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娅先看了看他手里的油布包，又看了看年轻男人消失的方向，脸上露出一点迟疑。
“先生，您和卡尔认识吗？”
乔瑟夫：“谁？”
米娅眨了眨眼：“卡尔啊，就是刚才那个人。”
乔瑟夫看着她，表情十分真诚地空白了一下。米娅似乎终于发现他是真的不认识，脸上的疑惑更明显了。
“就是之前在我家铁匠铺那边，嘲笑我那个。”她小声说道，“先生还记得吗？他当时说我肯定是被退学了。”
乔瑟夫：“……”
他想起来了，在米娅第一次真正领悟炉光那天，铁匠铺周围确实有那么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年轻人，只是他对那人的脸印象不深，毕竟当时他的注意力全在怎么把米娅那次看起来很像事故的突破包装成教学成果上。
问题是，他完全没有和那个卡尔产生任何值得追随的接触。
为什么一个曾经嘲笑米娅的人，现在突然跑到鸦潮湾来，撞了他一下，然后满脸狂热地说要追随他？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剧情？
格蕾丝也看向米娅：“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也不知道。”米娅摇了摇头，“他应该还在铁匠铺附近做活才对……他怎么会来找先生？”
说到这里，米娅的目光又落到乔瑟夫手里的油布包上问道：“先生，他给您的是什么？”
“不知道。”
格蕾丝轻轻皱起眉：“要现在打开吗？”
乔瑟夫低头看着那个油布包，理智告诉他，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最好不要在大街上随便拆。
尤其是在鸦潮湾这种地方，谁知道里面会是什么？
这时后面突然传来一个粗哑的声音骂道：
“喂！你们几个到底走不走？要谈恋爱去边上谈，别堵主浮桥！”
米娅：“！”
格蕾丝：“……”
乔瑟夫：“……”
乔瑟夫回头，看见一个推着满车湿渔网的大汉正不满的看着他们，车轮边还滴滴答答往下淌水。
“主浮桥就这么宽，站中间是准备等潮水把你们冲下去吗？”
乔瑟夫决定暂时不和一个推着湿渔网的大汉讨论他们到底是不是在谈恋爱，更不想在主浮桥上拆这个怎么看都不太安全的油布包。
“先回去。”乔瑟夫把油布包收进外套内侧。三人很快回到水上栈屋，乔瑟夫特意选了自己房间里面那张靠桌子的椅子坐下，又把窗户稍微推开一点，确认如果这东西突然冒烟，至少还有机会把它扔进海里。
当然，这只是最坏打算，一个成熟的大魔法师面对未知物品，应该保持冷静、谨慎和基本逃生路线。
乔瑟夫把油布包放在桌上，仔细看了一圈，外面的油布没有明显符文，绳结打得很普通，看起来确实像是一个穷学生或者码头年轻人随手包出来的东西。
乔瑟夫这才伸手解开细绳打开油布，里面露出一颗比拇指稍大些的黑色晶石，看起来隐隐有一圈像水纹一样的纹路。窗外海光照进来的时候，那些纹路似乎轻轻晃了一下，像有一只眼睛在很深的水里慢慢睁开。
米娅先愣住了：“宝石？”
第八十四章：保管，从喂鱼开始
“不太像普通宝石。”格蕾丝轻声说道。
这话说得已经非常委婉了，这要说只是普通旅游纪念品能发家致富的话，乔瑟夫愿意当场把艾伦抓来的那条灰背鱼请回来当导师供起来，每天早晚听它骂人修身养性。
米娅凑近了一点，盯着那颗黑色晶石看了一会，眉头很快皱了起来。
“不对啊。”她小声嘀咕道，“卡尔家里应该没什么钱，他以前还想去码头那边做短工，后来听说是托他叔叔才在铁匠铺当了学徒。他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啊？”
她越说越觉得不对劲，脸色慢慢变得有些古怪，最后，米娅迟疑地问道：
“不会是偷的吧？”
乔瑟夫：“……”
谢谢你，米娅。
你成功把这件事从普通麻烦提升到了疑似刑事案件的高度。
他乔瑟夫虽然确实爱钱，也非常尊重每一枚金币对人生幸福的重要作用，但这种来路不明，还长得一看就不像正经东西的黑色晶石，他真的一点都不想随便留下。
万一这东西是洗都没洗过的赃物，他要怎么解释？
说这是一个自称追随真正魔法的年轻信徒，在主浮桥上撞了他以后强行塞进他手里的？
听起来更可怕了好吧。
这话要是传出去，别人不会觉得他是受害者，只会觉得格兰瑟姆教授背地里终于开始发展自己的地下组织了！
格蕾丝想了想说道：“先生，我可以想办法拿去给人鉴定。宫廷里有专门鉴定珠宝和魔法材料的人，我以前见过他们做最基础的判断。虽然不一定能看出它是什么，但至少可以先判断它的大致来源。”
乔瑟夫看了她一眼，这个建议倒是很靠谱，真不愧是皇女殿下。
“记得不要拿给太多人看。”乔瑟夫提醒道。
“先生担心有人在找它？我会让人以私人名义送去，不提先生的名字的。”
是担心有人希望他拿着它。乔瑟夫想到。
他把那颗黑色晶石重新用油布盖上，这东西越看越不像能和安全两个字产生关系。
那个叫的卡尔刚才说的那些话，明显不是偷了东西想脱手的样子，应该说听起来就不像正常人能在主浮桥上说出来的话……
乔瑟夫完全不觉得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卡尔这种人跨地区追随的东西。
他和卡尔唯一算得上接触的地方，大概就是米娅那次在铁匠铺外领悟炉光时，对方作为围观群众之一贡献过几句不怎么好听的废话。
这也能追随的话那这个世界追随一个人的标准是不是太低了一点了。
乔瑟夫越想越头痛，他来鸦潮湾是想带学生低强度实践，顺便检查一下海眼灯塔外围，最多再合理使用一点项目经费。
结果第一天刚出门，低强度实践还没开始，疑似狂热信徒已经把黑色晶石塞进他手里了。
“先生，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米娅小声问道。
乔瑟夫看着桌上的油布包陷入沉默。
按照最简单的办法，他现在其实可以把这个东西重新包好，趁没人注意找个地方丢了。
要么直接送去巡逻队或者给协会？但谁知道这神奇的“追随者”是不是正等着他把东西交出去，然后就大喊格兰瑟姆教授背叛真正的魔法……
还是暂时保管然后等格蕾丝丢给被人鉴定下是什么吧。
他将油布包重新包好，又绕了好几圈，确认里面的黑色晶石不会从缝里掉出来以后，这才推开门探头看了看外面。
房间外侧是一条窄木廊，再往下就是晃来晃去的海水。靠门边下面正好有一根内侧横梁，从门口伸手能碰到，从主浮桥那边却看不见。
非常适合临时处理一些暂时不想放在房间里，也不想放在身上的东西。
乔瑟夫把油布包吊在横梁下面，又用力拽了拽绳子，确认它不会突然掉下去。当然，如果它自己掉下去，那也不能怪他，毕竟他已经很努力地保管了。
要是真被鱼吃了，那就更好了，就当今天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反正鸦潮湾这个地方连会骂人的鱼都有，一条鱼多吃一块看起来就不太干净的黑色晶石，应该也算是本地自然生态的一部分。
米娅趴在旁边看着，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先生，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这叫临时隔离保管。”乔瑟夫平静的回答道。
格蕾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道：“先生是担心它接触人以后会受到人的魔力影响？”
乔瑟夫：“……”其实他主要是担心这东西如果放在身上会出什么事。不过格蕾丝这个说法非常专业，也非常像一个正经教授应该说出来的理由。看来人只要足够冷静，就连想把锅挂窗外这种事，也能说得很有研究精神。
“对。”乔瑟夫点了点头，“在弄清楚它是什么之前，先不要随便接触。”
格蕾丝看向窗外那只被挂起来的油布包，神情认真了一些，米娅也跟着点头。
先生果然很擅长处理这种突然出现的麻烦。换作她的话，刚才大概只会想着能不能把它敲开看看里面是什么结构。
处理完黑色晶石，外面的天色已经慢慢暗了下来，海风从木板缝隙里吹过来，远处浮桥上的摊位一盏接一盏亮起了灯，随着海风一晃一晃，灯光落在水面上像一片被搅碎的金色鳞片。
“先生，外面好热闹！”米娅第一个趴到窗边探头看着。
格蕾丝也走了过去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看着主浮桥上那些摇晃的灯火。
白天的鸦潮湾已经很乱，可到了晚上又变成了另一种样子，浮桥两边的摊子已经换了一个模样再卖着奇奇怪怪的东西，主浮桥中间还有一个疑似吟游诗人的男人抱着旧鲁特琴，正在唱一首跑调的狗血爱情歌。
歌词大概是一个船长爱上了海妖，海妖爱上了王子，王子最后爱上了卖烤鱼饼的寡妇，最后寡妇发现真爱是船长。
乔瑟夫听了两句就觉得，这地方的艺术水平和治安状况一样，都保持着一种非常自由抽象的精神状态。
不过周围人似乎听得还挺高兴，有个醉醺醺的码头工人甚至跟着哼了两句，结果比那个吟游诗人还跑调，一条装在水桶里的灰背鱼被人推着路过，忽然张嘴说了一声：“别唱了！”
周围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米娅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扭过头问道：
“先生，我们可以出去看看吗？”
第八十五章：夜游
事实上，按照正常人的安全守则，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情应该是早点休息，就是把所有问题都留给明天清晨那个更加理智的自己。
但米娅正趴在窗边，红色高马尾被海风吹得轻轻晃动，格蕾丝站在她身后一点的位置，虽然没有像米娅那样直接开口，可她的目光也落在外面那些摇摇晃晃的灯火上，明显已经比白天多了几分藏不住的好奇。
乔瑟夫刚准备说今天先休息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来都来了。
“出去看看吧。”乔瑟夫说道。
这次本来就是校外实践，只在主浮桥附近走一圈，应该不至于出什么大事。
当然，如果真出了事，那也只能说明鸦潮湾这个地方从地图设计上就对他抱有恶意，和他这个导师本人谨慎不谨慎没有太大关系。
三人重新离开水上栈屋，沿着木廊下到主浮桥上。
夜里的鸦潮湾和白天完全不是一个样子，白天那些卖船钉、浮标勉强还算有一点正常贸易气息的摊位，现在在夜幕下摇身一变，摊主们拿出来的东西一个比一个不正经。
有个商人站在木箱上正举着一只会自己原地转圈的螃蟹，十分激动地向围观的人介绍，说这是从沉船里捞出来的旧魔导宠物。
“虽然它现在只会转圈，但只要修好，就能帮人看家！”
乔瑟夫看着那只转到快把自己转晕的螃蟹，觉得这东西修不修好不好说，但它现在看起来更适合帮人把家里地板磨亮。
旁边一个矮个子摊主正在卖防潮火石，拍着胸口保证这东西哪怕被海水泡两三天也能点着。
结果他话刚说完，一个码头工人就把火石丢进水桶里试了一下，半天没冒出一颗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