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点，完全不影响的，相信我。”米娅非常坚定地说道。
格蕾丝看着左边比右边高出接近一半的蛋糕没有说话。
米娅很快又补充：
“反正蛋糕又不需要自己走路，歪一点没关系。”
就这么干巴巴自然不行，她们把剩下的甜乳和蜂蜜混在一起，想做成一层可以涂在表面的东西。结果米娅搅得太用力，甜乳溅出来不少，弄得她手上脏兮兮的。
格蕾丝原本想帮忙，可她刚伸手，米娅便立刻说道：“你负责引导我！”
格蕾丝只好重新收回手。按照先生说的，引导师不能替别人完成事情。
她只能站在旁边提醒：“慢一点。”
“左边好像太多了。”
“裂口那里可以再盖一点。”
“米娅，你刚才是不是把一整勺都倒下去了？”
最后，两人好不容易才把那层颜色略微发黄的甜乳抹到蛋糕表面。因为蛋糕本身不平，抹出来的东西自然也平不到哪里去。
米娅又找来几颗红色小果子，试着在上面摆出一圈花纹。格蕾丝则用剩下的白色糖霜，在蛋糕中间画了一朵小花。
她原本想画得更整齐一点，可画到最后整朵花像是被风吹歪了。格蕾丝看着自己的成果，有一点失落。
“是不是不好看？”
“很好看啊！”米娅立刻说道，“至少一眼能看出是花！”
格蕾丝：“……”这个评价好像算不上特别高。
米娅又在那朵白花旁边用红色果酱画了一把小锤子，结果果酱流得有点快一路歪到蛋糕边缘，看起来更像正在融化的红蘑菇。
不过两个人站在桌子旁边认真看了一会，还是同时觉得不算太坏，毕竟这是她们第一次做。
米娅小心把蛋糕移到会客厅桌上，格蕾丝找来一块还算干净的桌布把茶杯重新摆好。等所有东西勉强整理完，两个人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她们的衣服上全是面粉和灰。米娅低头拍了两下，反而扬起更多白灰。
“就先这样吧，反正先生又不会嫌弃我们。”
格蕾丝垂下眼没有反驳。
是了，先生怎么会嫌弃她们呢？
另一边，返回皇家学院的马车已经穿过北门，乔瑟夫原本打算把伊芙琳和艾伦直接带去韦德院士那边。
专业的事就应该交给专业的人，尤其这种非常适合韦德院士发挥余热的旧项目复活现场，不把这口锅送到他面前，简直是对皇家学院学术资源的一种浪费。
然而等他们到了韦德院士的实验塔前，里面的学生却告诉他们：“韦德院士去开会了。”
那名学生有些紧张地问道：“格兰瑟姆教授，需要我帮您转告吗？”
乔瑟夫：“……”他锅都已经端到门口了，接锅的人不在？
但现在总不能让修女骑士一直站在学院路边吧。
学院里倒是有专门接待访客的房间，可把人送过去以后，他难道还得坐在那里一起干等？不如把他们丢回自己实验塔来得舒服。
“韦德院士回来以后，请让他联系我，我有重要的事情联系他。”
“好的，教授。”
“我们先回实验塔吧。”乔瑟夫说道。
伊芙琳轻轻点头说道：“麻烦教授了。”
她跟在乔瑟夫身后，心里更加确定了几分。
格兰瑟姆教授果然是善良的人，大魔法师的实验塔通常并不是什么随便让外人进入的地方。
那里往往代表着研究秘密、个人领域，是一个法师最重要的根基。
可教授却愿意把她和艾伦带回去等韦德院士的消息。
只有拥有善良品质的人，才会愿意一次又一次走进那些本来不属于自己的麻烦里吧。
三人很快来到实验塔，乔瑟夫推开大门，刚往里面走了一步便闻到了一股非常明显的甜香。
实验塔什么时候会自己烤东西了？
下一秒楼梯旁边传来急促脚步声，米娅和格蕾丝几乎同时从会客厅里走了出来。
“先生！”米娅一看见乔瑟夫，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格蕾丝也下意识露出笑容，可她很快看见了乔瑟夫身旁的伊芙琳。
伊芙琳今天依旧穿着那身黑色修女服站在乔瑟夫旁边，两人显然是一起回来的。
第七十四章：胃口，从吃饱开始
乔瑟夫还没有注意到气氛有什么变化，他越过两名学生看见了会客厅桌上那个歪得很有个人特色的蛋糕。
从外形上看，这块蛋糕多少有点像刚刚经历过一场小型地质灾害。左边高高鼓起，右边却塌下去一块，中间还有一道被甜乳勉强盖住的裂口，白色糖霜画成的花歪在正中央，旁边那团红色图案也不知道原本想表达什么。
远远看过去，像一朵被大风吹过的花正在和一只融化中的红蘑菇共同面对人生苦难。
不过米娅和格蕾丝身上全是面粉，米娅鼻尖和脸颊都沾着白灰，红色头发上甚至还粘着一小块不知道是面粉还是没搅匀的面糊。
格蕾丝虽然比她整齐一些，裙摆和袖口也留下了不少白印，和平时那个安静端庄的皇女殿下可以说毫无关系。
这蛋糕显然花了她们不少心思。
“这是你们做的？”乔瑟夫问道。
“对！”米娅立刻用力点头，“我和格蕾丝一起做的！”
她说着便忍不住笑起来，抬手指向桌上的蛋糕：“先生今天这么辛苦，我们就想做一个蛋糕给您吃！”
格蕾丝站在旁边：“是第一次做，外形可能不是特别好。”
“只是稍微有一点歪。”米娅赶紧补充。
乔瑟夫再次看了一眼那个左右高度差距明显的蛋糕，伊芙琳也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向桌面，她看了一眼蛋糕又看了看两个衣服上沾满面粉的女孩，眼底慢慢浮起一点笑意。
“原来教授的学生也为教授准备了蛋糕。”伊芙琳轻声说道：“真巧。”
米娅脸上的笑容还没有消失，听见这句话愣了一下。
“也？”
伊芙琳依旧温柔地解释道：“白鸽教堂今天正好也烤了一些，教授刚才忙了那么久，我便请他先尝了几块。”
说到这里，她略带歉意地看向桌上的蛋糕。
“如果知道你们亲手准备了蛋糕，我应该劝教授少吃一点的，抱歉。”
格蕾丝安静站在旁边轻轻捏住了一点袖口，米娅眨了眨眼看向乔瑟夫问道：
“先生已经吃过蛋糕了吗？”
走在最后面的艾伦这时也大步进门，手里一边抱着文件匣，一边拎着还剩不少小蛋糕的小篮子。
他倒是完全没有考虑什么大魔法师私人领域的问题。
在艾伦看来，格兰瑟姆教授既然愿意邀请他们回去，那就说明教授把他们当朋友。
想到这里，他脸上的笑容又灿烂了一点。
他跟着两人步伐进到实验塔，看见桌上那个造型十分特别的大蛋糕，又看了看米娅和格蕾丝满身面粉的样子，顿时恍然大悟，发出一阵精神十足的大笑：
“哈哈哈！你们也和伊芙琳修女一样，专门做了蛋糕给教授吗？”
现场原本还有一点可以抢救的气氛，现在被艾伦这一声大笑彻底宣布抢救无效。
米娅脸上的笑容没有完全收回去，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面粉又偷偷看了看艾伦手里那个盖着白布的小篮子。
原来先生已经吃过蛋糕了，还是伊芙琳修女亲手做的。
她原本以为先生回来以后会第一个看见她们做的蛋糕，在她想象里，先生推开门看见桌上的蛋糕，然后应该会有一点惊讶，也许还会问她们怎么想到做这个。
她可以告诉先生，她是奇械师所以当然可以处理材料和炉火，格蕾丝是引导师所以负责让她不要失败得太厉害。
虽然最后还是有一点歪，但那是第一次嘛。可是现在，先生已经吃过别人的蛋糕了。
不过这也很正常吧。
伊芙琳修女那么温柔又会照顾人，做出来的蛋糕一定也很好吃。
她们这个……第一次做，能看出是蛋糕都已经很努力了。
米娅原本亮晶晶的眼睛慢慢垂下来一点，她很快又努力把表情撑起来。
格蕾丝的视线落在站在乔瑟夫身边的伊芙琳身上，修女的黑色长裙十分整洁，柔软布料将成熟女性的身形勾得端正又柔和。哪怕只是安静站在那里，也不需要刻意表现就让人知道的成熟味道。
她只是站在那里，就好像已经知道怎样照顾一个人，怎样让教授舒服一点，怎样在合适的时候把蛋糕递出去。
那是格蕾丝以前在宫廷里见过却从来没有真正学会的东西。成熟、得体、温柔，连关心别人都像是早就练习过很多遍。
而自己和米娅留在塔里，做了一块歪歪扭扭的蛋糕。格蕾丝第一次觉得，学生这个身份好像把她放在了一个十分安全却也有些遥远的位置。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袖口上的面粉，今天早上，她还因为第一次亲手整理房间，第一次和米娅一起做蛋糕而感到高兴。
现在那些白色痕迹突然显得有些孩子气。
但格蕾丝并不讨厌伊芙琳，就像之前一样她也没有真正讨厌过米娅，她只是暂时想不明白而已。
但这很正常，先生当然不可能只属于实验塔的。
“那、那也没关系。”米娅突然开口说道，“我们只是突然想试试怎么做蛋糕而已啦。”
格蕾丝听到米娅说话，很快压下这点不合适的念头跟着轻声说道：
“是的，先生。我们只是想试一下。”
乔瑟夫终于后知后觉地感觉到好像哪里有一点不对。
米娅格蕾丝刚才有些开心的表情好像没那么开心了，这又怎么了？
他不过是在教堂吃了几块蛋糕，又没有把实验塔的厨房拆了送给伊芙琳修女。
不过乔瑟夫很快就想明白了一点。
两个学生忙了半天，第一次亲手做蛋糕给导师，结果导师回来第一句话就是自己已经在外面吃饱了。这听起来确实有点像一个不太会说话的混账。
这时候要是处理不好，学生积极性会不会下降？学生一失落，修复和引导怎么办？修复和引导没了，他后面靠什么变成技能比较齐全的新手冒险者？
就算不谈技能，从导师责任来说，这种时候也不能让学生觉得自己努力做出来的东西被放到第二天再说。
养猪都知道不能让两只小猪看见饲料分得不均……不对，这个比喻不能说出口。
总之，端水，必须端水！
七十五章：师德，从端水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