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拉塔莉亚的身形开始消散，一点一点地融入了卧室墙壁之中。
“四个小时，不要搞事。”
然后她消失了。
电视还开着。
新闻已经换了一条，画面上是一片空旷的田野，无人机航拍的视角，标题栏里写着什么但看不清。
夏林退出了意识空间。
……
他睁开眼的时候，灯还亮着。
房间里的温度跟刚才一样，地暖的余热透过石板传上来，把整个空间维持在一个舒适的温度。
四个小时。
赛拉塔莉亚需要四个小时来解析吸血鬼禁制的共振频率，在这期间他不能做什么高强度的精神操作，但可以做一些准备工作。
他从床上坐起来，准备给自己附加几个基础的增益法术，这些都是低消耗的常驻型法术，不会干扰赛拉塔莉亚的运算。
在翻身的时候，他的手肘碰到了柜子。
柜面上那几张纸被他的动作带了下来，飘飘荡荡地落在了地板上。
他弯腰捡起来，准备塞回抽屉里……
物品鉴定的翻译模块自动启动了。
这是一个被动技能。
只要夏林的视线接触到文字，翻译模块就会自动运行，把任何他不认识的语言转换成他能理解的内容。
纸上的文字是乌斯塔拉夫的官方文字，一种由古奥斯利安字母演变而来的书写系统，在乌斯塔拉夫的行政和宗教文件中广泛使用。
翻译模块把涂涂改改的笔迹逐行转换了出来。
“咦……”
第一行被划掉了，只能看出几个模糊的字母。
旁边的空白处写着一个注释：“暗语太难记了，为什么非要用这种格式？谁设计的？？？”
后面的几行是一份练习记录。
“三个锻造＝布置。”
“编织＝修改。”
“梭子＝信号/联络。”
“永夜的怀抱＝安全屋。”
“沉默者不言＝掩护身份。”
后面还有几行，但字迹越写越潦草，有些地方的墨水渗透了纸张背面，完全看不清。
夏林盯着这几张纸看了十几秒。
这是一个第三枚钉成员的暗语练习笔记。
某个倒霉的下属被要求背诵组织的加密暗号体系，记不住，就在草稿纸上做了一份简化版的对照表。
然后大概是基地清理的时候忘了处理，被塞在了抽屉里。
他回忆起了半个多小时前雅丝敏在石门外对暗号的内容。
“由活人的最后一口气锻造。由死人的第一个梦锻造。由从未存在过的第三种声音锻造。“
三个锻造等于布置。
布置什么？
“我过来协助你们清理。”
“里面有些……东西，不方便你们看。“
夏林回忆了她说的话，然后把纸张叠了两折，塞进了内衬的口袋里。
“有点意思。”
……
他在床上躺了大约两个小时，然后有人敲了门。
夏林从床上坐起来，走到门边，拉开了门。
雅丝敏站在门外。
半精灵形态，淡金色的眼睛，精致到不真实的面孔、黑色的长发散落在肩膀两侧。
这感觉跟塞拉塔利亚变得好像……
她不会捅我一刀吧，夏林下意识往后推了一下。
雅思敏眨了眨眼，往前走了一步。
她换了衣服，一件更贴身深紫色的长衫，领口开得很低。
那双淡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夏林之前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
是饥渴。
一种被压制了很久，现在正在从某个深处溢出来，带着温度的饥渴。
她的呼吸比正常状态快了一点点，胸腔的起伏幅度大了一点点。
“我有东西给你看。”
“现在？”
“现在。”
“我去合适吗？”
雅丝敏的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这是我对你今天别出心裁的奖励。
赛拉塔莉亚的警告还在他的脑子里，但……
“好吧。”
……
走廊很暗，魔法灯都是熄灭的。
黑暗视觉在这个时候起了作用。
走廊的轮廓在他的眼前清晰地浮现出来。
雅丝敏走在前面，她的脚步声在黑暗的走廊里回荡。
他们穿过了一扇铁门，走下了一段向下倾斜的台阶，然后来到了一个更低的楼层。
这里潮湿，阴冷。
夏林抽了抽鼻子。
还有一种非常淡的铁锈气味。
还有别的什么。
雅丝敏推开了一扇没有标记的石门。
门后面是一个不大的空间，面积大概十乘八。
房间里靠墙排列着的是各种金属刑具。
所有的刑具都被擦得很亮，看起来有人经常保养这些东西。
夏林的目光落在了地面上。
地面被应该就是不久前被清洗过，但他的黑暗视觉让他看到了石板缝隙里残留的一些黑色块状的血迹。
他还注意到了一些没来的清理脚印。
地面上有两种脚印，一种是雅丝敏的，尺码偏大，鞋底纹路跟她现在穿的靴子一致。
另一种小得多，像是一双小号的皮靴留下的，印在地面上的深度比雅丝敏的浅，说明穿这双鞋的人体重更轻。
小靴子的脚印在石台附近最密集。
“这是我平时休息的地方。”雅丝敏的声音传来。
夏林没有说话。
“你会喜欢的。”
夏林依然没有说话。
他的感觉在告诉他一些他的理性还没来得及整理的东西。
不对劲，赛拉塔莉亚说得对。
这个人绝对不对劲。
这些工具的排列方式不对劲，它们太整齐了。
“还有一个地方。“
雅丝敏走到了房间最里面的墙壁前。墙壁上有一扇木门，门框上刻着一圈几乎看不清的符文。
她推开了门，一股让人窒息味道涌了出来。
浓烈的血腥味。
夏林的鼻腔被那股味道灌满的一瞬间，他就握紧了长剑。
他看向房间中心，那里一个法阵，而法阵的正中央躺着一个人。
管家服被鲜血浸透了，黑色的布料变成了一种更发亮的黑红色，贴在身体上的轮廓让夏林能看清底下的伤……
艾克胸腔被打开了。
肋骨被逐根分离，像打开一扇百叶窗一样向两侧展开，切口的边缘平整到媲美外科手术的精确度，胸腔内部是空的，心脏不在了。
艾克的脸朝上。
灰红色的眼睛圆睁着，瞳孔已经扩散了，但凝固在那双眼睛里的表情还在，浮现出是某种不敢相信的东西，像是他到死都没想到会是这个人。
夏林瞬间抽出了长剑转过身。
“这是什么？！”
雅丝敏站在门口。
她的脸上全是血。
新鲜的血在微弱光线中闪着湿润的光泽，从额头一直涂到下巴，像是有人用双手捧着一团鲜血然后往自己脸上按了上去。
她的右手捧着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