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厅里响起几声低低的议论。
虽然大家多少都听见了传闻，但传闻是一回事，被学院副院长在圆厅里正式念出来就是另一回事。
罗曼副院长继续说道：
“根据教会初步通报，地下旧通道中发现了疑似亵渎术式的残留，现场有不明黑线、黑蜡封闭层破坏痕迹，以及红金色光焰灼烧痕迹。”
“协会希望学院派出人员，与教会、灰鸽镇巡逻队，以及后续抵达的协会调查员共同确认废弃传送门旧节点情况。”
一位理论派老教授好奇问道：“教会那边是谁负责？”
罗曼副院长翻了一下桌前的文件。
“白鸽教堂的伊芙琳修女会参与协助。她是下一任圣女候选人之一，目前正在帝都周边进行教会事务历练。”
“伊芙琳？”
“就是那个据说最有希望被选中的候选人？”
“白鸽教堂那位？我听说她前段时间还处理过码头那边的疫病祈福。”
“教会这次把她派过来，看来也很重视。”
圆厅里很快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乔瑟夫坐在位置上听着这些声音，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带圣女候选人来废弃传送门调查算什么事？履历打卡吗？
别人家的候选人是去孤儿院送面包，去教堂主持祈祷，再不济也是给信徒发点圣水。
这位倒好，直接来废弃传送门下面看亵渎术式。
不过仔细想想，好像也不是不能理解。
毕竟圣女这种岗位，真要以后处理什么神迹、异端，那提前见见世面也正常。
罗曼副院长接着说道：“因此，我们这边也该决定由哪位教授去参与了。”
他说到这里，圆厅里突然气氛变了。
果然，一位理论派老教授摸了摸胡子率先开口：
“废弃传送门涉及旧时代空间结构，理论上确实需要学院协助。不过我呢最近正在整理旧节点衰退模型，手头资料不太适合中断。”
另一位教授很快接上：
“我这里也有类似情况，协会上个月刚催过旧咒式残响整理报告，如果贸然离开学院，恐怕会影响已有项目进度。”
实践派那边也不甘示弱，一个负责训练的教授皱眉说道：
“废弃传送门下方空间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如果是涉及亵渎术式，最好还是教会主导。
学院派人协助可以，但不能影响实训塔日常运行，不然太容易出教学事故了。”
又有一位教授叹了口气。
“哎，灰鸽镇如今传闻很多，神迹、异端、废门复苏什么都有人在说。
这个时候学院派人，身份必须慎重，不能让外界误以为学院承认其中的一些流言啊。”
“是啊。”
“确实。”
“需要慎重。”
圆厅里一时间到处都是慎重。
罗曼副院长显然早就预料到了这个场面，他面无表情的看着众人。
“教会已经明确发函，魔法协会也会派观察员过来。皇家学院作为废弃传送门旧节点的实际邻近研究机构，不可能完全置身事外。”
这句话一出来，圆厅里又安静了一下。
不可能置身事外，意思就是今天必须有人出去。
乔瑟夫非常自然的低头看了一眼桌面。
很好，桌面纹路很深，值得研究。
一个理论派教授开口说道：
“既然如此，学院确实应该派人。不过这事涉及旧魔法遗迹，也涉及可能存在的现实危险，单独派理论教授或者实践教授都不合适。”
“我建议理论与实践各出一人，组成学院临时协助小组。一方面可以确认旧节点结构和术式残留，另一方面也能应对现场可能出现的危险。”
圆厅里不少人点头，大家都觉得这个建议很好。
只要不是自己去，什么建议都可以很好。
实践派那边有人说道：
“理论方面的话应该派对旧结构和新魔法都有理解的人。”
另一边理论派立刻说道：
“实践的话这边也应派出经验丰富、临场能力强的人。毕竟现场情况复杂，不能只让理论人员靠近。”
韦德院士在这时开口说道：
“既然涉及废弃传送门旧节点异常，我认为格兰瑟姆教授很合适。”
乔瑟夫：“……”
不合适，非常不合适，一点都不合适。
这家伙不能因为梭哈在他的新魔法项目上，就把他当成万能筹码往旧传送门坑里丢吧！
第五十一章：协助调查，从被迫开始
乔瑟夫刚准备开口，想找个不那么难看的理由把自己摘出去，韦德院士已经继续说道：
“格兰瑟姆教授的新魔法复兴项目，刚好涉及旧体系外的魔力表现形式，对魔法理论知识也有着深刻的研究，所以我认为由他作为学院这边的理论协助人员是比较合适的。”
乔瑟夫：“……”
不是，怎么就合适了？
那废弃传送门本来就是旧时代东西吧？按道理不应该让那些研究旧魔法研究了几十年的老教授去吗？
他一个新魔法复兴项目负责人，说得难听一点，本质上就是一个为了糊弄协会复核临时上台的项目演员。
怎么现在就成了旧节点异常调查适配人员了？
坐在一旁的布鲁斯特微微侧过脸，看了乔瑟夫一眼。
这确实是个机会。
这段时间布鲁斯特就一直觉得乔瑟夫·格兰瑟姆不太像一个正常的大魔法师。
展示课上，米娅·泰勒和格蕾丝·奥古斯特确实弄出了让人无法忽视的东西，可越是这样，布鲁斯特越觉得不对。
如果一个导师真的有能力开辟一条新路，那他为什么从来不亲自展示？
如果他真的掌握了所谓法术位和模型嵌入，那为什么所有成果都像是从学生身上冒出来的？
布鲁斯特相信自己的直觉。
之前展示课上，有韦德院士和理论派的人护着，他没法继续逼乔瑟夫本人出手。
可这一次不一样，废弃传送门异常，教会、协会、学院的人都会在场。
如果格兰瑟姆真的和那些传闻一样，是能开辟新魔法道路的大魔法师，那么在现场，他迟早会露出真正的本事。
如果他没有……
布鲁斯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他迟早会露出破绽。
“韦德院士说得有道理。”
布鲁斯特开口说道。
“格兰瑟姆教授这段时间对新魔法体系的推进，学院里大家都有目共睹。
既然废弃传送门下方出现了红金色光焰灼烧痕迹，那么由格兰瑟姆教授亲自去看一眼确实最合适。”
乔瑟夫看了他一眼。
你这小胡子黄鼠狼是不是一天不咬人就牙痒？
什么叫亲自去看一眼？他是教授，不是灰鸽镇巡逻队外包人员。
乔瑟夫轻轻咳了一声，说道：
“院士，我的项目目前仍然处于早期观察阶段，两位学生的魔力表现也还没有完全稳定。这个时候，如果我离开实验塔太久，可能会影响学生的后续情况。”
这里有不犯毛病吧？他现在是项目负责人，学生刚有突破，他当然应该留在实验塔观察样本，保护样本，记录样本，顺便保护自己还没来得及补上的睡眠。
没想到韦德院士听完，眼里反而露出赞许。
“正因为你能意识到这一点，所以你更适合去。”
乔瑟夫：“？”
哈喽？这是什么逻辑？他都说自己不适合离开实验塔了，怎么还能被理解成更适合去？？
韦德院士说道：
“我认为你一直坚持着低干扰观察、阶段性记录，这次协助调查正需要这样的谨慎态度。”
圆厅里不少教授点了点头。
乔瑟夫只觉得自己被自己过去乱说的话打了回旋镖。
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编点不容易砸回自己脸上的东西，比如本项目只适合室内观察禁止外勤，或者新魔法复兴必须保持教授睡眠充足，否则样本环境不稳定！
可惜人生没有这么多早知道。
罗曼副院长也看向他。
“格兰瑟姆教授，你年轻精力足，最近又刚刚主持了新魔法项目展示课。学院也需要让协会知道看到我们对灰鸽镇事件非常重视。”
乔瑟夫差点没绷住。
年轻和精力足之间没有必然关系！这简直是对他失去的睡眠的侮辱。
他今天一大早被格蕾丝敲门叫醒，刚给三皇女殿下做完人生方向辅导，连宫廷点心都只来得及吃一块，就被一只没边界感的鸽子叫来开会。
现在副院长居然说他精力足？
他哪里精力足了？他现在最多的就是怨气足。
可圆厅里那群老教授已经开始露出那种年轻人就该多历练的表情。
乔瑟夫一看这表情就知道坏了。
这不就是老油条把麻烦任务推给新人的时候那种又慈祥又不要脸的表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