“也许这个是你需要的。”
诺克娅没有立刻伸手接过那本账簿。
她看了一会儿那本簿子,又看了看斯黛拉。这人的东西,谁知道里头藏着多少弯弯绕。可她也没打算就这么放过——斯黛拉既然肯拿出来,就不会是拿个空壳打发她。
斯黛拉见她不接,也不催,只把那簿子又往前送了送,然后开了口。
“账记往来,命落星轨。”
她说得很慢。
“你们要找的那笔……”斯黛拉看着她,“等哪颗星砸下来,才算是到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