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瑟夫：“……”
果然，他就知道深夜听见哭声绝对没有好事。
艾伦骑士那次只是他顺口让艾伦试一下，没想到对方真的能领悟出来嘲讽术，可这不代表他准备开始批量招收教会人员。
格蕾丝是三皇女，米娅是铁匠的女儿，布鲁斯特好歹也是皇家学院教授。
教会却完全是另外一回事。
他要是把未来圣女也教出一种教会记录里不存在的新魔法，外面那些人最后会怎么理解？
新魔法项目开始挖教会墙脚，格兰瑟姆教授准备建立属于自己的新教会，还是他终于不满足当大魔法师，准备连圣女也一起收进名单？
第129章：同意，从拒绝开始
乔瑟夫看着伊芙琳，脑子飞快转了起来。
这件事最好还是拒绝了好，教会骑士跟着他学会一种新魔法，勉强还能解释成遗迹调查时候的临时指导。
可伊芙琳不一样，她以后可是有可能成为圣女的人，未来圣女深夜在教堂走廊里哭着请求一位大魔法师，教她一种教会里面从来没有出现过的力量。
这件事情不管怎么往外传，最后听起来好像都不太正常，这种麻烦还是离远一点比较好。
“这件事恐怕不……”
乔瑟夫刚准备找一个听起来比较委婉，又不会显得自己完全不愿意帮助伤员的理由，伊芙琳已经像是早就猜到了他的回答一样，轻声说道：
“当然，教会不会让您白白付出时间，教会愿意为这次学习提供相应的支持。”
“……不是什么完全不能商量的事情。”乔瑟夫十分自然的后半句话接了回来。
拒绝这种事情，有时候也不用太着急。至少可以先听一下对方准备提供什么，再决定拒绝得坚定一点，还是稍微委婉一点。
伊芙琳眼底重新亮起一点光芒，显然没有想到乔瑟夫这么快便松了口。可仔细一想，教授果然还是不愿意轻易放弃任何一种可能救人的办法。
刚才那一瞬间的迟疑，大概只是在考虑教会参与以后，会不会影响新魔法原本的发展方向。
她赶紧继续说道：
“今天从灯塔回来以后，我已经用教会的紧急传讯灯将海眼灯塔发生的事情还有我想向您学习新魔法的请求，一起送去了教区。”
伊芙琳像是担心乔瑟夫误会，赶紧继续解释道：
“是一种教会留下来的旧魔法装置，只能送出很短的消息，平时也只有出现灾难或者大规模伤亡时才能使用。不过今天的情况正好符合规定，主教大人已经让人传回了答复。”
乔瑟夫：“……”
你们教会处理事情都这么快的吗？他才刚刚从暖泉池里面爬出来，连晚餐都只消化了一半，教区那边居然连伊芙琳的学习申请都已经批完了。
这效率要是放在皇家学院，新魔法项目的经费申请能够隔天批下来，不要每次都先搞什么评估、复核、补充说明，他做梦都能笑醒。
伊芙琳从袖口里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白色信纸，纸面最下面还留着一枚教会印记。
“主教大人认为，海眼灯塔里出现的力量已经证明，传统祝福和旧魔法并不能应对所有危险。如果新魔法能够找到救治伤者，或者对抗旧神污染的新办法，教会愿意让我向您请求学习新魔法项目。”
伊芙琳神情好像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当然，主教大人说，如果直接向您支付金币，反而像是教会在用钱衡量救人的知识。像您这样真正想要改变旧魔法现状的人，大概也不会愿意接受这种方式。”
乔瑟夫：“……”谁说的？谁替他拒绝的？？
金币有什么不好衡量的？只要数得够清楚，再复杂的知识都可以慢慢商量！
实在不好定价，还可以先付一半，剩下的按照学习进度继续结算。他完全不介意教会用这种十分简单、直接又不会产生误会的方式，表达一下他们对于新魔法研究的支持。
不过伊芙琳显然没有注意到乔瑟夫突然沉默的原因，反而觉得自己果然猜中了教授的顾虑。
格兰瑟姆教授一直没有回答，应该就是不希望教会把这次学习变成普通交易。
他带着米娅和格蕾丝研究新魔法，从来不是为了从学生身上得到什么。面对教会时，想来也不会允许他们简单拿出一笔钱，就将这种能够改变无数人命运的知识买走。
幸好主教大人同样考虑到了这一点。
伊芙琳将手里的信纸展开，继续念道：
“白鸽码头往东，沿着海岸走半天左右，有一处叫盐风坡的地方。那里有一座已经停用很多年的药剂工坊，旁边还有一片教会一直让人照顾的药草园。”
乔瑟夫原本已经准备重新找一个理由拒绝的想法又暂停了一下。
“药剂工坊？”
“对。”伊芙琳点头说道，“那座工坊以前主要制作治疗药剂和魔力恢复药剂。白鸽码头和周围几间教堂使用的药剂，有不少都是从那里送过去的。”
“后来附近的旧魔力节点慢慢衰退，工坊里面的稳温炉、萃取釜，还有几套自动分流设备都无法继续运转。”
“教会前后找人修过几次，可每次重新启动都要消耗大量魔力，最后制作出来的药剂还不够补回消耗，只能暂时停掉。”
魔力恢复药剂？
乔瑟夫站在原地，突然想起自己今天在海眼灯塔里面喝掉的那几瓶，效果少得让人心疼，价格却高得更加让人心疼。
一瓶普通恢复药剂已经能让项目经费少掉一小块，要是以后继续用，遇见一次危险喝上三四瓶，别说他的退休庄园了，新魔法项目什么时候破产都不好说。
“主教大人愿意将那座工坊，还有旁边药草园三年的使用权交给新魔法项目。”伊芙琳继续说道，“修复设备需要的第一批材料，也可以由教会负责提供。”
乔瑟夫：“……”
三年使用权，第一批材料还不用自己花钱，这已经不只是一个废弃工坊了，这分明是一座暂时还没开始往外吐金币的房子。
虽然教会确实是想利用他的新魔法修复工坊，也想让伊芙琳从他这里学到新的力量，可人与人之间互相利用一下，本来也是十分正常的事情。
只要价钱……不对，只要条件足够合理，一切都不是不能继续商量。
“工坊重新运转以后，制作出来的药剂怎么处理？”乔瑟夫问道。
伊芙琳很快回答：
“教会希望其中一半能够留给教区，用来救治伤员，还有那些没有能力购买药物的人。
剩下的一半，可以由新魔法项目自行安排。
毕竟如果没有教授的新魔法，那座工坊大概再放十年也无法重新运转。教区只希望工坊恢复以后，至少还能继续完成以前救治伤员的作用。”
自行安排也就是说，可以留着以后调查遗迹时自己喝，也可以交给协会换成项目经费。
四舍五入一下这不就是一半的钱吗？
而且旁边还有现成的药草园，只要设备真的修好药草自己种，工坊可以自己生产，成本怎么都比从外面一瓶一瓶买低得多。
乔瑟夫原本已经因为泡过暖泉吃饱晚饭而停止运转的脑子，开始十分熟练的重新计算起来。
第130章：学费，从工坊开始
一批恢复药剂能值多少？一年能够制作几批？三年下来，又能给项目省下多少经费？
要是产量足够稳定，说不定连他未来庄园里那片一直还没有着落的葡萄园，都能提前往前走一大步。
乔瑟夫前不久才刚刚决定，增加魔力和准备恢复药剂的事情必须尽快提上日程，结果现在，教会就把一座能够制作恢复药剂的旧工坊送到了他面前。
虽然这些东西暂时都还不属于他，可只要利用得好，和直接给钱好像也没有太大区别。
不对，甚至可能比直接给一笔钱更加值钱，毕竟钱总会有花完的时候，药草却还能继续生长，工坊修好以后也能一批一批往外制作药剂。
这哪里是教会在请求他收一个学生，这分明是有人拿着一座小型金矿，问他愿不愿意顺便讲几节课，讲课有什么难的？他又不是没有经验。
伊芙琳看着乔瑟夫逐渐认真起来的神情，心里也慢慢松了一口气。
教授果然不是在意自己的报酬，刚才提到金币的时候，他连表情都没有变化。只有听见药剂能够救治教区伤员，又能支持新魔法项目继续研究以后，他才真正开始认真思考。
格兰瑟姆教授在意的，看来一直都是怎样让有限的资源发挥更大的作用。
不过伊芙琳还是担心，教授会觉得教会想借着工坊和材料干涉新魔法研究，赶紧继续解释：
“教授可以放心，主教大人在信里已经说明，教会不会要求您公开任何信息，所有的一切都会私下进行，以免对您和新魔法项目造成不必要的影响。
我学习到的内容，可以按您的要求决定是否公开，还有教会提供的工坊和材料，也只是希望能够支持这项研究继续下去。”
乔瑟夫看着伊芙琳，又看了一眼她手里那张盖着教会印记的信。
条件听起来确实已经很不错了，反正他现在已经有皇女、铁匠女儿、皇家学院教授和教会骑士几个学生了，再多一个修女，好像也不一定能坏到哪里去。
而且还能先秘密进行，债多了不愁，学生多了，大概也差不多。
乔瑟夫沉默了一会，最后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我可以教你。”
伊芙琳眼睛一下亮了起来。
“不过我不能保证，你一定能够得到想要的力量，”乔瑟夫赶紧补充道，“新魔法需要你自己理解，也没有现成的祝福模型可以照着练。
最后到底能够学会什么，还是要看你自己。”
主要他也不知道自己能编出什么来，话还是不要说得太满，万一伊芙琳最后什么都没有领悟出来，至少也不能说是他这个教授虚假宣传。
“我明白，”伊芙琳立刻点头，脸上终于重新露出了一点真正放松下来的笑，
“谢谢您，教授。”
她看着乔瑟夫，心里最后那点不安也彻底放了下来。
教授果然没有因为教会提供了工坊和材料，便轻易许诺她一定能够成功。他提前提醒自己，新魔法没有现成的道路，也没有能够直接照搬的答案。
真正能够走到哪里，只能依靠她自己的理解，格兰瑟姆教授答应的是允许她亲手寻找创造神迹的方法。
乔瑟夫当然不知道伊芙琳已经在心里把他的普通免责声明理解成了十分深刻的教学提醒。
他现在只觉得自己这次来鸦潮湾虽然差点死了好几次，可至少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一座药剂工坊，一片药草园，还有未来三年一半的药剂。仔细算下来，这趟旧神遗迹好像突然又没有那么亏了。
不过该休息还是要休息，他今天已经很累了，再怎么有金币的诱惑，也不能强行给自己加班。他又不是什么用完一轮，喝口水便能继续拉磨的牲口。
“今天先不用开始。”乔瑟夫说道。
伊芙琳微微一怔：“教授，我现在还不累。”
可他累啊！
乔瑟夫差点直接把这句话说出口，好在最后还是及时忍住了，他轻轻咳了一声，重新摆出平时温和又不着急的样子：
“新魔法不是多练几次祝福就能出现的东西，你需要先想清楚，自己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什么。要是连目标都没有确定，越着急反而越容易走错。”
伊芙琳神情立刻认真起来，乔瑟夫想了一会，既然布鲁斯特那套自我分析用起来好像还不错，直接换几个问题再用一次，应该也没有什么问题。
优秀的教学方法，本来就应该反复利用，这叫形成成熟的教学体系，和偷懒没有什么关系。
“回去以后你先抽空思考几件事然后写下来，首先是治疗祝福到底改变了什么，想清楚你愿意为这种力量付出什么代价。”
强大的保命技能一般都有冷却、耗蓝，或者让施法者自己承受一些影响，虽然这个世界没有技能说明，可提前让伊芙琳自己考虑限制再领悟技能也不错。
伊芙琳因为最后一句话，安静了好一会，教授果然已经看见了她没有想清楚的地方，她只想着获得一种能够救人的新力量，却从来没有认真想过，使用这种力量时，自己究竟愿意承担什么。
传统祝福的代价只是魔力，可真正能够越过死亡边缘的东西，怎么可能仍然如此简单？