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由格蕾丝负责陈述法术位结构观察,再由米娅负责陈述模型嵌入失败记录。
最后再由他本人做总结发言,把所有无成果现象统一归纳为低外显阈值阶段的正常反馈。
完美。
只要这两个学生别现场给他整出什么事情,他就能平平安安把展示课糊弄过去。
同一时间,格蕾丝合上了笔记本,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记录。
她闭上眼,脑海中那个方框安静地悬在那里。
“没事的。”她安慰自己说道。
明天她一定可以的。
另一边,米娅正蹲在地上,看着自己掌心那点一闪而逝的红光。
她屏住呼吸,直到那点光彻底消失,才小心翼翼地松了一口气。
米娅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好一会,忽然咧嘴笑了。
“也不是完全不行嘛。”
明天就是展示课。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那么多教授面前成功,也不知道那点奇怪的红金色到底算不算光亮术。
但她知道一件事,她不能让先生丢脸。
而在实训区的办公室里,布鲁斯特教授依旧没有离开。
布鲁斯特端起已经冷掉的茶,慢慢喝了一口。
帝国最年轻的大魔法师,就该从他那座可笑的实验塔里滚出来了。
第二十一章:展示课前,从安慰开始
第二天上午,乔瑟夫带着格蕾丝和米娅,沿着学院那条青石铺的主干道,慢吞吞的朝考核塔的方向挪着步子。
今天这天气那叫一个难得的不错。
天穹干净得像是被哪个闲得没事的风系法师擦过一遍,初升的阳光从学院北侧那几座白石尖塔之间斜斜洒下来,把道路两旁一排排魔力路灯给照得反光。
不过这白天的魔力路灯吧,看起来那真是远没有夜晚那么好看。
夜里的时候,它们散发着柔和的暖黄色光芒,多少还有几分旧时代魔法文明最后余烬的味道。
白天一看,这玩意就纯粹是几根造价贵得简直要遭神罚的石头柱子。
顶端嵌着的晶石在阳光底下灰扑扑的,点神秘感没有,美感那更是更别提,
甚至还会因为这太阳反光角度的问题,晃得过路人这眼睛一阵阵生疼。
八十万金币,就这。
可惜这世界的经费,总是精准地流向那些最会写报告的人手里。
想到这里,乔瑟夫又忽然觉得自己其实也没什么资格嘲笑别人。
毕竟现如今的他,那也是个中老手了,而且暂时来看糊弄得那叫一个相当成功。
乔瑟夫心安理得的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他今天由穿上那个深蓝色大魔法师长袍。
这件袍子平时被他嫌弃又厚又贵,还不能报成实验耗材,但今天这种场合,确实不能穿得太随便。
胸前那枚大魔法师徽章,更是被他早上起床之后特意擦了一遍。
虽然擦完也没有亮起来,但问题不大。
反正这年头,能真让大魔法师徽章亮起异象的施法者也没几个人。
大家平时把这玩意挂在胸口,更多还是当个身份出入证在用,就跟前世上班胸口挂的工牌一模一样。
有没有真本事那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别人一见你胸口挂着这个,心里面就会默认觉得你这人肯定不简单。
这就足够了。
身后,两个学生一左一右跟着他。
格蕾丝走在乔瑟夫左后方约莫半步远的地方。
她今天穿着皇家学院的白色短披肩,一头耀眼的金色长发拿珍珠发针规整地束在脑后,裙摆随着脚步轻轻摆动,像是刚从宫廷礼仪课本里裁下来的示范图。
只是这位三皇女平时虽然也不怎么话多,但也没有此刻那么安静。
格蕾丝没有把那天指尖亮起白光的事告诉任何人。
没有告诉侍女,没有告诉宫廷法师,没有告诉母亲。
更没有告诉那位坐在黄金王座上,平日里总是用一种温和遗憾的眼神看着她的国王陛下。
她不敢说。
因为只要说出口,这件事就不再只是属于她一个人的希望。
它会变成宫廷里的议题,变成法师塔里的测试,变成皇室早餐桌上的关心,变成无数双期待又谨慎的眼睛。
而如果她最后又失败了呢?
如果那道白光真的只是错觉呢?
那她就会第二次成为那个让所有人遗憾的三皇女。
格蕾丝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不可以想这些。
她应该像先生期待的那样,成为一个合格的观察者,不应该成为一个被情绪拖着走的旧魔法失败品。
格蕾丝深吸了一口气,往乔瑟夫身后又靠近了半步。
似乎只要能离那个高深莫测的男人近一点,她脑海里那个摇摇欲坠的法术位框架,就也能稍微稳固一些。
另一边,米娅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她今天难得没有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
她走在乔瑟夫右后方,双手紧紧攥着自己制服外套的下摆,红色头发也被她随便扎了一下,有几撮不听管教的发丝被晨风吹得满脸乱飞,但她现在根本倒不出手来理会。
因为米娅现在心里面慌得直打鼓。
她倒不是怕自己上台丢人现眼。
反正她从小到大丢脸的次数太多了,早就丢出经验来了。
她怕的是,万一自己一上台又搞出什么乱七八糟的火花,害得先生也跟着一起丢脸怎么办?
先生已经对她这么好了。
先生没有因为她出火花就皱眉,没有把她赶出去,没有让她写退学申请,甚至还说失败是正常现象。
她怎么能在展示课上给先生添麻烦?
米娅越想这心里就越是紧张,手不自觉的握紧,结果那满是冷汗的掌心里头,突然之间就这么毫无征兆地热了一下子!
那感觉,就跟昨天在脑子里温炉一模一样!
吓得她吓得差点原地跳起来,赶紧把手藏到身后。
乔瑟夫看着两个学生一个比一个沉重的表情,心里大概明白了。
完了,这两个卧龙凤雏肯定是因为练不出来,所以觉得愧对他这个导师。
这可不行。
练不出来没关系,愧疚也没关系,但不能愧疚到当场自闭,更不能愧疚到展示课结束后跑来哭着说先生我们不配当您的学生,然后主动退学。
这两个人要是退了,乔瑟夫·格兰瑟姆教授的新魔法复兴项目开课不到半个月,两个学生全跑了。
这听起来就像项目立项当天就宣布项目组原地解散一样不吉利。
协会会怎么想?
他那还没洗干净的两百万金币专项经费又要怎么办?
如果没有了这两个观察样本,他往后还怎么拿生源质量特殊、导致实验观察周期需要无限拉长这种冠冕堂皇的屁话去跟协会无限期白嫖经费?
不行,必须稳住她们。
乔瑟夫清了清嗓子。
“两位。”
格蕾丝和米娅几乎同时抬起头。
“不要把今天看得太重。”
格蕾丝的眼神微微一动,米娅也愣了一下。
乔瑟夫继续说道:
“展示课只是阶段性观察,不是让你们上什么审判席。”
这句话一出来,两个学生的表情果然变了。
乔瑟夫心里松了口气。
有效。
果然啊,人类在紧张的时候最需要的就是一些听起来很有道理但实际上不负任何责任的毒鸡汤废话。
他决定趁热打铁,把饼直接画到天上。
“新魔法从来都不是为了让你们在某一次展示里证明自己的,新魔法是为了让你们拥有一条可以持续走下去的路。
今天无论结果如何,都不会改变你们已经踏上这条伟大道路的既定事实。”
格蕾丝怔怔地看着他。
先生……
她刚才又差一点犯错了。
展示课在先生眼里根本不是给那些教授看的表演,这展示课只是她们新魔法道路上的一个普通节点。
如果她因为外界目光而动摇,那才是真正辜负了先生的教导。
格蕾丝微微低下头,轻声答道:
“我明白了,先生。”
米娅的眼眶又有点发红了。
她赶紧吸了吸鼻子,努力装作自己只是被早晨的风吹到了。
先生怎么能这么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