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星穹旅者的材料
他把项链在指间转了半圈,然后收进了空间袋。
“看起来。”
他抬起头,看向高台上那个还在朝观众挥手的男人。
“这位商人身上的秘密不少啊。”
广场上没有人注意到包间里发生了什么,那场冲突持续了不到十秒,小丑的惨叫被周围的嘈杂声淹没了大半。偶尔有人往这个方向看过来,也只是瞥一眼就把视线转开了。
项链发完了,侍女退下了,广场上的骚动平息得非常快。
汉斯·维特重新走到台前,展开双臂。
“接下来!”
“是今天真正的重头戏!”
他转过身,手指向那根柱子。
“我们今天要公开审判几个犯了罪的坏家伙!”
“而且,我还在无意间听说,商人议会为诸位准备了一份特别的礼物……”
他故意停了一下,等着底下的哄闹。
“我们的机械管弦乐队,也是匕痕城唯一的乐队,会演奏一整晚!!!!”
广场欢呼起来。
闹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在了他身后。
它那条手臂已经长回来了。
完好无损,跟另一条一模一样,连姿势都对称。
只有袖子还是破的,从肘部往下整个撕掉了一截,边缘焦黑。
汉斯·维特回头看了一眼那截破袖子,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闹闹往前站了半步。
“嗯嗯,听啊,准备热烈欢迎我们的死刑犯!”
“既然如此,商人大人的官方独家八卦收集者,也就是我本人……”
它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还有一大堆重要的工作要做。”
“女士们,先生们,我必须先行告退,以免错过太多太多有趣的故事。”
“非常高兴见到大家!”
它打了个响指。
柱子从中间裂开了,它像一件结构精密的机械装置一样从正中央向两侧滑开,表面那些密密麻麻的刻痕在移动的过程中保持完整的对齐,像是被一枚看不见的钥匙拧动了内部的齿轮,柱子内部是空的,露出了一个大约两人宽空间,通道的尽头泛着暗红色的光。
小丑往后退了一步,融进了柱子的阴影里,那顶高帽的毛球晃了晃,然后消失了。
一个人从台后走了上来。
那是一个满脸残忍相的男人,个子很高。
他的两只手上全是烧焦的痕迹,从指尖一直烧到小臂,皮肤扭曲成了一团一团的硬块,看不出原来的形状。
他走到台前,低下了头。
“我是被灼之人法比亚。”
“天空的使者亲自前来决定犯人命运,我们感到无比殊荣。”
他抬起头,朝贵宾席的方向张开双臂。
“有些是今天第一次来的,我为各位介绍一下这位。”
他侧过身,让开了身后那台已经完全打开的东西。
“这件刑具,是伟大的殉道者弗瑞斯的化身,他完成了杀死三百名犯罪分子的传奇壮举。”
“所以按照光荣传统,所有冒犯了匕痕城规矩的神圣目光、玷污了匕痕城的邪恶存在,都必须进入这位圣人的钢铁怀抱。”
他的声音提高了。
“每当正义得到伸张时,成百上千的人就会涌向这里,渴望亲眼见证这场盛况。”
掌声和欢呼同时响起。
平民区的人站了起来,贵宾区的人鼓着掌,坐在最前排的那些商人脸上那些被金钉扯着笑容的脸,在火光里看起来像一排被点亮的面具。
夏林注意到他们的表情,那些人是真的在高兴,是真的觉得接下来会发生一件令人愉快的事。
“……这种看似正义的行为,”凯德开口了,声音很低,“并不是为了向人民展示法律与权威。”
“是某种……”
他停了一下。
“娱乐活动。”
凯德厌恶看了一眼那个机器,像是找不到比这更亵渎的说法。
诺克娅一直在看那台机器。
“在这种地方,公开处刑一般都被算作对民众的神圣教育。”她说。
“可听这个刽子手的说法……”
她笑了一声。
“这里的人好像什么都没学到。”
“他们只是很享受。”
“呵呵呵。”
法比亚带上来了三个人。
第一个是个身形精瘦的男人,手脚都被特制的镣铐锁着,那种镣铐的样式夏林认得,是专门用来锁职业者的。
“这一位。”法比亚说,“唾弃这个世界的习俗。”
“他居然为了可悲的同情,背叛了自己的订单。”
台下嘘了起来。
那个男人没有辩解,他站得很直。
第二个是个衣着华丽的人。
他的脸残破不堪,上面全是针脚,那些针脚横七竖八地穿过他的嘴唇,把上下唇缝在了一起,缝得很潦草,线还是新的。
“他曾经是伟大的炼金术师!可他被恐惧与仇恨毒害。”法比亚说,“他的言语与思想流淌着毒液,可他却躲在面具后面,不肯做出任何改变。”
“他在同僚之中传播腐化的思想,诽谤这个城市的传统。”
“他傲慢无礼,满口粗鄙……”
法比亚顿了顿。
“好消息是,他没有任何后裔。”
“今天,这支遭到诅咒的血脉将会被彻底根除。”
那个人还在嗫嚅。
他的嘴被缝住了,发出来的只有含混从鼻腔里挤出来的声音,显然那些热切的仆役实在等不及,提前把这个死刑犯的嘴闭上了。
人群里响起了一阵稀疏的掌声。
第三个是个身材魁梧的家伙。
“至于这一位!”法比亚的语气一下子高兴了起来,“他是个窃贼、强盗、杀人犯。”
“我根本无法列举这个恶棍昧着良心,犯下了多少罪行!”
“不过……”
他伸出一根烧焦的手指。
“他有一点很不错,他不顾一切地渴望改变命运,他遵守每一个接下来的订单。”
“尽管他思想孱弱、心智单纯,但他依然有些常识,知道要用兜帽与头盔遮住自己的脸。”
“他从一个乞丐,慢慢爬到了守卫的位置。”
“不过……”
“没过多久,他对殴斗与厮杀的过分热情,暴露了他的身份。”
审判开始了。
那个流程走得非常完整。
有人念罪状,有人问被告认不认,有人代表商人议会发言,有人代表城内各方表态,每一个环节都有,每一个环节都合规矩,连时间都掐得很准。
三个人的结果是一样的。
“全部送入弗瑞斯的怀抱!”
夏林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们被带上台的那一刻起,广场上就没有一个人在想别的结果,所有人只关心一件事,什么时候开始烧。
“噢,今天的炉子烧得很旺嘛!”
法比亚大喊了一声。
“我的好伙伴们,快来取暖吧!”
三名犯人被送入了刑具之中。
那台机器合拢的时候发出了一声咆哮,齿轮咬合,链条收紧,腔体内部亮起了橙红色的光。
浓烟从柱身的每一道缝隙里涌出来,先是白的,然后是黑的,顺着风飘过整个广场。
底下的人群被煽动起来了。
有人开始跟着机器运转的节拍哼唱,那是一首有旋律的东西,听起来居然还挺欢快,越来越多的人加入,最后整个广场都在唱。
在那一片嘈杂里,夏林听见了一种东西。
那是期待,饥渴难耐的期待。
塞拉转过了身。
她把披肩拉起来,捂住了眼睛和鼻子。
“这样的味道。”
“这些尖叫声……”
她的声音闷在布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