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娅本来都已经走到门口了，听见这句话，立刻又把脑袋探了回来。
“就是铁蜗牛！”
“别叫铁蜗牛。”巴克有些不满，“它正式名字叫低魔力复合轮轨运输车。”
“但是它跑得确实像蜗牛啊。”米娅说道。
“那是为了稳定！”
佩妮站在旁边解释道：
“旧时代传送门失效以后，商会花了很多年才修出一条轮轨线。速度不算快，但是是可以稳定运人和小型货物得。”
“侏儒大多数都住在那里？”乔瑟夫问。
佩妮说道：
“是的，弥诺克丘陵下面有很多天然风洞，早些年侏儒喜欢在那里修工坊。
风能带动机械也方便排走炉烟。后来工坊越修越多，地下层也越来越深，最后就变成了现在的弥诺克地下城。”
米娅听得眼睛发亮。
“那里是不是到处都是机械？”
巴克立刻自豪的说道：
“那当然！整座丘陵下面全是工坊！齿轮桥、风洞升降台，还有能自己给自己上油的传动轴等等，我们那应有尽有！”
“能自己给自己上油？”米娅已经彻底被震住了。
“当然。”巴克骄傲说道，“虽然有时候会上多一点。”
乔瑟夫：“……”
乔瑟夫总觉得侏儒这个种族能活到现在，靠的可能是非常强大的事故适应能力……
把居住地全建工坊这一块。
“可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东西总是莫名其妙出问题。”巴克说着，又叹了一口气。
“前几天轮轨车的主驱动环又裂了。”
“那件事商会还在查。”佩妮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巴克皱着眉说道，“可这也太巧了。
他说着越想越奇怪。
“我也没听说矮人那边最近有这么多问题啊。”
第六十二章：技术进步，从改变开始
米娅想了想问道：
“会不会做的东西本来就比较容易坏？”
巴克一下瞪大眼睛生气说道：“怎么可能！”
“你刚才还说记录仪会自己走。”
“那是旧型号的设计特色！”
两个人眼看就要在实验塔门口讨论一台仪器自己走算是设计特色还是产品质量问题适合，佩妮突然开口说道：
“单独一两次可以说是意外，次数多了就不太像了。”
巴克脸上的表情也慢慢收了起来。
“是啊。”他说：
“总不能真的有人觉得，只要把我们这些低魔力机械全都砸坏，旧时代的魔法就会自己回来吧？”
乔瑟夫心里微微一动。
“什么意思？”
佩妮沉默了片刻，像是在考虑有些话该不该说，最后她还是说道：
“旧魔法衰退以后，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接受变化。
侏儒开始做低魔力机械，矮人改进锻造和炉具，其他种族也对应做出了减少对魔法的以来，还有很多不依靠大型魔法阵的装置在出现。”
“这些东西一旦真的成熟，很多过去只有法师能做的事情，普通人靠机械也能做。”
“有人觉得这是好事，自然也会有人觉得不是好事。”
乔瑟夫大概听明白了。
说白了，技术进步会砸一些人的饭碗，这个道理在哪个世界都差不多。
旧时代那些靠大型法阵、传送节点、魔法工坊吃饭的人，现在看侏儒搞低魔机械，可能和抱着旧设备不肯松手的人看自动化差不多。
只不过抱着设备的最多砸个机器，异世界的话技术手段明显更加丰富了，这产业竞争多少有点过于激烈了。
“你们怀疑最近的故障是人为的？”
“现在没有证据。”佩妮说道。
“低魔力轮轴里面的导银粉可以确定不是自然进去的，其他几件事还不好说。
但跨族买卖经过的人太多，每一段都可能被动手脚。”
巴克又咳了一声，小声骂道：“最好别让我知道是谁。”
“知道了你也先去看医生。”佩妮说道。
巴克装作没听见，米娅和格蕾丝却已经完全被侏儒住的地方吸引住了。
“那里整片都是地下工坊吗？”格蕾丝轻声问道。
她小时候曾经在皇室地理记录里见过弥诺克丘陵。
书上说，那是一片位于帝国西北的低矮山地，地下矿层复杂风洞密布，是侏儒在帝国境内最大的聚居区之一。
不过皇室书库里的记录，大多数只写了当地每年出口多少机械零件、缴纳多少通行税，还有侏儒商会和帝国签过哪些贸易条约。
至于那些侏儒到底怎么生活，地下城又是什么样子，书里只用了“结构复杂，不适合外人独自进入”一句话带过。
现在听巴克这么一说，显然不是结构复杂这么简单。
“有。”佩妮看向她，“还有很多没有对外出售的试验品，教授以后要是有时间可以带学生过去看看。
最早的时候，侏儒也想过修复大型传送门和旧时代动力炉。后来发现很多东西实在没有办法维持，才一点点改成现在的低魔力结构。
那些失败记录，也许会对教授的新魔法项目有帮助。”
带学生去侏儒聚居地做校外研修？听起来路程有点远，麻烦也不少。
但是换个角度，这种跨地区跨种族的交流活动，懂的都懂。
“以后看项目安排。”乔瑟夫说道。
没有直接拒绝，那就是可以谈。
佩妮显然听懂了他的意思，微笑着点了点头。
“商会随时欢迎。”
设备陆陆续续被送进实验塔，佩妮又带着乔瑟夫简单看了一遍清单。
其中有两台魔力波动记录盘，还有一台巴克说会自己移动的同步记录仪，完了还有两块经过商会改造的小型感应板。
感应板具体有什么用，乔瑟夫没完全听明白。
佩妮解释了半天，大概意思是可以把很弱的魔力变化放大以后留在板面上。
至于能不能真的看见法术位，那就不知道了。
等最后一只箱子送进去，商会工人开始收拾车上的固定绳和软布，巴克也被佩妮赶回马车。
上车前，他又忍不住转过头。
“教授，真的谢谢您。等我身体好一点，我一定亲自给您把那台同步记录仪重新调一遍。”
您放心，教会都说我没事。”才刚说完，他偏过头又低低咳了一声。
乔瑟夫：“……先养好身体吧。”不要把感谢变成实验塔伤亡记录了。
商会的货车准备依次离开，佩妮站在实验塔门口等最后一名搬运工也回到车边以后，才从腰间一只贴身小袋里取出一张折起来的硬纸。
“教授。”
“还有事？”乔瑟夫看了一眼。
佩妮把硬纸递给他，纸张比普通票据都要厚，上面压着侏儒商会的齿轮印章，右下角还有一串细小的防伪刻纹。
“这是第一期观察经费的兑付凭条。”
佩妮说道：
“按照之前谈好的内容，第一期十万金币。”
乔瑟夫接过凭条。
“您可以去联合金库兑付也可以分次取。”佩妮继续说道，
“凭条和您的身份记录已经完成绑定，不需要经过学院账户。”
这位佩妮小姐，办事确实非常体贴，知道钱不能在人多的时候给，也知道不走学院账户。
这种能主动替合作对象考虑生活质量的商人，实在是太上道了。
乔瑟夫把凭条折好收进外套内侧口袋。
“我知道了。”
佩妮看着他平静的模样，心里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十万金币的第一期经费交到手里，这位年轻教授甚至连多看一眼都没有。
果然，格兰瑟姆教授不让经费走学院账户，是为了避免学院行政干扰双方合作。
他在意的根本不是金币。
自己刚才专门解释兑付方式，多少有一点太把金币当回事了。
“设备方面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派人通知商会。”佩妮说道，
“巴克这段时间可能需要休息，我会另外安排技术员过来。”
“麻烦了。”
“不麻烦。”佩妮后退半步，朝乔瑟夫轻轻行了一礼。
“期待看到您的新成果。”
说完她转身走下台阶，上了最后一辆货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