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目镜男人这时候终于回过神，
“泰勒小姐。”他不自觉客气了不少，
“如果你能维持这种热度，我们可以试着软化晶脂层。”
米娅睁开眼，掌心那点炉光晃了一下，吓得差点把手缩回去可又硬生生忍住了。
她小心地看向乔瑟夫。
“先生？”
乔瑟夫看着她点了点头。
“按照你的判断来。”
判断对了，那是学生悟性好、导师教得深。判断错了，那也是学生按照自身观察独立作出的尝试。
乔瑟夫觉得自己这句话无论从教育角度，还是从免责角度，都堪称相当完美。
米娅却像是一下子吃了定心丸，她咬了咬嘴唇，慢慢把掌心那点炉光靠近晶脂层。
护目镜男人站在旁边，紧张得连呼吸都放轻了。
“不要直接碰到晶脂。”他小声提醒道，“要离远点，太热了也会裂的。”
“我知道。”米娅盯着那层半透明晶脂。
她让掌心的炉光慢慢靠过去，过了好一会，那层半透明的东西边缘才像被温水泡过一样慢慢软了下去。
护目镜男人忍不住低声说道：
“停，别再近了，再近会伤到缓冲片。”
米娅的手立刻停住。
乔瑟夫看着这一幕，心里倒是稍微松了一口气。
还好，至少真听劝，不然今天这事一旦变成泰勒小姐在大魔法师鼓励下当众烤坏侏儒商会展示装置，那他明天就能听见灰鸽镇酒馆里有人把故事讲成他用邪恶火球术袭击了侏儒科技。
米娅一手托着红金色的炉光，一手拿着细铜针趴在木桌前，又过了一会那块黑色晶焦终于松动了一点。
米娅眼睛一亮，也就是这一瞬间她手上的炉光一下子散掉了。
她心里一慌，可这时候也没空在意，她立刻用铜针往另一边轻轻一顶，将黑色的东西从晶脂下面被挑了出来，放到了木桌上的白布上。
所有人都凑了过去。
那东西只有指甲盖一半大，中间还夹着一点细碎的银色粉末。
护目镜男人看到那点银粉，脸色一下子变了，他从腰间小袋里掏出一只细夹子，把那块焦结物夹起来对着发光石仔细看了看。
“里面有导银粉。”
“导银粉是什么？”胡子商人问。
“用来增强低魔力传导的小量添加物，侏儒商会的很多低魔结构都会用到，但它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护目镜男人皱着眉说道。
米娅也低头看着那块东西，皱了皱眉。
“看起来是被热压在缝里，轮轴一转它就把缓冲片顶歪了。”
“所以不是装坏的？”胡子商人有点不解问道。
“现在还不能下结论。”护目镜男人皱起眉说道。
但屋子里的人都听出来了，有人在装置里面留下了不该有的东西。
乔瑟夫坐在旁边有点头痛。
售后纠纷正在变成事故调查，事故调查正在变成疑似人为破坏，疑似人为破坏后面通常会接什么？
接一堆他根本不想知道的事、
他今天出门之前，只是想买点破仪器，最多再吃个烤肉卷。
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米娅完全不知道乔瑟夫心里的痛苦，她还在盯着那台低魔力轮轴。
晶焦被挑出来以后，卡住缓冲片的东西消失了，她小心的把那层被软化的晶脂重新压回边缘，又用铜针把裂开的地方推平了一点。
“可以低负载试转一下。”
“你确定？”护目镜男人一愣。
“不确定能不能正常运转。”米娅老实答道，
“但至少现在缓冲片没有被卡住，如果只低负载转一圈，应该能看出内轴有没有变形。”
护目镜男人犹豫了一下，下意识看向乔瑟夫。
这种时候必须沉吟，不沉吟显得不够稳重。
乔瑟夫装模作样沉吟了一下，然后说道：
“前提是双方同意，并且记录为低负载观察，不作为正式恢复运转。”
护目镜男人眼睛顿时一亮。
严谨！太严谨了！
格兰瑟姆教授居然连这个都替他们划清楚了，这哪里是普通路过？
这根本就是一个真正懂新技术风险的人！
护目镜男人立刻点头：
“对，只做低负载试转！”
他说完，和侏儒商会另外两个人飞快检查了外部连接，又把一枚小小的灰蓝色晶核插回固定槽。
铺子里所有人都往后退了一步，轮轴中心的灰蓝色晶核轻轻亮了一下，下一刻那几圈嵌套在一起的金属轮轴，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嗡鸣，慢慢转了起来。
“转了！”
“真转了？”
“刚才不是还冒烟吗？”
“米娅真给弄好了？”
“低负载，没听格兰瑟姆教授说吗？只是低负载！”
“那也是转了啊！”
护目镜男人看着转动的低魔力轮轴狂喜起来。
“格兰瑟姆教授，泰勒小姐，这一次侏儒商会欠你们一个很大的人情。”
乔瑟夫立刻警觉起来。人情这东西听着好听，但经常最后会变成更多麻烦。
他刚想说这只是一次临时拆检观察，不构成任何长期技术合作承诺。
护目镜男人已经飞快说道：
“佩妮小姐明天应该会回来，等她回来以后，我们一定会正式向您和泰勒小姐致谢，报酬也会按商会标准支付给两位。”
乔瑟夫听见报酬两个字，原本准备推辞的话又被他咽了回去。
报酬？报酬为什么不要？也不是不能留下来听一听。
毕竟他这次校外研修也不能白出来，而且这件事完全可以用在一个月后的复核里，
这不就是现成的阶段性观察成果吗？甚至还带侏儒商会第三方见证。
而且如果能和侏儒商会搭上线，说不定他那个月后复核需要的所谓观测设备，就有地方糊弄了。
乔瑟夫心情忽然好了不少。
本来以为自己收的是两个卧龙凤雏，只要混到跑路那天还没退学就算成功。
没想到这两个学生居然还能带来额外收益。
这么看，他当初招学生的眼光，也许真的很不错。
虽然完全是奔着废物样本去的。
但这不重要，结果好，就说明过程也可以被重新解释成高瞻远瞩。
“可以。”乔瑟夫说道。
护目镜男人顿时松了口气。
“灰铁巷这边环境也乱，商会在灰鸽镇有长期合作的酒馆，我让人给两位安排房间和晚餐，所有费用由侏儒商会承担。”
乔瑟夫满意的点了点头。虽然烤肉卷还没吃上，但免费晚餐也不是不能接受。
米娅听见晚餐眼睛也亮了一下，不过她很快又低头去看那台轮轴，她还没有完全从刚才那一下成功里回过神。
她掌心的炉光已经散掉了，可热意还留在她手心里。
米娅悄悄握了一下手，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乔瑟夫正准备把那张写满免责条款和观察记录的旧账纸收好，忽然感觉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什么东西？他下意识闭上眼。
下一刻，他整个人差点没绷住表情。
那晚他以为只是自己太累睡前胡思乱想出来的模糊方框，竟然又出现在了脑海里，里面还充满了红金色的光！
第四十章：炉光术，从毫无卵用开始
乔瑟夫睁开眼，无语看着忙碌的众人。
这玩意还真能传染？
他只是坐在旁边说了几句废话而已，怎么还把学生的技能蹭过来了？
难道这就是穿越者福利延迟到账？
可问题是，他都已经靠胡说八道混到魔法协会专项项目负责人了，现在才给他发个疑似技能栏，这系统要是放在前世游戏里，怕不是开服半年才忽然想起来，哦，不好意思，新手剑忘发了。
就在这时，侏儒商会安排的马车到了。
护目镜男人显然还沉浸在低魔力轮轴重新低负载转起来的激动里，一边指挥人把装置重新保护起来，一边又客气得不行地请乔瑟夫和米娅先去休息。
乔瑟夫看了一眼外面，才发现天色竟然已经暗下来了。
灰铁巷白天已经够乱了，到了晚上更是吵闹，街口那些旧招牌被风吹得一晃一晃，像是随时准备掉下来给路过的倒霉蛋一个灰鸽镇特色祝福。
巷子里还有人在敲铁，叮叮当当吵个没完没了。
乔瑟夫本来还想立刻研究一下脑子里的法术位，可转念一想，周围人太多。
而且这东西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他现在也不知道。
万一真有威力，那还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