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所有人都亲眼见证了这场仪式之后,任何试图破坏这个联盟的势力都需要考虑一个问题:你要对抗的不只是两个国家,还有所有在场者的势力。
但是这百年难遇的场景,夏林他们就无福消受了。
……
后半夜。
皇族庄园的客厅里,壁炉的火已经被重新添了柴,橘色的光芒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在石墙上。
所有人都在做最后的道别。
梅丽已经彻底清醒了。
她重新扎好了单马尾,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坐在沙发上的姿态恢复了经纪人的笔直和专业。
关于几个小时前趴在夏林肩膀上哭着说“我要一辈子单身了”的事情,她绝口不提,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
夏林也没有提。
有些事情在酒醒之后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让它留在酒杯的底部。
公主站在壁炉前。
她已经换回了日常的装扮,深蓝色长裙,金发扎了一个低马尾,折扇合拢握在手里。
“之后的打算……”她的声音比平时安静了一些,看着壁炉里的火焰,“就是安心在这里做一个称职的政治工具,维持两国的关系。”
她说政治工具的时候语气很无所谓,像是在说一个跟自己无关的人。
“接下来的政治斗争会比之前更残酷,联姻只是开始,之后是利益分配、势力划分、情报交换……每一步都是刀尖上跳舞。”
她轻轻转了转手中的折扇。
“今天大概是最后一个开心的日子了。”
气氛有些压抑。
壁炉里的木柴裂开了一道,火星溅到了炉栅上。
梅丽轻轻拉了拉公主的袖子。
公主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回来。
“我现在的首要目标……”语气比刚才松弛了一些,“就是先生个儿子,彻底把自己绑死在乌斯塔拉夫这条大船上。”
“我们哥布林繁殖能力很强。”诺克娅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的声音,“从来没有人类这方面的忧愁。如果我想,今年就可以繁殖出四到六个子嗣。”
她中断了一下。
“而且我们不挑场地,蘑菇堆、灌木丛、战壕里……跟下蛋一样方便,过程也比你们人类的有趣多了。”
塞拉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哼声,是小影。
塞拉回头看了她一眼,小声说:“你哼什么,这不是攀比的地方。”
小影的竖瞳朝上翻了一下,然后又拿了一块奶酪,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不……诺克娅……”凯德有些不知道还说什么好,“公主的忧愁可能不是……繁殖效率……方面的……事情……”
诺克娅耸了耸肩。
“那又如何。”
西莉亚从旁边走了过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公主的手,轻轻摸了摸。
然后她凑到公主的耳边,说了两句很轻的话。
“这招真有效?”
“魅魔出品,保证疗效。”
西莉亚的手掌上闪烁起了一团紫色的光芒,她把手掌贴在了公主的小腹上,紫色的光芒渗入了衣料,像水被海绵吸收一样消失了。
夏林的物品鉴定启动。
【效果:魅魔的祝福,下一次受孕的成功概率提升99%。持续时间:三个月。副作用:无。】
“还有这一手……”夏林嘟囔了一句。
“那梅丽呢?”他转头问。
梅丽的眼神在那一瞬间有了一个微小的闪避。
“我会等一切安定下来之后……”她很声音很冷静,“回去交代骑士团的事务,然后……大概会一直留在这里。”
她看了公主一眼。
“陪公主到老。”她说。
“你这人怎么这么没意思。”公主转头看着她。
“我很正经的。”梅丽的表情确实很正经,“我要确保公主您,在整个婚姻存续期间,不会发生任何……额外的……社交活动。”
“你直说我出轨不就完了。”
“我没有说那个词。”
“你就是!”
“但是!”公主的语气突然拐了个弯,“你既然说了陪到老,不打算找个伴了?昨天晚上你不是对某人……”
“公主!”
“你不是说人家笑起来挺好看的……”
“那是酒后失言……”
“你还锤了人家……”
“我!没有!”
梅丽的脸从白变成了粉红色,速度之快大概可以打破某项纪录。
其他人开始笑了,气氛缓解了。
……
告辞的时刻到了。
他们决定立刻出发,等到天亮之后订婚仪式正式开始,卡里法斯的每一个出口都会被庆典的人流堵得水泄不通。
趁现在后半夜人少,走城郊的小路离开是最明智的选择。
队伍在庄园门口集合。
夏林、凯德、塞拉、西莉亚、诺克娅、小影。
公主和梅丽站在门口送他们。
在众人走出院门的时候,小影突然从队伍里转了回来。
她走到公主面前。
哥特萝莉的黑色连衣裙在夜风中微微飘动,苍白的小脸在门口的光线中显得格外安静。
她从裙子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一只纸蝴蝶。
用白色的纸折成的,翅膀上画了几笔简单的线条,不是什么精致的工艺品,折痕有些歪,线条也不太均匀,但翅膀的形状是对称的,而且在灯笼的光线中,那几笔线条看起来像是在翅膀上画了一双眼睛。
小影把纸蝴蝶递到了公主的面前。
“这是?吾妹……”
小影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把纸蝴蝶吹走。
公主看着那只纸蝴蝶,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谢谢你,小影。”
她接过了纸蝴蝶,然后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摸了摸小影的头。
小影的竖瞳闭了一下,像是在接受这个触碰。
然后她点了点头,转身跑回了队伍里。
公主把纸蝴蝶捧在手心里,看着夏林一行人走出了院门,走上了月光下的小路。
身影越来越小。
越来越远。
“你不后悔?”
公主没有转头。
“我现在随时可以下命令解除你的职责,去追寻你的爱情。”
梅丽站在她身边,目光也跟着那些远去的身影。
她叹了一口气。
“错过就是错过了。”
她的声音平静到了一种只有真正想通了的人才能达到的程度。
“现在我唯一在意的,就是看住公主您。”
公主“啪”地展开了折扇,遮住了下半张脸。
“那还是算了,要不我给你介绍几个对象?乌斯塔拉夫的贵族里还是有几个不错的……高大威猛,器大……”
“不需要!”
“你踩我干嘛!”
“公主您的嘴能不能管一管!”
“你是我的护卫不是我的嘴的护卫!”
两个人的声音在庄园的大门口交叠在一起,被夜风吹散在了卡里法斯的上空。
……
出城之后的路变得平坦起来,雾气已经开始重新聚集,在远处边缘形成一层薄薄的灰白色帷幕。
小路在月光下延伸,从庄园的围墙外一直通向城郊的田野。
六个人走在路上。
凯德走在最前面。
大剑背在身后,灰色的披风在夜风中微微飘动,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
塞拉走在他旁边偏后一点的位置,她的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表情平静到看不出任何情绪。
“乌斯塔拉夫。”她开口了,仿佛是在在念一个已经读完的书名。
“嗯。”凯德回应了塞拉
“下次再来的时候,希望天气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