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片刻，心中的渴望逐渐淡去，被贪婪冲昏头脑的罗恩逐渐回神，变得冷静下来。
阻止【7】的谋划，并夺走祂在这两次灾难中的收获，拿下【神秘】的火种——
这未来想的很好，但中间要跨越的麻烦可不是一点半点。
毕竟，不论怎么对比，【7】都是迄今为止给罗恩带来的危险和压迫感最大的敌人。
虽然只是一个残废的序列三，看起来实力似乎也就只是强过诺兰一点儿，但实际上两人的实力绝对是天差地别。
毕竟，诺兰再怎么样也只不过是个靠智脑权限的超能力者，没了权限之后，实力也就和一般的序列五超凡者差不太多。
但在拥有权限的时候……诺兰的强度也就只和一般的半神差不太多，绝无可能攀到序列三的底线。
毕竟，超能力者们都是靠着挂靠智脑扇区得到的位格擢升……
即便是诺兰这种距离Lv.5一步之遥的存在，因为其只有Lv.4的权限，也就只能得到半神的位格加持。
但加持的位格……自然是远不如属于自己的位格。
即便是他已经将【宙斯】Lv.4的所有【执行权限】全部解锁，完成了全部分支实验，最多也就只能和刚刚晋升序列四的银骑士拼个平手……
可就算如此，全盛状态下的罗恩面对诺兰，却也是用尽手段，最后靠着伊莉丝给出的、属于那位【智库之主】的特殊手段才能将诺兰赢下。
这中间，不得不说李安明的各种辅助建议也提供了不小的作用……没有这一切，罗恩自认想要赢过诺兰，恐怕要付出更多的代价。
甚至很有可能，最后要被迫和【虚幻之妄语】做出一些不可接受的交易，坠入被同化的深渊里，才能解决诺兰……
现在，罗恩手里已经没有了那块来自伊莉丝的【废弃分管权限密钥】，甚至连【权限密钥】的能量储存也已经见底，【拟态半神】都撑不过十秒钟——
在这种状态下，还想要赢过【7】？
简直是天方夜谭！
‘所以……只有在这之间抓住机会晋升才行，这绝非现在的我想一想就能拿到的收获……’
‘看来得考虑一下怎么利用【神性锚点】了……’
罗恩心中思索，耳边却又传来了【虚幻之妄语】的甜腻声音：
“想知道怎么快速养成属于你的信徒吗？”
“《信徒养成与信仰塑造》系列课程，【虚境超主】一对一辅导，包一天内速通神性锚点、建立教派……现在下单可享九折优惠！”
说着，祂似乎很有兴致似的，语气更是大方：
“因为你是我的眷者，折扣最多给到七折，我……”
怎么忘了把这家伙卸了……
呵，还七折？这速通建立的教派到底是属于我的还是属于“合唱团”的？
要不是我打不过你，保准把你这奸商给打骨折！
罗恩心中碎碎念着，冷酷无情地在次元更新手册上一点，卸掉了【众愿歌者】，换回了【超能力者】。
耳边那充满诱惑的甜腻低语顿时消失不见，罗恩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振奋、清醒了许多。
原本被这一声声低语压住的环境音也终于传入了罗恩的耳朵里，冰冷的寒风吹过耳际，同样吹来了低声的痛吟。
他这才注意到，他刚刚已经默默跟着李安明走上了理想城外城1号城区的街道，终于走进了这个城区的主要居民活动区……
随风而来的呻吟声不断，罗恩朝着这呻吟声传来的方向看去，却忽地发现这呻吟声并非来自一个方向，而是来自四面八方。
他环视四周，却发现这寒风凛冽的初冬时节，正有数不清的、面色麻木的人立在路边，呆呆地立着，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他们正浑浑噩噩地站在路边，像是断线木偶一般垂头折腰，好似脊柱被抽空般摇摇晃晃……
还有的人裹着肮脏、破烂的衣物和被褥，神色麻木地缩在路旁，周边倒着各种劣质的食物和饮品包装，惹得苍蝇在他们身边萦绕飞舞，看起来让人作呕。
罗恩不是没见过类似的人。
在理想城内城，刚去到理想城B区的时候，罗恩就见过不少浑浑噩噩的“断线木偶”……
但那些人穿着富贵，明显只是些因为找乐子而堕入深渊，自作自受的富家子弟。
可如今见到的这些……看那外表，却不像是能消费的起成瘾性药物的人士。
李安明一边随手一挥，电流一闪而过电焦地面上一块复杂的仪式纹路，看了罗恩一眼，随口道：
“哦，学弟终于注意到了？”
“嗯……”
罗恩微微皱起眉头，目光有些不忍地扫过一个已经彻底没了生息，裹着褴褛倒在秽物堆里，身上已经有着白点蠕动的可怜人，问道：
“他们是什么情况？为什么有这么多人会是这个样子？”
说实话，罗恩确实不太能理解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他曾经在外城生活的时间并不算长，靠着理想城内城的“外城人才引进计划”，很快就和安惠一同进了理想城内城，生活也全在内城里……
可即便是理想城最为落后的理想城D区，终归也只是“贫穷”，而不至于让如此多的市民流浪。
毕竟，对于三大巨企来说，就算真的要让你死，也至少要保证死在他们所囊括的工作流水线上——
人命本身就是一种资源，像是这样将人命肆意遗弃，对于巨企来说反倒是一种不可接受的资源浪费。
所以，即便是在理想城D区，绝大多数市民也是有着能够安居的住所和足够维持生存的食物的。
虽然在各个企业中的工作会导致他们的寿命大幅度缩减，但至少在活着的那三四十年里，生活还算无忧，哪怕死了也有机会上传记忆在虚拟现实里继续人生……
总归还有盼头。
可外城的情况……却像是连人命本身都不再拥有价值，让数不清的市民成为了“被遗弃物”……
他们的生命，已经彻底没有了任何保障，巨企已经任由其自生自灭，甚至懒得在他们身上榨取任何价值！
“很简单……外城需要这样的环境。”
李安明说着，语气之中染上些许复杂：
“你知道的……超能力只是一小部分特殊者才能拥有的力量，外城区的所有超能力者都被强制虹吸进了理想城内城，没有任何超能力者会留在外城这个‘故乡’。”
“同时，外城区属于【魔术派】的领地……
你能知道的所有魔术组织的总部都在外城区，所以在理想城外城没有从凡俗之中脱颖而出的超能力者，只有家系传承下来的魔术师贵族。”
“所以……外城区的普通人，并不算人，而是在某种默认下成为了另一个物种。”
“在这种情况下，【超能派】不好插手外城，并且时不时还有【空洞】的威胁影响生产，更是导致所有巨企都不愿进行这种回报预期极差的投资来建设外城。”
“因此，他们被迫参与过量劳作来换取难以支撑生活的资金，并因为医疗支持不足的缘故，不得不服用过量的、带有成瘾性成分的止痛药物来维持工作生活。”
“最后……外城区也就变成了这个样子，人就像回退到了丛林里，在丛林法则的残酷下筛选，抛弃掉所有不适应者。”
说着，李安明神色复杂地叹了口气，道：
“他们的人生价值，彻底因为【魔术派】这种故意的人口控制而彻底浪费。”
听到这话，罗恩的心情不免有些复杂：
“所以……这就是学长你不愿意靠着诺兰的手段成为Lv.5的理由？”
“不错。”
李安明微微颔首：“如果再开启一个大型空洞，所带来的收益远远不如付出的代价更多……”
“外城人民将会大批量死于空洞，而巨型空洞的出现会导致内城企业更厌恶对于外城的投资，导致外城的经济状况出现无可挽回的大幅跌落。”
“在这种情况下，【魔术派】为了空洞之中的魔术材料，必然会放任空洞的存在，任由外城人民死去——”
“甚至，他们可能为了更高的收益，学习那个仪式来开启更多的空洞。”
“这是我绝无可能接受的代价……这样的代价加起来，却也只是换到一个劣质的Lv.5，本质没有任何意义。”
虽然嘴上说着什么价值，代价……但李安明对比其他巨企主管来说，确实更有人情味儿些。
也怪不得这么多人都觉得李安明是个好人……
罗恩心中感慨，而后却又忽地反应过来，发现这老学长话里的特殊之处：
“劣质？”
罗恩挑了挑眉：“Lv.5怎么还有‘劣质’这一说？”
但听了罗恩的话，李安明却是反问道：
“为什么没有呢？”
“Lv.5之间亦有高下之分……拿到主管权限并不代表已经走到了超能力者的尽头，上面还有能够攀登之处。”
“权限……只不过是一种来自【中央智脑】的认可，如何使用其中的力量，终究也看你自己到底怎么承接的那份能力。”
“像是诺兰这样，借着他人的力量，走捷径完成【求知实验】……”
李安明说着，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轻蔑：
“他甚至不配在成为Lv.5前拿到代理主管的权限。”
“代理主管？”罗恩皱皱眉：“这又是什么？”
“一种超越Lv.4，但又不足Lv.5的特殊权限。”
李安明简单回答道：
“所有的Lv.5都有资格为其他超能力者颁发这个特殊权限，让其代理使用Lv.5才可使用的【执行权限】。”
“只是效果和能力都会削弱，并不如真正的Lv.5，但对于Lv.4来说，却也已经是高不可攀的能力了。”
“不存在【权限主管】的智脑扇区也会拥有代理主管，【中央智脑】会自动将权限分发给被该扇区彻底认可的Lv.4，让其提前熟悉Lv.5的力量……”
“如果诺兰真的被扇区认可的话，我们其实绝无可能赢过他……但他走了捷径，自然也失去了被认可的可能。”
说着，李安明看了罗恩一眼，道：
“不过……学弟，你很可能在【普罗米修斯】扇区有极大的认可度。”
“如果你正常靠着【求知实验】去成为Lv.4的话，恐怕只需要做一两个分支实验，拿下足够承载代理主管权限的算力支持，就会立刻成为【普罗米修斯】的代理主管……”
那倒还真是个不错的消息……
弱化的Lv.5能力，也就是弱化的天使之力——那这岂不是大概属于圣者的层次？
圣者啊……
要是能拿到代理主管的权限，想要在“魔药时代”赢过【7】，应该就手拿把掐了吧？
罗恩听到这话不免有些期待，但想了想现如今的情况，他却又像是被泼了盆冷水一般冷静下来。
虽然听起来很厉害，但这却不是他有机会触碰到的事情。
想要成为Lv.4，总归是要完成一个分支实验的……可研究它的性价比实在是太低了。
完成这种研究，要消耗的时间都要数以年计——有这时间，罗恩喝魔药早都晋升半神了，哪还需要这些？
终究还是有些太远了……
心中如此想着，罗恩叹了口气，摇摇头道：
“还是有点太远了……什么代理主管，还是不做这种不切实际的梦了。”
但听到这话，走在前面认真清理仪式法阵的李安明却是停住了脚步，忽地开口道：
“为什么觉得这是不切实际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