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要是换个时代，说不定韦德院士年轻时就已经混成异常魔力残留反应研究领域的开山人物，都不用坐在皇家学院里跟一群老教授互相折磨。
当然，现在也不算晚。
主要是这烂摊子看起来终于找到了它命中注定的主人。
乔瑟夫立刻抓住机会说道：“既然院士对这个方向有完整研究，后续调查交给您应该最合适。遗憾的事我还要准备一个月后的协会复核，实在是帮不上什么忙。”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他这个还有复核压力的项目负责人，就应该回去继续照顾自己。
韦德院士听完以后点了点头说道：“可以。”
乔瑟夫心里一松。成了，这老头果然好说话。
他刚准备说那我先回实验塔，韦德院士已经低头重新翻起旧资料说道：
“项目挂在你名下。”
乔瑟夫：“……什么？”
第八十章：经费，从婉拒开始
“不太合适吧。”乔瑟夫十分委婉的说道。
这项目真要挂在他名下，研究成功了那就是学院领导有方，韦德院士理论深厚，白鸽教堂配合及时，大家共同努力取得了阶段性成果。
可要是出了问题，调查报告第一页第一行大概就是项目负责人乔瑟夫·格兰瑟姆，他又不是傻子。
“这项研究原本就是院士提出的，”乔瑟夫继续说道，“而且您手里还有当年的完整资料，无论从经验还是研究方向来看，都应该由您负责。”
专业的锅，当然要扣在专业人士头上。这种基本学术道德，难道还需要他一个年轻教授提醒吗？
韦德院士却摇了摇头说道：“挂不了。”
“为什么？”
“我名下项目太多了。”
乔瑟夫：“……”
这句话从韦德院士嘴里说出来，不知道为什么有种格外强烈的说服力。
毕竟这位院士年轻时看见什么奇怪方向都想梭哈一下，别人研究魔力增幅，他研究减少魔力会不会更好；别人研究法术稳定，他研究失控到底能失控到什么程度。
只能说这人顺利当上皇家学院院士，学院的宽容程度和他的生命力两边大概都很惊人。
“我现在名下还有十几个项目没有结项。”
十几个？这老头到底是皇家学院院士，还是学术项目回收站？
乔瑟夫以前只知道韦德院士喜欢梭哈，却不知道他赌桌底下居然还压着这么多没有收回来的筹码。
“如果这个方向再挂到我名下，项目委员会第一反应肯定是来问我是不是又准备把几十年前的失败项目重新翻出来骗经费。”
韦德院士说到这里，脸上居然还露出一点不满：“他们对我偏见很大。”
乔瑟夫：“……”这是不是偏见，还真不好说。
如果一个人每隔一段时间就从档案箱底下翻出一份年轻时候被毙掉的项目，然后告诉委员会时代终于追上了他的思想，那委员会产生一点防备，似乎也是一种比较健康的反应。
总不能每次都激动地站起来鼓掌，再双手把经费送到他面前吧。
“可挂在我名下也不合适。”乔瑟夫说道，“我的新魔法项目还在早期阶段，学生训练还有一个月后的协会复核都没完成。
这个异常残留涉及真实伤员，后续调查也许还需要教会和协会配合，我现在恐怕没有精力再负责一个新项目。”
没有经费还要承担病人出问题的风险，这种好事谁喜欢谁拿走。
“你只需要挂名，具体实验和旧资料整理我会负责。”韦德院士抬起头看着乔瑟夫说道。
那更不能干了，活不是他干，名字却写在最前面，这不就是有人在厨房里随便煮粑粑，端出去以后却郑重告诉客人，主厨是乔瑟夫·格兰瑟姆吗？
至于真正掌勺的老头，可能早就已经蹲在另一间厨房里，准备研究这锅东西为什么能煮出这么独特的气味了。
“院士，我不是担心工作量。”乔瑟夫努力找了一个比较好听符合大魔法师形象的理由说道：
“新魔法项目本身需要持续观察两位学生，我不能因为出现一个新方向，就立刻把原本的研究和学生放在一边。”
当然，最主要的是没有钱，但这种话直接说出来，多少有点影响他现在这张逐渐值钱起来的大魔法师脸面。
韦德院士闻言皱起眉头。
他本来以为乔瑟夫听到项目挂在自己名下，就算不会当场答应，至少也应该表现出一点兴趣。
毕竟皇家学院里的教授，谁听见有新项目不是先把名字挂上去再说？
有没有成果可以以后考虑，研究方向能不能走通也不重要，只要先把项目申请下来，经费拨下来，实验室占下来，学生和助教塞进去，剩下的事情自然可以慢慢研究。
研究三年没有结果那就说明问题比预想中复杂，需要继续追加经费。万一研究五年还是没有结果那更能证明这个方向非常前沿，普通人根本看不懂。
实在什么都写不出来，也可以把失败过程总结一下，申请一个《复杂异常残留环境下传统观测方法失效原因初步反思》。
皇家学院这么多年能养活那么多教授，靠的就是大家都很懂这些基本规矩。
可乔瑟夫·格兰瑟姆怎么一点都不懂？
现成的课题送到面前，还是和他的新魔法项目有关系的方向，他第一反应居然是担心学生和原本项目顾不过来？
韦德院士看着面前这位年轻教授，沉默了片刻。
他差点忘了这位年轻的大魔法师和学院里那些等着课题养老的人不一样。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旧资料，心里突然冒出一点少见的反省。
这次确实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了，作为院士他多少还是应该给这个年轻还有前途的后辈做一点正面榜样。
至少不能让乔瑟夫误以为，皇家学院所有老教授都是看见项目就抢，抢完以后再慢慢想这东西到底有什么用。
“你的顾虑很合理。”韦德院士说道。
乔瑟夫心里稍微松了一点，听懂就好，只要韦德院士认为他说得有道理，接下来就可以顺势把课题留给这位真正热爱梭哈的专业人士。
“所以项目的具体申请、协会沟通还有前期资料，我来处理。”韦德院士继续说道。
乔瑟夫：“？”怎么还在说项目？
“院士，我刚才的意思是……”
“我知道。”韦德抬手打断他，“你担心同时处理两个项目，会影响学生训练。”
乔瑟夫：“……”也不能说完全不对，虽然他更担心的是没经费还背责任，但学生训练确实也挺重要。
毕竟学生训练不好，谁给他刷后续技能？
“所以这个项目不需要和你项目分开。”韦德院士说道，“正好可以把它并入下一阶段的校外调查和实践。”
他从桌边抽出一张旧地图，在上面找了一会，手指落到灰鸽镇东边一片靠海的位置。
“鸦潮湾外侧有一座海眼灯塔，你知道吧？”
乔瑟夫：“……”何止知道，他一个小时前刚答应学生后天去那里。
第八十一章：课题，从顺路开始
乔瑟夫甚至怀疑，这个世界是不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一直在偷偷监听他的课程安排。
为什么他刚找好一个能够带学生出去摸鱼的地方，新课题立刻就追到这里来了？
不过乔瑟夫脸上没有露出什么变化，只是十分自然的点了点头。
“听说过。”
“海眼灯塔原本用来观察海面下的魔力流动。”韦德院士没有发现异常，指了指海湾最外侧的那块礁石说道，
“它原理就是接收环境里原本存在的微弱变化再通过海眼晶体把这些变化放大。
过去船只靠近暗流或者海底魔力漩涡时，晶体里会出现不同纹路。风暴来以前它有时也能提前观察到深海魔力层的变化。”
伊芙琳站在旁边，听到这里轻声问道：
“院士是怀疑，这种晶体也许可以观察到伤员身上那些平时没有反应的残留？”
“只是一个方向。”韦德院士说道，“传统检测术需要目标主动产生魔力波动，但海眼晶体更像是把周围原本很微弱的变化放大。
如果那些东西只有遇到外部魔力才会出现二次反应，那我们可以尝试降低刺激强度，再用海眼晶体看它最开始的变化。”
乔瑟夫一看这表情就知道这老头已经重新坐上赌桌了，而且筹码正在自己往桌面上爬。
“当然，灯塔荒废太久，海眼晶体还能不能用不好说。”韦德继续说道，“但附近的商会一直把下面当仓库，主体结构应该还在。
那附近退潮以后，也经常会出现一些魔力很弱的海边魔物，危险性不算太高，正好可以让你的学生测试一下新魔法。”
“我知道！”艾伦在旁边十分高兴地补充道，“哈哈哈！我以前抓过一条灰背鱼，它骂了我半天！”
乔瑟夫：“……”为什么一条鱼会优先骂你，这种事情你自己不应该先反省一下吗？
“调查海眼晶体记录环境变化和进行低强度实训两边并不冲突。”韦德院士总结道，“还有经费的问题我来处理。”
“经费？”
“前期调查可以从学院异常事件临时额度里出一部分，协会既然已经派观察员参与灰鸽镇事件，也不可能一枚金币都不出。”
韦德院士皱了皱眉，似乎已经开始在脑子里盘算应该去找谁。
“实在不够，我先从手里两个暂时没开始的项目里……”
他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不行，刚才才决定给年轻人做个榜样，怎么又开始下意识想挪经费了？
韦德院士轻轻咳了一声，十分自然地改口说道：
“总之，我会按正常流程处理，不需要你提前垫钱。”
乔瑟夫的表情顿时温和了不少。
这老头关键时候还是能说一点人话的。
那他这不就可以让两笔经费承担各自应该承担的部分了！
至于实际使用时怎么划分，当然要根据真实情况认真判断，绝对不是他想让两份经费互相补充，顺便改善一下实验塔目前并不富裕的研究条件。
韦德院士看着沉默的乔瑟夫，越发觉得自己猜对了。
格兰瑟姆果然还是担心学生。听见鸦潮湾可以同时满足两名学生的训练需要后，他虽然没有立刻答应，但也没有像刚才一样直接拒绝。
这种时候还要认真考虑，说明他并不是看见研究机会就往前冲的人。
年轻却稳重，难怪能让两个过去被所有人判定没有希望的学生走出新路。
乔瑟夫当然不知道韦德院士已经在心里替他补完了一整套高尚动机。
他默默计算了一下，反正本来就要去，路没有变学生没有增加，实践地点也没有变。这么一想，这个挂名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如果前期只进行低风险观察，不影响两名学生原本的训练安排，我可以暂时负责。”
乔瑟夫终于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