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骑士沉稳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无可违逆的威严。
随着话音落下,在这淡金色的领域之内所有还勉强存在的苍白烈火顿时熄灭,就连【残阳】阿波罗背后背负的苍白日轮也如同接触不良的电灯般一闪一闪,变得极为黯淡……
祂盔甲内那翻涌的火焰仿佛被抽去了燃料般迅速收缩,只剩下最为核心的一团还在艰难维持,但已然像是在苟延残喘一般,将要停息。
身下的战马也被抽走了构建身躯的烈火,此刻甚至已经支撑不住【残阳】骑士的体重,哀鸣着半跪在地。
老骑士的选择是对的……只要停息了这些火焰,便能使【残阳】骑士失去反抗能力,任人宰割。
看着这样的场面,祂随意用手中的骑士剑挽了个剑花,而后便缓缓踱步走向了【残阳】阿波罗。
骑士剑上如同呼吸一般吞吐着淡金色的光辉,无穷的金芒聚在其上,逐渐散发出极为危险的气息。
那是【秩序】的魔力与老骑士浩瀚的神性……一个【神性锚点】正在祂体内大放光芒,支撑着祂接下来要用出的必胜一击。
应死的罪人在此刻已经无力反抗,正当是【神谕者】以神之名行刑之刻!
‘这是……赢了?’
‘连我出手都不用出手……就这么简单地赢了么?’
看着【残阳】阿波罗那好似已经再无反抗之力的模样,罗恩心底的念头刚刚升起,却立刻又瞳孔微缩,心底涌上了冰冷的寒意。
不、不对,根本没赢。
他看到了。
罗恩死死地盯着那好似已经快要败退,被老骑士以圣者的力量击溃的【残阳】骑士……
看到阿波罗那狰狞面甲上、看到那只有半只眼睛的孔洞中并未流露出任何惊慌,反倒透着一股看戏般的戏谑!
‘该死……这家伙是故意的!’
罗恩心中刚刚冒出这个想法,下一刻,随着老骑士靠近、高举手中的骑士剑,阿波罗背后的残缺日轮便忽地动了。
它并未旋转,只是猛地向外膨胀了一圈,紧接着,那原本黯淡的苍白再度爆发,且比之前更加耀眼、更加狂暴。
“吁!!!”
【残阳】骑士身下原本已然奄奄一息的天马忽地又恢复了矫健的模样,仰天发出长长的嘶鸣声。
烈火猛然席卷它与身上的圣者,老骑士心头的警报瞬间炸响,毫不犹豫地抽身后退,开口道:
“宣告——除涤罪骑士外,此地,禁止超越音速!”
下一刻,祂便倒飞而出,准备拉开与【残阳】骑士之间的距离……
但巨大的、漆黑的、如同门板般的巨剑猛然撕开了那席卷而来的烈火,如同撕扯开罩在人前的纱帘。
“规则?”
【残阳】阿波罗发出一声讥笑,手中的门板巨剑如臂使指,精准地朝着老骑士挥去。
“余为坠日之星、秩序铎音、白日铸炉!”
“不过是承接圣父恩泽的无用凡人,又怎能操弄余的规则、影响余之【秩序】?!”
“即便余只是一轮残阳……也当永远高悬,不受桎梏!”
“轰!!!”
那门板般的巨剑瞬间便超越音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拍在了老骑士的身上。
苍白的烈火化作实质的风暴,瞬间冲垮了老骑士布下的淡金色领域。
无边的炽热在失去了圣者的庇佑后顿时袭来,烈火燃烧得噼啪作响,即将将这【工厂区】内最后还未燃尽的区域吞没。
“唔……”
老骑士闷哼一声,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砸飞出去,身上的甲片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阿尔文与纳撒尼尔见状,脸色凝重地对视一眼,瞬间便毫不犹豫地朝着【残阳】骑士冲去。
淡金色的闪电化作刺目的两道闪光,两位【秩序】的半神在此刻毫无任何保留,带着必杀的决心轰向阿波罗的要害……
无论如何,祂们都要在此刻阻止【残阳】阿波罗的动作,让老骑士抓紧振作起来、恢复状态,继续战斗!
但……这位高高在上的圣者甚至没有转头看他们一眼。
祂只是开口,用那拗口的古罗德兰语随意说道:
“宣告——此地,禁止雷鸣。”
下一刻,化作雷霆的两位半神就瞬间坠出雷光,直接跌落在地,狼狈地滚了几滚,差点没扑进那熊熊燃烧的火场里。
抬起头来,看着那高高在上连看都不看他们一眼,勒马而立的【残阳】骑士,阿尔文咬了咬牙,眼神之中流露出一丝迷茫:
“怎么会……祂、祂怎么会强成这个样子?!”
“我们的能力,对祂好像根本没有任何作用……祂完全把我们克制住了!”
纳撒尼尔咽了口口水,眼神之中满是对于【残阳】阿波罗的忌惮:
“别跟我说你看不出来……这家伙,分明就是【秩序】序列的高位超凡者!”
“虽然看似只是圣者,但其位格却像是天使……该死,竟然真的有人能篡夺神主的力量不成?!”
“怎会如此……”
“不行,为了神主,我得再拼一次!”
两位半神此刻极为迷茫,但迷茫归迷茫,祂们却是没失去战意。
看着高高在上的【残阳】阿波罗,纳撒尼尔一咬牙,猛地用剑划开了自己的皮肉。
鲜血淋漓间,有冰冷的甲胄在祂的皮肤之下露出,吞吐着周遭的魔力……
但鲜血下一刻就止住了,冰冷的甲胄再度隐入血肉之中,并未复现。
看到这副场景,纳撒尼尔瞳孔微缩,心中喃喃:
“我的【圣衣】……现在的我在同序列高位超凡者的压制下,好像已经不够资格使用它了……”
一瞬之间,两位半神便陷入沉默,显然因为这个现实倍受打击。
下一刻,祂们再度暴起,拼尽全力将自己能用出的攻击甩到【残阳】骑士身上,但却收效甚微。
祂完全无视了这两位半神的攻击,任由那些足以摧毁城区的攻击轰击在祂厚重的铠甲上,激起大片火星,轰击出一处处凹痕。
那些凹痕随着呼吸便被烈火融化、聚合,全无半点儿损坏的模样。
祂看着倒飞出去的老骑士,眼神之中满是戏谑。
“汝之极限,便仅是如此么?”
阿波罗大笑着,身后的日轮愈发明亮,胯下的天马踩着沉闷的马蹄声践踏而来,裹挟着万钧之势追向老骑士。
“那余便在此刻审判汝之七罪,送入铸炉,炼为钢粹!”
瞬间,如山般的压力完全集中在老骑士一人身上,祂咬着牙强撑起身体,再度颤抖地举起手中的骑士剑……
但太快了。
在成功偷袭到老骑士后,【残阳】阿波罗就再也没有半分留手。
靠着圣者的能力与堪比天使的位格,这家伙的力量强悍地难以想象,针对【秩序】序列的超凡者更是降维打击……
“铛铛铛!!”
激烈的金铁交戈声传来,老骑士和【残阳】阿波罗手中的武器飞速交击,传来打铁般的清脆声响。
但因为实力的差距与克制,老骑士节节败退,已然彻底落入下风之中。
看着这几位凄惨的场景,罗恩咬紧牙关,胸中回荡着心脏跳动的声音:
‘【残阳】阿波罗……’
他死死地盯着那位如同神明般的骑士,虽然此刻的情况极差,他的心中却莫名地没有半分恐惧。
罗恩的心脏如同战鼓般擂动,血液极为迅速地流向四肢百骸的每一个角落,让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兴奋地发出尖叫。
‘拔剑!拔剑!拔剑!!’
他的细胞正发出这种呼喊。
【击坠白日】的奇迹正如同残破的幻灯片一般在罗恩的眼前闪过,每一次都闪烁到【隐秘之王】挥动巨锤的那一刻停住。
罗恩按捺不住自己的目光,每一次都下意识移向阿波罗背负的那轮残阳,身体的每一个角落都在此刻兴奋醒来,再一次传来呼喊:
‘拔剑!拔剑!拔剑!!’
拔剑!
他想要拔剑,十数次作为【秘银骑士】亲眼目睹那场奇迹的记忆正催促着他拔剑,浮现奇迹的渴望与源自血脉深处的、属于神之血的渴求亦在催促他拔剑……
恍惚之间,罗恩甚至感受到了某种共鸣,好像这片天地,这无穷尽的苍白烈火都在随着他的心绪舞动,此处的所有人都只是看台下的观众,正期盼地望着他,等待着为他拔剑喝彩。
拔剑。
他渴望拔剑,渴望复现【击坠白日】的奇迹,渴望一剑斩下,便能斩落那轮【残阳】——
但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拔出刚刚还随意挥动的、【调弦师的仪仗剑】。
这柄银白的细剑正在他的剑鞘之中敲击着,敲击着令人慌乱的音符。
【调弦师的仪仗剑】在剑鞘里发出极为沉闷的嗡鸣声,那音符就像是沾着水的锤头敲在皮鼓上,声响闷得让罗恩的心迅速就沉了下去。
他立刻就意识到了原因——
这并非是这柄独属于他的【圣器】拒绝了他,事实上这柄【圣器】在与他调律后便彻底由他执掌,全心全意地成为了他手中的剑。
不论何时,不论要怎么去做,罗恩只要愿意拔出这柄长剑,便能立刻抽出剑刃,让其在自己手中挥舞……
但现在,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拔出这柄剑。
因为,他没有资格。
若想复现奇迹,便要模仿前人故事——
曾经【隐秘之王】如何挥动那柄巨锤,罗恩在此刻就要如何挥动手中长剑。
差之毫厘,谬之千里。
唯有以与【奇迹】相同的“感觉”将手中的长剑挥出,罗恩才能让这一次看似普普通通的挥剑化作【击坠白日】的奇迹,将【残阳】阿波罗彻底斩落……
但罗恩做不到了。
不论他如何在这股威压下调动每一块肌肉,不论他脑海中的画面多么清晰,不论他用出这样的力量,手中的剑就是纹丝不动。
即便是他切换回了【超能力者】,启用了【拟态半神】,暂时得到了半神的位格,手中的剑却也只是颤动片刻,没有出鞘的模样。
不够。
还不够。
完全不够!!
这份【击坠白日】的奇迹,不是靠着【普罗米修斯】扇区的算力辅助,靠着【拟态半神】的权能就能使出的奇迹!
还差一些……就一些……
罗恩能够确信,如果自己能够在此刻拥有与真正半神相当的力量,那他手中的这柄剑就算再过阻塞,也会被他拼尽全力抽出!
只要抽出,便能复现奇迹,击坠白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