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克的深红色眼睛看着前方长发女的背影，表情比刚才更收敛了。
“我没有那个意思。”
“你没那个想法，那就不要直勾勾盯着人家看。”
“好的……”
长发女把子弹从树干上抠了出来，塞回腰间的弹药袋里。
接着她转过身说道。
“人都到齐了，走吧。”
艾克随手一挥，笼罩在路面上的血雾在一瞬间消散。
那些被定身的人身体猛地一松，花了两秒才反应过来，然后十几个人朝着各自能跑的方向拼命奔逃。马车被扔在路中间，货物从车上滑落，一个男人的帽子被风吹掉了，头都不敢回。
三秒钟内，路上就只剩下三辆无主的马车和几堆散落的货物。
长发女看着那些逃跑的背影，手已经握上了枪剑的剑柄，大拇指搭在护手的击发装置上：“放走他们干嘛，正好可以做成骷髅。”
“不要节外生枝。”
夏林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她的皮肤是凉的，温度低于正常人的体温。
长发女偏过头来看着他，目光从他的手移到他的脸上，那个笑容还在，但眼睛里的颜色比刚才深了一些。
“这位小哥，天洲成语我听不太懂。”
夏林没有松手。
“意思是赶紧去集合地。”
两个人对视了大约三秒。
长发女的嘴角动了一下，最后她选择了妥协，手从剑柄上垂下来，然后她把腕子从夏林指间抽出来，嘟囔了一句：“垂帘者那边的人……以为自己还是……”
她没把话说完，转过身继续朝废墟方向走去。
夏林和艾克跟在她身后，保持着大约两步的距离。
接下来的路谁都没再说话。
脚下是碎石和干裂的泥土，偶尔有一段残墙从路边的草丛里露出来，爬满了灰绿色的藤蔓，看不出原来是什么建筑的一部分。
随着他们走近，那座废墟在雾中逐渐显出完整的形状。
几段残缺的拱门和地基，风化严重的石柱散落在杂草丛生的空地上，像是某种死去了很久的东西留下的骨头，墙壁坍塌了大半，屋顶只剩下几根歪斜的石梁架在空中，曾经的祭坛位置只剩下一个基座，上面刻着的剑之女神浮雕已经被侵蚀得看不出形状，地面上长满杂草和苔藓，从石缝里渗出的水汇成几条浅浅的小溪。
长发女带着他们穿过了废墟的外围，从侧面一个被藤蔓遮住的裂缝钻了进去，沿着一条被人清理过的通道朝废墟深处走。
通道的尽头是一个传送装置，底座上的符文泛着暗红色的光。
夏林看了看四周：“你们的人呢？”
长发女看了艾克一眼。艾克微微点头，意思是“他说的算”。
长发女转向夏林说道：“他们已经提前行动了。”
“什么？”
“对啊，这次请你们来，只是观摩的。”她笑了，两排整齐的牙齿在一闪而过。
夏林和艾克的脸色同时沉了下来。
艾克是因为第三枚钉再度无视了联合行动的协议，说好的“联合”，结果人家自己先动了手，留下来的只是一个传送门和一个“请来参观”的邀请，这意味着他们从头到尾就没把乌斯塔拉夫分部放在眼里。
而夏林的沉默来自另一个方向。
如果他还没到现场，第三枚钉已经开始行动了，那就意味着消息已经传递不出去，意味着如果行动真的撞上了公主的队伍，他什么都做不了。
“看你们这个表情，这也是战术的一部分。要是你们那里真有内鬼......”长发女的声音带着一丝得意。
艾克的深红色眼睛危险地眯了一下。
“啊，我只是假设，我们走吧，说不定他们已经完事了。”长发女赶紧加了一句，双手举了起来，她看着两张越来越难看的脸，决定不再废话。
传送阵激活，暗红色的光从底座上涌起来，吞没了三个人。
传送的光散去之后，他们站在一个仓库里。
金属架子沿墙排列，上面堆着木箱和油布包裹，石砖地面，缝隙里嵌着金属导管，天花板很高，至少六米，横梁上挂着几盏煤气灯和魔法灯，两种光源的颜色混在一起，形成一种不伦不类的灰黄色。
十几个人正在仓库里忙碌。
有的在金属架子前整理装备，有的蹲在地上往地图上画线，有的站在角落里低声交谈。
所有人都穿着深灰色的紧身皮甲，领口别着微缩版的默语暴君徽记。
他们看到传送阵亮了，抬头看了一眼来人，确认了是长发女之后，又低下头继续干活，没有人多看夏林和艾克一眼。
一个人从不远处的设备架旁边转身迎了上来。
那是一个面部肌肉部分萎缩的男性僵尸，但和格里戈尔不同，这具僵尸的皮肤是灰蓝色的。
他身材中等，穿着一件灰色的技术工作服，胸口的口袋里插着一把微型扳手，他的胸腔正中央，衣服的布料被剪开了一个圆形的洞，露出里面的一颗拳头大小的球，那球表面布满小孔的镀锌钢球，嵌在胸骨之间，球的内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转动，发出一种持续微弱的嗡嗡声。
每隔两三秒，球的表面就会闪一下蓝白色的电弧，照亮周围的肋骨，隐约能看见肋骨上缠绕着某种金属丝。
【电击僵尸】
【等级：12级不死生物】
【职业：线圈科技操作员（发明家变体）】
【核心：电激之心由多金属扭结结构构成的能量核心，植入尸体后可利用体液中的电解质产生生物电流脉冲，维持不死生物的类生命活动】
僵尸在夏林面前站定，行了一个礼。
他的行礼方式很特别，胸口的电激之心闪了一道更亮的蓝白色电弧，像一台机器发出了欢迎信号。
“一切准备就绪，人员已按照预设坐标完成战术部署，覆盖目标通过的所有可能路径，伏击网已于一小时十七分钟前激活，等待猎物进入杀伤区域。”
僵尸的声音比夏林预想的清晰得多，但缺少正常人说话时的那种起伏。
“这里是哪里？”夏林问。
“边境城市列普斯塔特以东二十七公里，恩卡坦湖北岸，坐标参照网格……”他报出了一串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的数字。
“你们怎么确定公主的路线的？”
僵尸转向夏林。
“您是乌斯塔拉夫分部派来的代表？”
“是的。”
“欢迎，由于时间窗口的压缩，我们的行动窗口比原计划提前了三十七小时。”
他侧过头，目光没有完全离开夏林的脸。
“我们已经掌握了公主队伍的精确动向。”
“什么？”
僵尸的电激之心闪了一下，像在做一次数据调取。
“根据综合情报分析。第一，垂帘者分部近两个月的拦截行动存在系统性失误，失误的分布不符合随机模型，呈现出明显的人为规避特征，由此推断分部内部存在信息泄漏源。”
“第二，在分部通讯节点加装监听装置后......”
听到这些话，艾克的眉毛微微皱了一下。
“......截获到两次异常的加密信号脉冲。信号源定位于分部外围的中转站，信号的编码格式与狮子剑特工的标准通讯协议匹配度达91.3%。”
“第三，通过对公主可能路线的逆向推演，结合异常信号的时间戳，锁定了三条最高概率通过路径。当前埋伏覆盖了其中概率最高的一条。”
“也就是说你们还没有完全确定。”艾克眼睛咪了一下。
“虽未完全确定，但目标为公主本人的概率高达78.1%。”僵尸的电激之心闪了两下。
“那剩下的21.9呢？”
“没有一种预测工具能够提供完全确定的结果。”
长发女舔了舔嘴唇。
“那又怎么样？就算不是公主，全杀了就行，又不碍事。”
僵尸的电激之心闪了一道更亮的蓝白色电弧，像是在表示赞同。
“目标识别确认率超过百分之七十的阈值时，误伤率在可接受范围内，不影响最终目的。”
他停了一下，胸口的蓝白色光芒像心跳一样搏动了一下。：=
“乌斯塔拉夫的人民，为默语暴君的伟大事业牺牲，是他们的荣耀。”
艾克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切。”
夏林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侧，已经做好了随时动手的准备。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这条推断真的撞上了公主的队伍，哪怕只是接近，他就必须在这群人动手之前把消息传出去，或者直接把他们的行动搅黄。
“我们走吧。”
僵尸点了点头。
他闭上了眼睛，胸口的电激之心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嗡鸣。
蓝白色的电弧从球体表面射出，从他的身体扩散到整个仓库。
下个瞬间，整个仓库里的存在失去了实感，像一幅正在被擦除的水彩画，从边缘开始透明，然后彻底消失。
仓库变回了一个真正的仓库，灰尘，蛛网，几个空木桶，以及一扇关着的铁门。
第781章 可能性
电击僵尸注意到夏林的疑惑，得意的拍了拍胸口，蓝白色的电弧跳了两下。
“电磁相位偏移，我们与线圈科技联合开发的最新成果。通过电激之心输出的特定频率脉冲，将一定范围内的物质和生物整体偏移到相邻的电磁位面夹层中。外部观测者无法感知我们的存在，光学、魔法、神力，所有常规侦测手段均无效。”
“多大范围？”
艾克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显然他也对这项技术很感兴趣。
“以电激之心为核心，半径四十米。”
“持续时间？”
“取决于电激之心的输出功率，当前配置下.....约六小时。”
“线圈科技什么时候做出这种东西的？”
长发女从旁边插了进来，似乎有些阴阳怪气。
“要接受新事物啊，老家伙，你们的基地明明就在线圈科技总部旁边，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艾克没有理她。
夏林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信息。
原理和他的深渊潜行确实一样，都是把自己从主物质界的感知层中抽离出去，进入一个“在同一个位置但不在同一个图层”的夹层空间，区别在于他的深渊潜行靠的是迪卡斯尔的深渊力量，这个靠的是线圈科技的电磁脉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