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被梅丽塞进了第二辆马车里。
塞拉和小影走在队伍的侧翼，诺克娅已经重新消失了，大概在前方某个看不见的地方继续侦察。
灰袍人走在最后，灰色的袍子拖在地上，扫出一道痕迹。
大约一个小时。
队伍来到了那片树林的外围，还有大约一公里。
前方的地形从开阔的丘陵逐渐收窄，两侧的树木越来越密，枝叶在头顶交织成一条不均匀的廊道。空气变得更潮湿了，泥土的气息里夹着一种淡淡的霉味，像雨水泡过的树叶在地下深处慢慢腐烂。
凯德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的动作不算突然，但走在他后面的梅丽还是差点撞上他的后背。
她后退了半步，抬起头：“怎么了？”
凯德的视线没有看她，直直地落在前方那片树林上方的天空中。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不止他一个人。
塞拉、西莉亚也都停了下来。
梅丽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她看到的是灰色的天空，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骑士团其他人也一头雾水，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停下来，但也迅速做好了防御敌人攻击的准备。
但凯德的瞳孔里映着什么东西，他扭过头：“这个标记.....”
在凯德和其他具有神话感知的人的视野里，在那片树林正上方的天空中，有一个巨大正在不停闪烁的红色箭头，像一盏被挂在天空中的灯。
箭头的尖端朝着树林的方向，箭杆在空中缓慢地脉动着，每一次脉动都伴随着一股波纹，直接作用在他们灵魂深处的，像有人在他们的胸腔里拨动了一根弦。
凯德的手摸上了身后的大剑，那个箭头的力量，那股脉动，他认得，他太认得了。
“梅丽女士，可能你看不到……”
梅丽看着他。
凯德从背上把大剑取下来，双手握住剑柄，剑尖朝地面，他抬起头，看着前方那片树林。
“但夏林就在那里。”
小影从高空俯冲下来，落在队伍前方不远处，眼睛紧盯着那个方向，一动不动。
诺克娅突然从阴影里探出头来：“……他要告诉我们什么？”
梅丽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而在所有接受过神恩印记的同伴眼中，那个巨大的红色箭头在空中不停闪烁。
第785章 追猎
公主从马车的帘子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琥珀色的眼睛左右扫了一下，然后整个人跳了下来，裙摆在空中画了一道不怎么优雅的弧线。
“怎么停了？”
她走到凯德身边，严肃的问道。
“凯德先生，你拔剑干什么？前面有敌人？”
“不是敌人。“凯德的目光还钉在那个只有他们能看见的红色箭头上，“前方有一个巨大的红色箭头，正在不停地闪烁。“
公主顺着他的目光方向看过去，但只她看到的是灰蒙蒙的天空，偶尔有鸟影掠过。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她眨了眨眼睛，又看了看凯德。
“只有你们能看到？”
“只有接受过夏林神恩印记的人才能看到。”
塞拉接过话，从队伍侧翼走过来，小影跟在她身后，竖瞳紧盯着那片树林。
“所以那到底是什么意思？”公主看向塞拉，“那个箭头在说什么？”
塞拉把怀里那本翻到一半的书合上了，书脊贴在胸前，微微皱着眉头。
“一般来说，那个箭头是夏林用来标记集火敌人用的。”
“集火？”
西莉亚的假胡子抖了一下。
“也就是说，他让我们攻击那座森林？”
她下意识地把鲁特琴横在胸前，琴弦上缠着的彩色丝带在风里飘了一下。
“我的妹啊，这怎么可能。”
塞拉无奈地看了她一眼，那个表情像极了家长会上听到自家孩子把同学的作业本拿去叠飞机的母亲。
“我倒是觉得它更像一个路标……但……”
塞拉轻轻敲了敲书脊。
“但不确定是在引导我们从这走，还是在警告我们别走。”
“一个闪烁的红色箭头。”梅丽一边回答一边又把望远镜举到了眼前，“如果是路标，为什么是红色的？”
她扫了一圈前方的树林，放下望远镜的时候，嘴唇抿得很紧。
“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这个。”
诺克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整个人站在凯德的右侧，兜帽推到了脑后，露出那颗绿色的小脑袋，
“是他为什么不出来见我们。”哥布林的金色眼睛眯了起来，“他发出了信号，但他不出现，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他现在跟敌人在一起，他只能用这种方式传递信号。”
她手中的匕首转了一下。
“他是在求救吗？他被抓住了吗？”
没有人回答，马车上的油布被风吹得微微鼓动。
灰袍人从队伍最后面走上来，他伸出五指，在胸前画了一个法莱斯玛的螺旋手势。
“法拉斯玛在上，我知道一些事情。”声音像从水底传上来的，“默语之道与线圈科技合作密切，他们确实拥有某些手段，能够屏蔽大多数常规侦察方式……在乌斯塔拉夫的黑市上，类似的东西并非不存在。”
灰袍人的兜帽微微转向诺克娅。
“您方才说搜索了范围内没有伏兵，但如果他们使用了线圈科技的屏蔽装置，那么您的搜索结果……”
灰袍人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诺克娅的手指在匕首柄上捏紧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了，尖尖的耳朵往后压了一点点。
“红灯停，绿灯行。”
一直没说话的凯德突然蹦出了这么一句。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凯德把大剑重新放回到背后，直起身子。
“我们换路走。”
他说得很肯定，没有征求任何人的意见。
“我见过他.....故乡里的很多东西。”他看着梅丽，“一个闪烁的红色信号，代表的就是禁区。”
梅丽把望远镜收进腰间的皮包里，迅速做出后备方案。
“西侧有一条猎人小径，绕过这片树林大约多走四个小时，天黑之前到不了令使阁下的据点。”
“那就天黑之后到。”凯德已经转身朝车队走去。
“行军方向西偏南，侧翼展开，小影在高空警戒。诺克娅，辛苦你再给我们探下路，这次搜的时候注意地面有没有异常的金属反应或者温度差异。”
诺克娅点了点头，绿色的身影在原地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像一滴墨水渗进了地面。
公主站在原地看着凯德远去的背影，伸手把滑落的肩带拉回了肩膀上。
“不要做出任何出格举动。“公主当机立断，转向梅丽和其他骑士团成员，“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既然夏林发出这个信号，那我们也尽量要掩护他。”
西莉亚站在原地，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树林。
“他……能撑住吗？“
塞拉走过来，站到西莉亚旁边，小影跟在后面，她的竖瞳依然紧盯着树林的方向，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在念叨什么。
“能。”
……
电击僵尸醒了过来，胸腔里那颗电激之心再次闪耀出蓝白色的弧光，所有模组重启后，接着它低头看了一眼雷达屏幕。
光点停止移动了。
“怎么回事……目标停止了？”
他转过头看着旁边石头上坐着的那个男人。
艾克翘着二郎腿，双手搭在膝盖上，他看着电击僵尸的表情似乎带着一点幸灾乐祸。
电击僵尸重新把注意力转回雷达，而此时光点开始向西偏移了。
“不可能。”电击僵尸胸口的电弧闪烁得更快了，“他们在转向……他们在远离预定路线……根据我的计算，这条路径的偏离角度已经超过了三十五度……”
他的眼珠疯狂转动着，反射出雷达屏幕上那些不听话的光点。
“……再往后退就完全脱离伏击圈了。”
“你们在外面没有岗哨吗？”艾克轻飘飘地问了一句。
“布置岗哨是多余的。”电击僵尸的回答快得像预设好的程序，“我们的相位偏移领域覆盖了所有隐藏单位，任何常规侦察手段都无法穿透电磁壁障，布置外围岗哨只会制造额外的暴露风险，在战术层面上属于负收益行为。”
他说完这段话的时候，雷达上的光点又往西移动了一格。
“唉。”
艾克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从石头上站起来，身形一闪，下一秒他已经站在了最高的那棵树的顶端。
树冠在他脚下微微弯了一个弧度，但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艾克眯起眼睛。
一千二百米外的丘陵上，那支伪装成戏班的队伍正在缓慢地转向。
三辆马车从官道上拐进了西侧一条几乎被灌木淹没的小径。有几个穿着杂技演员服装的人在车队两侧走着，一个单马尾看上去很忧愁的人走在马车旁边，一个抱着鲁特琴的男人跟着车队走在中间。
最前面那个高大的男人穿着雇佣兵皮甲，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队伍，像是在确认所有人都跟上了。
一切都显得非常正常。
那个抱着鲁特琴的人似乎在弹什么东西，帽子上的三根羽毛随着步伐一抖一抖的，有一个穿着碎条裙的金发女人趴在第二辆马车的窗口嬉皮笑脸地在跟他说着什么。
艾克跳了下来，落地的时候管家皮鞋的鞋跟在泥土上点了一下。
“他们确实在远离森林。”他拉了拉袖口，“但从他们不紧不慢的表现来看，不像是发现了我们，还有人在跳舞呢。”
他看了电击僵尸一眼，又笑了一下。
“你们要怎么办呢？他们要走了哦。”
电击僵尸的胸口闪了一下红光。
电激之心的通讯模块启动了，一条加密信号沿着预设的频段射了出去，指向雅丝敏·格雷杰所在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